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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黃河魅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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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那人似乎也已經就寢。她近日遭遇不少艱險,身體雖疲乏至極,雙目一閉,眼前卻不斷浮現皇兄身影,心中總是感到一股不安及焦慮之意,轉瞬間,又有一抹紅色衣裾飄然閃過,他是否平安呢?她心中感到五味陳雜,竟是怎麽也無法入睡,輾轉反側,忍不住低低嘆息了一聲。

隔壁之人卻發出了一聲聲響,似乎是那人坐了起來,她猛地警惕起來,悄悄坐起,攥緊了匕首。但那邊卻又沒了聲息,她緊張地等了許久,那人仍無聲無息,她懸著的一顆心才稍稍放下,暗暗嘲笑自己過分小心:對方如何知道自己是個女子,想來別人睡覺中翻身,有何大驚小怪的。仍舊躺下。

展昭好不容易上了船來,依那船老大之言,悄無聲息地入了艙內,早早和衣躺下。心中卻是起伏不定,憂心那幕後主使之人,又憂心睿兒路受盡艱難,若是找不到她,該如何是好?

這時卻聽得旁邊的船上傳來一聲嘆息,那聲音自己竟是如此熟悉!他心中一驚,難道是她?但又想起船老大說這艙中住的是個年輕男子,不禁驚疑不定,難道是自己心中太掛念那人,聽錯了?幾乎屏住了呼吸,望著那邊,那邊卻再也沒有了聲音。

又在船身緩緩起伏中等了良久,只聽到那邊的人在床上翻來覆去,一直沒有入睡。他怕唐突了對方,沒有出聲相詢。

良久,展昭仍是毫無睡意,便悄悄坐起,將朱帝劍取過,用手掌輕輕摩挲著。心中思緒萬千,想到被折斷的巨闕,殞命的琉璃、幻珠和敖桓,馮夷,心中不由得感嘆,天道無常,縱然是神靈、神龍也是不免。自己一介凡人,能跟隨大人守護平凡百姓,讓他們安居樂業,也是不枉此生了。但是……她……一想到那個美麗的身影,展昭的薄唇極是溫柔地輕輕一揚,你在哪裏,一定要平安啊!

心念轉動,朱帝劍仿佛感受到了他的心思,竟然微微發出暗紅色光芒,一股溫和熱力四散開來,似乎在安慰他。

睿兒忽然感到一股熟悉的力量傳來,頓時一驚:這是……朱帝劍!有父王的力量,還有他的感覺……

“展公子,是你嗎?”她竟然控制不住自己聲音,顫抖著問道。

展昭聽到這個聲音,心中也是一熱:“睿兒!”

睿兒急忙取出一張火折,輕輕一抖,點亮了蠟燭,掀開了簾布。

展昭見到那張讓他牽掛不已的臉龐就這麽出現在了自己面前。只是多日不見,她更消瘦了,昏暗燈光下的臉頰上顯得半分血色也沒有。原本飄逸出塵的藍色長裙竟換作了一套男子的灰粗布衣衫,本就單薄的身體顯得更是如紙片一般。但整個人仍是秀麗脫俗,恍然竟不像塵世中人。

睿兒望著展昭,沒想到他竟是無恙,心中又驚又喜,不知不覺已經到了他面前,凝望他雙眸,有千言萬語,卻又一句也說不出口。

展昭想到敖桓之事,急切想告訴她去德州是個圈套,但又恐她知道兄長已亡不免傷心,心中不免有些躊躇。

睿兒看出他眼中的猶豫之色,心中馬上想起兄長之事,問道:“公子,那日你可進入困龍潭中?見了我哥哥沒有?又是誰救了我?”

展昭知道瞞不過,面色一沈,緩緩言道:“睿兒,德州那邊很可能是個圈套。你的哥哥已經……亡故了。”

“什…什麽?”她雖心中早有預感,仍感到一陣天昏地暗,站立不穩,忙扶住桌子,才穩住了身體。

“那日我進入困龍潭,助你哥哥拔出了鎖龍劍。你哥哥見你當時受傷極重,便以他的血渡給你。那時馮夷卻突然出現,我與他苦鬥良久,你哥哥也和他相鬥起來。最後馮夷不敵,被你哥哥所殺。”他頓了一下,感到有些說不下去,卻見她睜大了眼,直直看著他,只得繼續說道:“但馮夷臨死前竟將那‘六星殤血陣’布在了困龍潭周圍,臨死之前發動了陣法,要讓大家都為他殉葬。你哥哥用剩下的力量為我們打開了通路,讓我和你回到九幽中。他自己卻留在了困龍潭中。”

“回到九幽,我們便被困龍潭毀滅的風暴卷散。我被釋空大師接回了開封,他告訴我你可能在黃河中,我便離開開封沿著黃河找尋你。”

“龍太子正氣凜然,舍身成仁,讓人敬佩不已。”話還沒有說完,睿兒已經是淚流滿面,低低哽咽一聲,身體一軟,便緩緩倒下。

展昭急忙將她摟住,心中不禁甚是心痛,溫柔地將她抱起,準備放在床上。這時,船老大卻突然推門闖了進來:“兩位公子,天色快亮了,早飯也準備妥了,到……”話還沒說完,便見展昭將睿兒抱於懷中,驚訝地瞪大了眼,楞在了門口。

展昭面皮發燙,仍沈著言道:“知道了,你去吧。”船老大回過神來,訕訕轉過身離去,一邊自言自語嘀咕道:“兩個雖都長得清俊,但都是男人啊,莫非是那個什麽‘斷袖之癖’……”聲音雖小,但一字不落地傳入了展昭耳中。

展昭臉色漲得通紅,卻計較不了那麽多,將睿兒輕輕放在床上。所幸過了不久,睿兒緩緩睜開雙眼,仍是悲痛不已,大滴大滴眼淚不斷從眼角溢出。那個自小疼愛自己,處處護著自己的哥哥就這樣死了,臨死前還用一半的血救了自己……

她不斷回想,忍不住又痛哭出聲,展昭在旁默默守著,面上也盡是沈重之色,他見她直哭得聲嘶氣竭,心中也是難過不已,便想出言勸慰,話還沒出口,便感到船身猛地一顛簸,接著又劇烈的搖晃起來。甲板上又隱隱傳來了呼喊之聲,似乎是出了什麽事情。展昭心中一驚,現在身處黃河之上,難道是那人又來尋釁?

當下他緊握寶劍,起身走出船艙。睿兒仍渾然不覺,哭得淚眼朦朧,直到他走出了艙門,才發現船身顛簸得厲害,心中馬上清醒了不少,急急拭去眼淚,跟著走了出去。

到了甲板上,兩人才發現廣闊的河面上巨浪翻滾,煞是駭人。船老大和幾個水手如臨大敵,緊張地在船頭掌舵,一個水手見二人上來,急忙喝到:“那兩位,現在甲板上危險得很,快回船艙中去!”

展昭正要答話,卻遠遠見一個股幾人合抱的巨大水柱從河水中憑空升起,直升了十幾丈高,遠遠看去,詭異無比。而水柱周圍竟然形成了若幹大漩渦,眾人哪裏見過如此景象?一膽小之人嚇得大叫道:“哎呀,俺的老天爺啊,這是要出龍了啊!”

船老大面色如土,他感覺到了一個大漩渦正將船身將緩緩吸引過去,正竭力大聲呼喝,指揮眾人轉舵,調整風帆,拼命將船拖離漩渦,眾人也知到了生死關頭,紛紛遵令行事,盡自揮汗如雨。

睿兒面色凝重,低聲對展昭言道:“公子,此景奇怪,怕是水族之人所為。”語言未落,那水柱噗的炸開來,水流四濺,不少落到了船上。甲板上如同下了一場暴雨,眾人均衣衫濕透,待大家抹去顏面上水珠,才驚訝地發現炸開的水柱已經矮了不少,只剩下丈餘,而水柱之上,竟然屹立著一個數丈高婀娜多姿麗人的影像,仿佛海市蜃樓一般。

那女子雲鬢高聳,長眉直入發際,明眸善睞,身佩明珠玉飾,羅衣飄逸,宛如神仙中人。只是身形稍顯模糊,仿佛隔著一層薄霧。眾人一時竟然看得楞住了。

展昭和睿兒也是大驚,這絕色女子赫然是在水府中見過的洛神宓妃!

那“宓妃”輕舉衣袖,微微擋住櫻唇,向船上眾人明媚一笑,眼波流轉,宛如秋水,徑自帶著萬種柔情蜜意,眾人幾乎都屏住了呼吸。渾沒有發覺那船正迅速被拉向深深的漩渦之中。

展昭見勢不妙,急忙上前,拉住船老大衣領,喝到:“船家,快開船!”那船老大一個激靈,才猛然醒轉,慌忙大聲招呼眾人各司所職,想讓船脫落險境。

但是已然來不及,眾水手使盡渾身解數,那船仍然緩緩向漩渦駛去,漸漸已經可以看到漩渦中央露出的猙獰巖石。那麗人笑意越發嬌媚,輕舒玉臂,緩緩招手,仿佛要將眾人招入那無盡的深淵中。

睿兒快步走到展昭面前,言道:“這是沖著我們來的。若我們留在這船上,全船的人都完了。”展昭也有同感,他望著波濤洶湧的河水,皺眉言道:“現在我們在河上,要如何脫身?”睿兒問道:“傲霜在嗎?”展昭點點頭,說道:“我將它寄放在貨艙中。”睿兒眉頭一舒:“那我們脫身便容易了。”

說罷吹了一聲口哨,聲音尚未落,便見一道如練白影直竄而至,正是傲霜,睿兒見狀招呼展昭道:“公子,快上馬!”展昭一躍而上,又伸手將睿兒拉上馬,兩人抓緊了韁繩,那傲霜便如箭般射出。

瞬間傲霜便到了船舷旁,而它絲毫沒有減速,四蹄輕收,仍然旋風一般向直沖而去,輕輕一躍,便到了水面之上。卻見傲霜身體一直,竟然仍屹立在水面上,它仰首長嘶一聲,竟在水面上急速奔馳起來!

展昭感到一陣眩目,他沒想到傲霜竟能在水面奔跑,睿兒在身後輕語到:“傲霜本不是凡馬,它用法術將海水精魄凝聚而成。”又指了指傲霜紫玉轡頭,說道,“那便是避水玨,所以傲霜能在水面行走如常。”

兩人一下水,那“宓妃”俏麗面容上微露出詫異之色,但這絲詫異很快便消失不見,眼見傲霜很快便奔到了河堤邊,縱身一躍,便上了河堤。她又覆笑意盈盈,輕輕一揚手,身形便迅速消失不見。江面上的水柱又慢慢平覆下去,漩渦也漸漸消失了,那船已然脫離了險境。

兩人回望河水,仍是接連不斷的巨浪翻湧不已,展昭輕收韁繩,傲霜沿著河堤小跑起來。睿兒疑惑言道:“既然馮夷已死,那是誰在水下翻騰?”展昭接著言道:“睿兒,我急著追上你,就是要告訴你,那黑衣人以你兄長之名要你前去德州,必是一個圈套。卻不知幕後主使人是誰,又有何目的,而今日之事也可能與之有關聯。”

睿兒聽他提到兄長,一股難忍的傷痛之感又湧上心頭,眼圈便是一紅。她極力控制住自己心緒,低聲言道:“公子之言甚是。今日在黃河水面出現的,竟然是洛神的影像,難道這件事和洛神有關嗎?那德州清霄閣又是什麽地方?”展昭言道:“德州清霄閣已有近百年歷史,本是名動江湖,人稱‘君子松’的松仁清大俠所創,他一生行俠仗義,聲明顯赫。晚年卻隱退江湖,獨自創辦了清霄閣,專收藏各版書籍。而他的後人也修文偃武,潛心讀書。多有科舉得中者,松氏現竟成了書香門第之家,江湖人只記得松仁清之名,現在松家人已經是默默無名。”

兩人思索一陣,均不得要領,一時竟沈默無語。

這時,路邊上出現了大批百姓,個個面帶悲色,攜老提幼,帶著行李,緩緩向西行去。兩人均是詫異,展昭翻身下馬,行至一老者面前,拱手問道:“老人家,請問你們這麽多鄉親是要到哪裏去?”

老者神色黯然,言道:“這位公子,我們這些苦命人都是逃難的。”展昭問道:“逃難?老伯是哪裏人,遭了什麽難?”老者言道:“我們都是平陰縣人,兩日前黃河河堤決了口子。慘哪,不知道有多少人餵了魚蝦,河邊的幾十個村子都全毀了,我們這些沒被水淹死的人只能逃命了。”

睿兒一驚:“現在是秋季,汛期已過,怎麽會決堤?”老者憤憤言道:“這就要問老天爺了,誰知道都這節氣了,黃河還漲了水,平日裏縣衙裏和老百姓們都沒有警覺,等河堤垮了,要逃都來不及了。”言罷一拱手,回到百姓隊伍中,蹣跚離去。

兩人對視一眼,心中均是一沈,也同時想到了一起:莫非黃河突然決堤和今日黃河上出現的洛神影像有關?

睿兒言道:“公子,此中必有蹊蹺,我們還是到德州走一趟吧。”展昭面色卻露出不忍之色:“睿兒,你這一路甚是辛苦。德州之行還不知有何危險。就讓我去吧,你先行回開封去,在開封府等我消息。”

睿兒搖搖頭,言道:“此人目的在我。前番派夜叉在路上攔截我,又以哥哥之名騙我到德州去,卻沒想到公子找到了我,眼見陰謀敗露,便在黃河上興風作浪。若此人確是水族,那便可能與黃河決堤有關,我若是不前去,他如何會罷休?”展昭知她之言均在理,不好辯駁,只得一路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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