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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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夭夭在看到蘇頤的剎那,轉身就跑。他跑出商場,忘記手裏的牛奶還沒結賬,商場的電子門發出嗚哇嗚哇的慘叫聲,嚇得他將牛奶一拋,更加沒命地跑起來。

追出來的蘇頤隨手從口袋裏掏出一打紅色老人頭,連點都不點,就往打算追李夭夭的兩名保安身上一甩:“別追!我替他結賬!”老人頭還在天上飄著沒落地,蘇頤和李夭夭都跑出幾百米遠了。

保安們傻了眼。

李夭夭跑了十幾分鐘才敢回頭,只見身後人群熙熙攘攘,已沒有蘇頤的身影了。他松了口氣,閃進一條小巷子裏,摸出一包軟殼煙,彈出一根,湊上前用嘴叼住,開始摸火機。

他剛將煙點上,氣息還沒平,胸口仍劇烈地上下起伏著,忽見巷子口出現一個熟悉的人影。李夭夭叼著煙呆了零點零一秒,拔腿就往巷子深處跑。

“咳咳咳……”

身後人劇烈地咳嗽起來。

李夭夭跑出十幾步,速度越來越慢,猶豫了片刻,終於轉過身走回蘇頤身旁。蘇頤咳得滿臉通紅,神情十分痛苦,顯然有些不對勁。李夭夭熟門熟路地從他上衣口袋裏掏出一瓶噴霧,沒好氣地說道:“張嘴。”

蘇頤喘著粗氣,一手緊緊扣著李夭夭的手腕,微仰起頭配合地讓李夭夭往他嘴裏噴噴霧。

李夭夭嘟噥道:“有哮喘還跑這麽猛。”

蘇頤惡狠狠地剜了他一眼,手緊緊抓著不放,生怕讓李夭夭跑了。

過了一會兒,蘇頤氣息恢覆正常,咬牙切齒道:“李夭夭!終於讓我逮著你了!”

李夭夭斜著嘴角,似笑非笑:“老子都跑到天涯海角了,你還不放過我。”

蘇頤用力咬著下唇,又圓又大的眼睛水汪汪的,好不委屈。

李夭夭無奈地翻了個白眼,心道:死基佬,是不是男人啊,動不動就紅眼睛,跟個兔子似的。

蘇頤控訴道:“你逃什麽!”

李夭夭一副無賴腔,聳肩道:“你追我我當然要逃。”

蘇頤眼眶更紅了。

李夭夭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心態,邪邪地壞笑道:“大哥,我不是躲你,我是怕我自己一看到你就控制不住又愛上你,我是躲我自己呢。蘇大哥你行行好,放小弟一條生路吧。”

蘇頤心臟狠狠一緊,疼得他微微彎下身。過了一會兒,他直起腰,惡狠狠地說:“你現在住在哪裏!”

李夭夭賠笑道:“小弟剛剛退了酒店,今晚的住處還沒著落。”

蘇頤瞪著眼睛說:“那好,今晚你跟我住!”

李夭夭說:“別介啊,今晚約了人打牌,估計要通宵,不勞煩您類。”

蘇頤看出他在耍賴,一邊絲毫不敢放松地抓著他的手腕,一邊盡量用身體擋住他的去路以防他隨時趁自己不備逃走,幾乎把李夭夭壓在墻上:“我、跟、你、去!”

李夭夭無奈道:“蘇頤,你到底想幹什麽?”

蘇頤聳了聳肩,還是一臉兇神惡煞:“你別想逃!”

其實蘇頤長的很清秀,白白嫩嫩像個中學生,看起來就像個任人揉捏的包子。他現在做出兇惡的模樣,不僅沒有威懾力,反而顯得很搞笑。

李夭夭不屑地“嗤”了一聲:“拜托,好聚好散,大家還是兄弟,不要弄得那麽難看嘛。”

“兄、弟?!”蘇頤只覺全身的血液都僵住不動了。他嘴一癟,淚水已經在眼眶裏打轉,哽咽道:“你跟我上床的時候你不是這麽說的。”

李夭夭心虛地不敢看他的眼睛,幹笑道:“拜托,大家都是男人,男人在床上說的話你也信?”

蘇頤將哭未哭地盯著他,突然湊上前吻他,沒什麽章法的吻法,軟軟的嘴唇胡亂地往李夭夭臉上貼。

李夭夭快被這塊狗皮膏藥弄瘋了,又舍不得出拳揍他,只能用力推搡他:“餵餵,大馬路上,你別亂來啊!”

小巷子裏雖沒什麽人,但正對著的大馬路口已經有不少人探頭往裏看了。

蘇頤總算撤開嘴,擡手看了眼腕上歐米茄的手表,拉著李夭夭往街上走:“找家飯店坐下說。”

李夭夭就跟犯人似的被他扯著走了。

兩人進了一家日本料理店,李夭夭不情不願地在榻榻米上跪下,嫌憋屈,又改成叉腿坐,曲起一腿的姿勢。

穿著和服的服務員走上前,將兩份餐單分別遞給二人:“空你急哇。兩位先生現在點餐嗎?”

李夭夭從兜裏掏出煙,斜叼在嘴裏,一邊摸火機一邊斜睨年輕漂亮的服務員:“空你急哇是什麽意思?我只知道KI-MO-JI和一庫,叫兩聲聽聽?”

服務員微微變了臉色,卻還是保持著客氣:“先生,這裏不能吸煙,您可以到廁所去抽。”

蘇頤似乎是生怕李夭夭跑了,忙說:“我陪你去廁所抽。”又轉頭對服務員說,“抱歉,我們等一會兒再點餐。”

李夭夭一臉流氓相地拍桌:“什麽破地方,抽個煙還要去廁所,老子是抽煙還是抽臭氣啊!”

服務員的臉色已非常難看。周遭也有不少客人向這邊看來,一個經理模樣的人皺眉盯著李夭夭,考慮是否走過來請這位客人離開。

蘇頤知道李夭夭是故意與他過不去,忙疊聲向服務員道歉,扯了扯李夭夭的衣袖:“你不喜歡這裏嗎?不然我們換個地方吃。”

李夭夭皺著濃密的眉頭,冷笑著說:“大少爺,小弟習慣在天橋洞底下吃盒飯,吃不下這高檔貨。咱一中國人,不喜歡吃洋快餐。”

蘇頤小聲嘀咕道:“這不洋,也不是快餐。”見李夭夭色變,又嘀咕了一句,“我知道你喜歡中餐,我就是覺得這裏比較安靜……要不咱去大排檔吧。”說著就去拎包。

李夭夭的喜好蘇頤自然是知道的一清二楚的。當年蘇大少爺沒少陪著李夭夭蹲天橋洞下啃饅頭、撿煙屁股抽。李夭夭也不是窮到這份上,而是賤,就喜歡體驗這種底層人民的生活以達到某種變態的心理快感。

李夭夭還有個愛好就是裝乞丐,不知從哪裏弄來兩件滿是窟窿、卷了邊、泛黃的白背心,心血來潮就拉著蘇頤蹲人民廣場上討飯。兩個白白凈凈的小年輕故意把自己弄得蓬頭垢面,蘇頤演技不好,李夭夭有時裝瞎子、有時扮瘸子、有時還會弄把二胡或吉他賣藝,堪稱十項全能。蘇頤問他這些是跟誰學的,李夭夭都說是師父。

一到下午五點兩人就收工,拿著一天討來的錢在大排檔或火鍋店飽餐一頓,然後開著蘇頤的勞斯萊斯回家去了。

“行行行,”李夭夭不耐煩地晃晃手,“得了,就這吧,有什麽話快說。”

蘇頤沈默片刻,說:“先點餐吧,邊吃邊說。”

李夭夭將菜單一推:“你點吧。”

蘇頤的身體並不好,除了哮喘,胃和心臟都有點毛病,以前跟著李夭夭混的一年裏他幾乎天天拉肚子,三天兩頭就要上一回醫院。

他直接跳過了生冷食物的頁面,點了些天婦羅、烤鰻魚、鯽魚湯和鮑魚粥等熱食,將餐單遞還給服務員:“就這樣,謝謝。”

“哎,慢著。”李夭夭挑起一邊眉毛,壞笑著摁住他的手,慢吞吞道:“我還沒點呢。”

蘇頤楞了楞,乖乖將菜單遞給他:“你點。”

李夭夭翻開前兩頁,隨意掃了一眼,將菜單一闔,遞給服務生:“五盤和風熏牛肉,五盤生魚片。上快點。”

蘇頤微微一怔,什麽也沒說。

菜上的很快,一盤盤熱菜冷菜接二連三地端了上來。

李夭夭不動筷,抱著胸冷冷地看著蘇頤。

蘇頤對著他一伸手:“手機給我。”

李夭夭一臉防備地看著他:“幹什麽?”

蘇頤說:“我要你的新號碼。”

李夭夭斜著嘴角冷笑一聲,報出一串數字:“139185……”

蘇頤冷靜地打斷道:“我不信,手機給我。”

李夭夭斜眼看他,一臉嘲諷:“就算你知道這個號碼,我不能換新卡?”

蘇頤閉上眼,長長的睫毛不住顫動。過了幾秒,他又重新睜開眼睛,努力使自己的目光看起來不悲傷:“為什麽?”

李夭夭已經不耐煩到了極致:“好聚好散啊大哥!”

蘇頤說:“你為什麽把我一個人丟在醫院裏?我找了你一個月,你換手機換QQ,一見到我就跑。我做錯什麽了嗎?”

李夭夭的臉扭曲的有些變形:“沒,大少爺您什麽都好,是小弟變了心,沒敢當面跟您說分手,只好躲著。”

蘇頤呼吸一滯,片刻後又恢覆平靜:“我不同意。”

李夭夭笑了。

他隔著桌子對著蘇頤做了個勾手指的動作,蘇頤果然向他湊近些許。他上身向前傾,一把拽住蘇頤的領子,蘇頤幾乎撲到桌上,打翻了一碗味增湯。

李夭夭鼻尖頂著他的鼻尖,危險地瞇起眼睛:“蘇頤,我好像不欠你什麽吧。寶貝我也全都留下給你了,只求你不要再纏著我,老子對你沒興趣了。明白?”當初他走的時候的確只拿了幾件衣服,連最喜歡的玉晗蟬都沒有帶走,這一個月來想的他夜夜抓心撓肝。

蘇頤艱難地咽了口唾沫,聲音有點發顫:“你欠我。”

李夭夭又笑了。

他松開蘇頤,懶散地屈腿坐著,一臉不屑:“我欠你什麽?”

蘇頤說:“你偷了我最重要的東西。”

李夭夭舉手作投降狀:“大哥,千萬別說我偷了你的心,太他媽瓊瑤了,咱都是大男人。我要真拿了你什麽東西,你報警唄,讓警察來找我。”

蘇頤說:“你現在住在哪裏?”

李夭夭不理他。

蘇頤說:“我要真報了警,你就成逃犯了。我不想看到你被通緝,你告訴我吧,你的手機號和地址。”

李夭夭被他逗得哭笑不得。

兩人僵持了一會兒,李夭夭端起一杯涼白開,喝水下火。蘇頤嘆了口氣,語氣放軟,聽起來倒有些像撒嬌:“你就是欠我的。李夭夭,你上了我一年,要不讓我上回來,要不就上我一輩子。總之我不會放過你。”

“噗……”李夭夭嘴裏的水噴了一桌。他提高了音調嚷道:“臥槽,還有上趕著追男人操你的啊!你賤不賤吶!”

霎時全餐廳的人都將目光投向此處。

蘇頤一貫臉皮薄,這一年來跟著李夭夭雖已提升了厚顏無恥的境界,卻還是經不住漲紅了臉。他依舊倔強地盯著李夭夭,舌頭卻已有些打結:“我、我不管。你看著辦!”

李夭夭嗤笑了一聲,拿起筷子夾了一片和風熏牛肉丟進嘴裏,然後指著五盤牛肉說:“行,你吃光這五盤牛肉,我就考慮考慮唄。”

蘇頤幾乎是毫不猶豫地拿起筷子去夾牛肉。

和風熏牛肉是生食,切得薄薄的生牛肉配上洋蔥和醬料,典型的日本食物。五盆牛肉量倒是不多,這種料理店的菜色都勝在精致,把五盤牛肉壘在一起大約也就一小碗,不過蘇頤剛剛胃出血做完手術,這些帶血的牛肉吃下去恐怕夠嗆。

眼見著蘇頤的筷子將將到了嘴邊,手腕卻被李夭夭一把扣住了。

李夭夭冷著臉道:“行了。”他掏出手機丟給蘇頤,“自己記號碼。”

蘇頤眼睛亮晶晶的,開心地抿嘴笑了笑,拿起李夭夭的手機開始撥自己的號碼。

李夭夭悶悶不樂地吃完飯,雖說先前嚷著不喜歡小日本的食物,卻還是將桌上的碗盤掃蕩的幹幹凈凈。吃完後還一臉嫌棄地看著蘇頤:“大少爺,自助餐你就吃這麽點?”

蘇頤含笑不語。

李夭夭主動結了帳,雙手插兜,一顛一顛地走出料理店。

蘇頤三兩步追上,小心翼翼地拿手去握李夭夭的手,卻被李夭夭躲開了。於是他一把勾住李夭夭的胳膊,李夭夭試著掙了一下,沒掙開,不由嘴角抽搐——小綿羊是什麽時候在他不知不覺的情況下長成大灰狼的?

蘇頤小聲道:“你跟我回去吧……”

李夭夭不耐煩道:“不去!老子習慣睡馬路。”

蘇頤低下頭,聲音更小:“我病還沒養好……”

李夭夭怒道:“靠!老子習慣一、個、人睡馬路!明白的?”

蘇頤不說話了。

走過兩條街,李夭夭問道:“你開車了沒?”

蘇頤搖搖頭:“沒有。”

李夭夭認命地嘆了口氣:“我送你回家。打車還是坐地鐵?”

蘇頤微笑道:“走回去吧!”

李夭夭嘴角抽搐:“橫穿半個上海啊少爺,黃浦江怎麽辦,游過去還是飛過去啊?”

蘇頤停下來認真地看著他:“別叫我少爺。”

李夭夭從善如流:“行,蘇頤。打車,我送你回去。”

李夭夭攔下一輛出租車,為蘇頤拉開前門。蘇頤不肯上,李夭夭冷笑一聲,邁腿就往前邊的位置跨。蘇頤拉住他:“陪我坐後面。”

李夭夭掙了幾下,奈何蘇頤倔強的很,眼見司機不耐煩,李夭夭只得陪他來到後座。

坐上車,蘇頤強硬地握住李夭夭的手,與他十指交纏。李夭夭看準了他今天是要糾纏到底了,只冷笑一聲,連掙都懶得掙。

蘇頤道:“你別把手機卡換了,我這個月找你找的都快瘋了。”

李夭夭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

過了一會兒,蘇頤道:“我有消息,寶雞市有一單,你接不接?”

李夭夭神色一動,終於忍不住回頭看向蘇頤:“……年份?”

蘇頤微微一笑,肯定地說道:“先秦。”

李夭夭顯然很吃驚。

他猶豫掙紮了一會兒,終於抵不住誘惑,卻又故作不情不願地應下了。

蘇頤湊近了些,討好地在他耳邊呢喃道:“跟我回去吧,晚上住在我那。”頓了頓,不等李夭夭的拒絕出口,補充道,“我們商量一下這一單的細節。”

李夭夭實則早已心動,卻還是忍不住別扭:“電話裏說就行。”

蘇頤語氣更軟:“電話裏說不清楚。跟我回去吧……”

他的熱氣噴吐在李夭夭的耳畔,李夭夭心頭一熱,終於勉強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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