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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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頤的住處是一個別墅區裏的小別墅,三層樓外加地下室和閣樓,單層樓面積不大,但統共五層加在一塊就挺厲害了,小時候和夥伴們玩捉迷藏,一局就能玩上個把鐘頭。

蘇頤上了大學後,這棟別墅就只有他一個人住,後來又多了個李夭夭,再後來,又只剩下他一個人。

李夭夭往餐桌前一坐,兩條腿幹脆利落地甩到餐桌上,又伸手去掏煙:“說說詳細的。”

蘇頤笑瞇瞇地在他身邊坐下,還拖著椅子往他那靠,被李夭夭嫌棄地驅趕:“去去去,坐我對面去!”

蘇頤癟癟嘴,坐在他身邊不肯動窩:“先前我們隊被寶雞市茹家莊文管局請過去,說那裏發現了一個古墓。茹家莊可是西周遺存和墓葬分布密集的地方,王老就帶著他們去了。”

這事李夭夭知道。那次發掘工作蘇頤原本也是要去參加的,臨上飛機前突然哇地吐了一地黑血,緊接著就昏了。被送到醫院,發現是胃穿孔,已經很嚴重了,開刀補了胃才算好。就因為這件事,蘇頤在醫院裏躺了兩個月,頭幾天李夭夭還守在他床邊衣不解帶地照顧他,半個月後李夭夭就沒再出現過。

等蘇頤急不可耐地出了院,回家一看,發現李夭夭的東西都被他帶走了,手機換了卡,QQ從好友名單上消失了,整個人跟世間蒸發了一樣。

李夭夭掏出煙點上,煩躁地抽了兩口:“接著說。”

蘇頤道:“小喬告訴我,那裏出土了一個鼎,年代是西周的,鼎口上刻的銘文是‘魚’字。”

李夭夭蹙眉:“陜西寶雞市……魚?”

蘇頤點點頭:“小喬他們現在還在那挖著呢,據說看下葬的禮制,應該是某個小國的君主,也就是‘魚’國。估計那國太小了,歷史上沒記載。”

李夭夭斜了他一眼,感到莫名其妙:“你坑我呢?你們考古隊還在那,我能撈著什麽好處?”

蘇頤的某位叔叔是個考古學家,他自小耳濡目染,就入了這條道。他是考古系的研究生,因為家裏的關系,年紀輕輕就進入了考古局工作。他的父親是房地產商,故家中富庶,蘇頤從小就是含著金湯勺長大的。關於這點,李夭夭一直很奇怪,以他的見聞,這種大商人不都要求子承父業麽,怎會同意兒子幹這種活?

對此,蘇頤解釋道:“我是幺子,家裏還有兩個哥哥。我身體不好,從小家人都挺慣著我的,我喜歡做這個他們就讓我做。”

對此李夭夭表示憤憤不平:“你知道有錢人怎麽表達自己有錢嗎?超生,不停地生,拼命地生,生的越多越有錢!”說完這句話又目光深沈地拍了拍蘇頤的肩膀,“你們家才三個,還太窮!再接再厲吧!”

蘇頤低頭羞澀一笑:“其實我還有兩個姐姐……”

李夭夭:“……”

至於李夭夭的職業,從幹活的性質上來說和蘇頤差不多,目的卻是大相徑庭——他是個盜墓賊。

不過按照李夭夭自己的話來說——“啊呸,我師父是個盜墓學家,老子好歹也是個盜墓工作者!別看不起人,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

言歸正傳。眼下兩個人坐在餐桌旁,蘇頤說:“你別著急。如果小喬給的信息沒錯,他們挖的那個墓應該是某位‘魚伯’的墓地。如果是這樣,這魚國不可能只有一位‘魚伯’,這個家族肯定有完整的應承關系,歷代‘魚伯’墓就在那附近。”

李夭夭長長地吐出一口煙,表情有些微妙:“我靠,太刺激了吧!在你們考古隊眼皮子底下搶死人的東西,這要是被抓了,你和小喬都得玩完啊!”

蘇頤靦腆地笑了笑:“考古隊現在還在茹家莊,估計不會這麽快就找別的遺址。我們動作快一些,不會有事的。”就算考古隊想到要尋找發掘其他關於“魚國”的古跡,一層層報告往上打也得好一段時間。

李夭夭一錘定音:“行!這禮拜五就去,我去找老餘和老佘。”

晚上,蘇頤進書房用電腦定機票,李夭夭則掏出手機給老搭檔打電話。

“餵,老佘啊……噢,你是老餘啊……師兄?啊呸,現在是老子有好處想到你們,你叫聲師兄來聽聽?……”

等蘇頤定完了機票來到李夭夭的臥房,還聽他跟電話裏的人鬥嘴個沒完。

“呸!啊呸呸呸!你幫老子換過尿布?老子怎麽沒尿你一臉?”

“什麽?老子喜歡你?!我靠,你這人怎麽這麽不要臉啊,怎麽不說你自己天天光著屁股在我和老佘面前耍流氓?”

“師父?別拿師父出來壓我,我可是師父得意的關門弟子,他老人家必須向著我……”

“行行行,不跟你胡扯,找你們有正事呢。你們現在在哪?”

“什麽?!土耳其!臥槽!浪費老子電話費!”

說完就直接把電話給撂了。

蘇頤滿頭黑線:“你跟你師兄們說了嗎?”

李夭夭呆了三秒種,煩躁地撓撓頭:“沒,他們擱土耳其旅游呢。”

蘇頤嘴角抽搐:“那怎麽辦?就我們倆?”

李夭夭悶坐了一會兒,又重新抄起手機,開始撥剛才的號碼。

“……靠!”李夭夭把手機往被單上狠狠一丟:“媽的欠費停機了!”

這間臥室是當初李夭夭住進來後重新裝新過的。李夭夭口味獨特,喜歡古埃及文化,於是自個兒去裝潢店訂做了一批埃及壁畫圖案的壁紙,把房間四面墻都貼滿了。這還不算,最恐怖的是他把原先的床賣了,訂做了一個棺槨形的床,床單枕套地毯全都換成古埃及的圖案,連睡衣都特地訂做了兩套畫成一圈圈纏繞繃帶裝的衣服。完事後他特別得意,聲稱自己“簡直成法老了!”

可憐蘇頤每天和他擠在沒有棺蓋的棺材裏睡覺,早上醒來的時候總有種穿越感。

蘇頤笑了笑,坐在棺材沿,掏出手機撥打老餘的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老餘接了。他的聲音有些飄渺,語氣更帶著一種謹慎和試探:“蘇……頤?”

蘇頤笑道:“師兄,是我。我和夭夭有單子找你們接。”

電話那頭沈默了數秒,老餘罵道:“夭夭那混蛋一天到晚蹬鼻子上臉,還是你小子上道。你們和好了?”

蘇頤怔了怔,輕輕“嗯”了一聲。

遠在十萬八千裏之外的老餘明顯松了口氣,嚷道:“我說呢,那王八羔子說跟你分了我就覺得不靠譜,他能舍得你?大師兄跟你說,小兩口吵架……”

蘇頤靦腆地笑著,不停“嗯嗯啊啊”地應聲,在一旁一臉警惕地盯著他的李夭夭用腳趾都能猜到電話那頭的混蛋說了什麽,於是不耐煩地催促道:“快說正事!國際長途呢!”

“咳,”蘇頤輕輕咳嗽一聲,但隔著無線信號的老餘顯然不識相,還在喋喋不休個沒完,蘇頤無奈地打斷道:“餘師兄……”

“啪!”一個巴掌聲,電話裏安靜了幾秒,緊接著傳來一個冰冷而沈著的聲音:“什麽事,說。”

蘇頤知道那頭換了個人接電話,松了口氣,說:“佘師兄,是這樣的……”

他簡單地把西周古墓的事情說了一遍,對面沈默了五秒,說:“改簽,晚三天,我們回來。”

蘇頤開心地笑了:“好,我知道……”話還沒說完,電話裏傳來咯的一聲,對面已經撂了。

蘇頤看向李夭夭:“佘師兄說他們很快回來,把機票改簽到下禮拜一。”

李夭夭一臉不耐煩,沒好氣道:“別一口一個師兄,那是我師兄,跟你沒關系。”

蘇頤上揚的嘴角漸漸沈了下來,瞪著委屈的大眼睛看他。

李夭夭皺著眉頭揮揮手:“給我拿條內褲來,老子要洗澡。”

別墅裏有兩間浴室、四間臥房。李夭夭在三樓的浴室裏洗完澡,邊拿毛巾擦著頭發邊走出來,只見蘇頤穿著睡衣,頂著一頭濕漉漉的頭發正站在門外等他。

李夭夭冷著臉繞過他往自己的臥室走,蘇頤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到了臥室門口,李夭夭猛地轉身,擡起胳膊攔住去路。

蘇頤猝不及防,兩人的鼻子撞到一塊兒,一齊痛呼出聲。

“唉……”李夭夭一邊揉著鼻子,一邊無奈地嘆氣:“蘇少爺,小的要睡覺了,您自便?”

蘇頤鼻子紅紅的,一臉倔強地看著他:“你還沒告訴我,你為什麽要離開我。”

為什麽?李夭夭自嘲一笑,斜倚門框抱著胸,一臉痞相:“我玩膩你了還不行啊,你這人缺不缺心眼啊!”

實際上蘇頤應該算是個完美度90%的情人了。他相貌好,家世好,更重要的是脾氣一等一的好。李夭夭覺得他對自己簡直有點盲目崇拜,無論自己有什麽要求他都答應,自己做什麽他都肯陪著,在床上更是只要自己喜歡,什麽樣屈辱的姿勢他都肯嘗試。

如果非要說他有什麽不好,那就是身體。那天李夭夭送機的時候眼睜睜看著蘇頤吐了一地黑血,小臉煞白煞白往地上倒,險些沒給嚇昏過去。他什麽樣的禍沒闖過,什麽樣的刺激沒體驗過,卻在那一刻覺得自己栽了。

蘇頤眼眶又泛紅,嘴唇哆嗦著說:“我就是缺心眼,我不同意分手。”

李夭夭又想起那天那個人跟他說的話——“你的幸福完全是建立在他的不幸的基礎上的!”

他嘆了口氣,語氣稍稍放軟:“蘇少爺,我是野雞,你是家鳳,這不是你同意不同意的事兒,咱倆不合適!”

蘇頤瞪大眼睛,顯得萬般無辜和委屈:“怎麽不合適,一年不都過得好好的嗎?”

好個屁!你都快死了!李夭夭在心中咆哮。

他一甩前額的頭發,故作深沈地說道:“以前吧……你是純0,老子是純1,咱倆湊一塊,合適!可是最近老子突然發現,其實以前我都沒認清自己的本性,我明明是個純0來著……”

他話音未落,蘇頤已經撲了上來:“沒關系,我不介意的!你喜歡被怎麽上都可以!”

李夭夭一頭黑線地推他:“哎呀,你怎麽就不識相呢!”

蘇頤可憐兮兮地看著他:“我、我知道你都是借口……你明知道我是被你掰彎的,什麽純0純1,我沒有……”

李夭夭說:“去去去,誰掰你了,明明是你追的老子,你自己把自己掰彎的,別賴我頭上!”

兩人在門口僵持了一會兒,李夭夭無奈道:“你就說你到底想幹嘛吧,喜歡勉強不來的,我不喜歡你了,你強迫我也沒用。”

蘇頤說:“我暗戀你八年都等下來了,現在我也能等你回心轉意。”

李夭夭簡直要哭了。他暴躁地抓抓頭,轟鴿子一樣轟著蘇頤:“那行,你慢慢等,我現在要睡覺了,我想一個人睡,成不?”

蘇頤猶豫了半晌,戀戀不舍地往後退:“好吧……晚安……”

李夭夭敷衍道:“晚安,晚安。”

蘇頤走出兩步,突然又退了回來。

李夭夭炸毛了,一把揪住他的衣領說:“我警告你,你再煩我,我立馬走人!”

蘇頤小心翼翼地拉了拉他的手:“我不打擾你……我可以在你房裏打地鋪嗎?”李夭夭深吸一口氣,正欲發飆,只聽蘇頤繼續道:“我、我怕你……怕你又丟下我跑了……”

李夭夭楞了三秒,一腔怒火瞬間被澆熄。他松開蘇頤的衣服,側身讓出一條道,指著房間中央的棺材道:“你睡棺材裏吧,我睡地上。”

蘇頤還不依,連連擺手:“不不不,我睡地上,就睡門口。睡在棺材裏,你走了我也不知道……”

李夭夭又好氣又好笑,丟下他一個人往房裏走,兔子一樣跳進自己鋪的柔軟而有彈性的棺材裏。他拍了拍身側的空位,擡起下巴,懶洋洋地開口:“行了,你跟我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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