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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追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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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個夜叉在他面前倒下,展昭將朱帝劍收回劍鞘。沒想到竟然在這裏遇到了這些怪物。馮夷已死,是什麽人指使他們來到人間的?他們想要幹什麽?

心中疑惑未解,卻見那個被自己救下的男子暈倒在一旁,肩頭中了一劍,受創頗深,急忙上前查看他傷勢。

到了他跟前,卻看見他手中緊緊攥著半片衣袖,似乎有些眼熟。再一看,上面染著些許血跡,並不像那男子身上的。

展昭心中頓時一驚,這不是她的衣袖嗎?他稍用力將衣袖從男子手中扯出,仔細端詳,沒錯,寶藍色的光華流轉其上,質地輕軟,似絲非絲,這正是睿兒的衣服!上面的血……是她的嗎?他的心緊縮起來,她在哪裏?受傷了嗎?為何會遺留半片衣袖在這男人手裏?

展昭站起身來,向四周張望,月光灑在周圍農田裏,陣陣清風拂過,一個人影也看不見。他心中紛亂起來。

那男人在昏迷中發出一聲低沈的□□,展昭回過神來,伸手迅速點了他胸口幾處穴道,為他止了血,匆匆為他包紮好傷口,那人仍是昏迷不醒,展昭滿心焦急,想追尋睿兒蹤影,但見這人若無妥善救治,恐有性命之憂,只好一手牽過傲霜,將他扶上馬背,揚鞭而去。

睿兒獨自行走在一片漆黑中,身體中仿佛有火焰在烤灼著自己,好難受,幾乎喘不過氣來。腳步仿佛灌滿了鉛,卻沒有一點力氣,仍咬牙走著,要走得遠遠的,離開那裏……

開封在哪個方向?她不知道,只是向著一個方向挪動著,直到眼前出現了點點火光,那是什麽?好像有個人家?眼前卻是一黑,便倒在了地上。

等她醒過來,發現自己躺在一張小床上,提氣試了試,發現火龍珠之力平息了下來,但自己仍是半分靈力也無。

身旁坐著一個白發老嫗,面目慈祥,衣衫破舊,眼見她睜開了雙眼,臉上浮現了一絲笑容。

“孩子你可醒了!”

睿兒驚慌地坐起來:“這是哪裏?”

老嫗面色仍是和善:“這裏是俺家,俺姓韓,鄉下種地人。孩子你這是遭了劫匪了吧?衣服都被撕成這個樣子。”睿兒望了望自己,頓時窘迫不已:衣衫不整,頭發淩亂,半邊衣袖沒有了,一邊肩膀和手臂□□在外,不禁羞紅了臉,忙用長發悄悄遮住了身體。打量四周,房屋狹小,破舊不堪,僅有韓氏一人在內。

韓氏溫言道:“孩子你暈倒在俺家屋外,俺把你帶回來。你別怕,俺家就老婆子一人。”睿兒聞言,心中稍安,說道:“多謝韓大娘,我本就一人上京城去。沒想到路上遇到強盜,好不容易逃出來。”說完,回想起之前種種情景,眼角不禁滲出了點點淚光。

韓氏見狀,忙安慰道:“孩子,你背上的傷俺替你包好了,你喝點粥,早些歇息,過兩天傷好了再趕路也不遲。”言罷遞上一碗熱騰騰的稀粥。

睿兒雙手接過,這一路歷經艱辛,竟沒有好好吃過一頓飯。這清可鑒人的稀粥竟散發陣陣大米的香氣,微微喝了一口,腹中湧上一股融融暖意。

天色將亮,展昭將暈迷不醒的陸良帶到了東明縣城,找了家客棧住下,又尋了大夫為他煎藥服下。他雖然急著找尋睿兒下落,但是陸良也無法丟下不管。

或許待他清醒後能從他口中探得睿兒消息,他安慰自己。強行抑制住自己心中的不安,在客房中踱來踱去,不時回望躺在床上的動也不動的陸良。待得日落西山,他焦躁地想,這人一直不醒,不若將他交付當地官府,自己去尋找睿兒。但如此一來,又未免耽擱許多時間不得脫身。躊躇之間,竟看見那人悠悠醒轉,緩緩睜開了雙眼。

陸良一睜眼,便見昨日救了自己的英武青年正立在自己床頭,如劍雙眉緊緊顰起,目如寒潭般深邃,難掩的焦急溢於面上。見他醒來,那藍衣青年邁步上前,攥起手中半片衣袖問道:“你可醒了。你是什麽人?這衣服的主人在哪裏?”

陸良尚驚魂未定,看見睿兒衣袖,本就笨拙的舌頭頓時僵硬起來:“俺……俺……”展昭意識到自己失態,緩了一緩,又道:“你不用怕,在下開封府展昭。”

陸良心中一驚,面前之人竟是大名鼎鼎南俠,開封府展護衛,心中稍安,才言道:“展大人,俺只是個擺渡的。”

停了一停,又言道:“俺叫陸良,這衣服……”心中突然如雷霆一擊般楞在當場:展公子……她在昏迷中是這麽念的……難道就是面前這人?

擡頭望去,藍衣青年氣宇不凡,五官完美無缺,卻並無半點陰柔之意,一張面孔盡帶著男子漢氣概,身材修長,身姿挺拔,和她真是相配啊……

他自慚形愧,心中感到一陣苦澀,又想到自己對她的無禮,又羞又怕,半句話也說不出來。

展昭見他面色一陣青一陣白,知道其中必有隱情,心中一急,一把擰住了他衣領,幾乎將他提了起來:“她在哪裏,怎麽樣了?”情急之下,不知不覺用了內力,陸良感到一股大力傳來,脖子一卡,幾乎窒息,手腳連連掙紮。

展昭話一出口,便感到後悔,自己竟如此沖動,完全沒了平時的沈穩有度,緩緩松開了手,別過頭去。陸良漲紅了臉,連連咳嗽,心中害怕不已,半響後,狠了一狠心,猛地翻身下床跪倒在展昭面前:“展大人,俺不是人,俺禽獸不如……秦姑娘……走了……”

展昭心中一驚,回望著他。陸良抖抖嗦嗦將他和陸平在黃河邊遇見昏迷不醒的睿兒及之後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展昭,講到在馬車中輕薄睿兒之時,他紫漲了面皮,言語也混亂不堪。展昭面色沈了一沈,卻沒有說話。待他講完,展昭才緩緩問道:“她往哪個方向去了?”

“南邊……”陸良艱難地吐出兩個字。

展昭從懷中取出一錠銀子,塞到陸良手中,言道:“留著養傷,早些回家去。”言畢轉身出門,藍衣掠過,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客棧。

天剛亮,睿兒稍稍恢覆了些精神,便急著要繼續趕路。韓氏見挽留不住,言道:“孩子,你這樣子如何上路?”

睿兒才想起自己衣不遮體,面色微紅,韓氏又言道:“孩子你生得這麽水靈,一個人走路未免危險。老婆子有個兒子,早年得病死了,他身量和你差不多。若是你不嫌棄,就穿他留下的衣服,扮成個小夥子,走路也還太平些。”

睿兒心中讚同,口中道謝不疊,韓氏取出一套灰粗布衣衫給她換上,又幫她把長發用發帶束起,胸部被早在包紮背上傷口時就緊緊纏緊。韓氏笑道:“這就成了個俊俏後生了!”

睿兒心中感激不已,問明了去開封的道路,便辭別韓氏,準備上路。

剛一走出茅屋門口,睿兒便是一驚:門口赫然站著一個黑衣人!他蒙著面,看不清臉色,去感覺得到冷冷的眼神放肆地盯著自己。

睿兒一手將韓氏擋在身後,一手迅速拔出匕首,警惕地盯著來人,韓氏也是嚇了一跳。睿兒低聲言道:“韓大娘別怕,在我身後不要動。”

那黑衣人卻沒有上前,只是取出一把精美華麗的長劍,向睿兒揮了一揮。睿兒的臉色刷地變得蒼白:那正是敖桓的佩劍。她向那黑衣人喝到:“我哥哥在哪裏?你們想要怎樣?”

黑衣人陰森的聲音傳來:“他在我們手中,想救他,就到德州清霄閣來找我們主人。”

“你們主人是誰?”她焦急問道。

“我們主人姓松。七日內你若是不來,嘿嘿……你便預備替他收屍吧!”黑衣人轉身飛跑而且,留下一句陰慘慘的話語。

待那人消失在視線中,韓氏尚沒有回過神來。睿兒感到這些夜叉作風詭異,如此行事,卻不像是馮夷作風。但皇兄佩劍又在對方手中,極可能仍和馮夷有關,皇兄若在他們手中,不知是否平安?思索一陣,神色有些慌亂,匆匆言道:“韓大娘,我要去救我哥哥。此地要如何去德州?”

韓氏定了定心神,言道:“向東走十餘裏便是碼頭。搭船順著黃河而下,只要一日一夜就到了。”又言道,“這些人是什麽人?孩子你一人如何去救得你哥哥?”

睿兒低聲言道:“韓大娘,抱歉此中詳情我不便告知於你。我必須馬上離開,否則那些人殺來,會連累大娘。多謝大娘相救之恩。日後我定會報答。”

當下別過韓氏,急忙離開。

上了大路,便向東方行去。走了幾裏路,又感到力氣不濟,氣喘起來。卻見眼前出現了一個鎮子,她才想起自己已是身無分文。尋了家當鋪,隨便將最後一顆明珠當掉,換了幾百兩白銀,又兌成黃金和些散銀子,又在鎮上詢問了一下,才得知渡口就在離鎮子不到一裏路的地方,當下顧不得身體虛弱勞累不已,急急趕了去。

韓氏目送睿兒離去,暗自嘆息一回,又接著忙她的農務去了。待下得地頭勞作至天色將暗,正準備收工回家,卻見一人一騎飛馳而來,擡眼一望,目光便再也挪不動了:白馬神駿如雪,馬上之人凝眸如水,俊美清朗,英姿颯爽。

來人收緊馬韁,白馬一聲長嘯,韓氏眼一花,那人已翻身下馬,快得讓人看不清動作。那人拱手相韓氏問道:“請問大娘,昨日至今可看見一位受傷的藍衣姑娘到此?”

韓氏見那人雖風塵仆仆,眉目間卻盡是焦急之意,卻仍溫文有禮,望之可親。心中不禁放下了些許警惕,問道:“俺老婆子確是見到過個藍衣姑娘,不知道是你什麽人哪?”

那人聞言,眼中一亮,誠摯言道:“在下乃是公門中人,那位姑娘身處險境。在下須得尋得她下落,護得她平安。”

韓氏見他如此說,言談舉止間透出一股凜凜正氣,全不似匪類宵小,心中不由得信了。當下便將她遇見睿兒及她遇見黑衣人之事盡都告訴了他。

那人聽罷,再三謝過,便上馬按韓氏所指方向奔馳而去。

待那人漸漸在視線中消失,韓氏才喃喃言道:“哎啊,俺這把老骨頭怎麽忘了告訴這位官爺!俺把那姑娘扮了個年輕後生,別認不出來錯過了才好!”

展昭四處詢問,終於探得了睿兒消息,心中卻並未感到心安。當下算算時間,她若是早上出發,現在多半已經上了渡口的船只,只能盡快乘船,到了德州再去找她了。現在卻更是疑惑,那馮夷已死,敖桓也命喪困龍潭,究竟是誰要將睿兒騙至德州?那人又有何目的?若是晚了一步,睿兒落入他們手中,又會遇到什麽樣的危險?想到此,一顆心又揪得緊緊的。

傲霜似乎感覺到他心事,長嘶一聲,加快了速度向前疾馳,遠遠看去,小徑上如一匹白練掠過。

不到一頓飯的功夫,展昭便來到了渡口邊上。下馬一問,因天色已晚,不少船只已經起航離去,渡口上只剩下一艘裝載大米和粗糧的貨船要開拔去德州,他急忙找到船老大,請求搭船一路前往。

那船老大卻面露難色:“這位公子,本來俺們這船是有幾個客艙,但是都住滿了。確實再住不下了!”

展昭方才在碼頭詢問過,近幾日黃河正是秋汛,明日起便沒有船只起航,想起自己時間確實耽擱不起,便又好言求道:“船家,在下確有性命相關的急事。在下願付雙倍船費,請船家千萬行個方便。”

那船老大眼珠轉了轉,才言道:“不瞞公子,船上本還有個客艙空了半個,但是被另一個年輕小哥包下了。他說他身體不適,不願和別人同住一室。這樣吧,俺去求求那小哥,他若是願和公子你同住,你便同俺們一路,否則俺也是沒法子了!”

展昭言道:“那便有勞船家了。”船老大點頭,轉身入了船艙裏。

話說包下整個客艙的不是別人,卻正是睿兒。經過陸良之事後,她對陌生男子心中不免生了許多警惕。現雖著男裝,仍不願同別人共寢一室,故而也花了兩倍的價錢將整個客艙包了下來。

她正在艙內靜歇,暗暗運氣,發現自己仍是半分靈力也無,白天又趕了不少路,當下竟是手腳疲軟,困乏不已,心中不禁暗暗沮喪。卻聽得船老大在門外叩門問道:“小哥睡下了沒有?”

她勉強提起力氣問道:“什麽事?”船老大便吞吞吐吐將岸上有個人想和她同住一艙之事說了。她聽了不禁一陣火起:“我付了雙倍的銀子給你,就是要圖個清靜。你卻還想再載人,未免也太貪心了吧。”

那船老大在外連連賠不是,言道:“小哥莫要怪俺貪財,那位公子看上去也是個正人君子,他也是有性命攸關的急事,俺才來求小哥。俗話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小哥就行個方便吧。”

睿兒心中稍軟,言道:“那好吧。只是你轉告那人,我喜好清靜,夜間不願叨擾。”船老大連連應下。又找出一大匹布,進來掛起,將船艙隔成兩邊。睿兒見狀,心中稍安。

片刻之後,聽到艙中進來了一人,卻並無言語,只是默默坐在床邊,船身晃動起來,似乎是開船了。她見那人果然無擾,心中放下了些警惕。繼續以道門心法運氣,將自己經絡中游走的真氣控制起來,在丹田中慢慢聚集,過了不久,仍是徒勞無功,不禁暗暗嘆息,吹熄了蠟燭,輕輕躺下,準備就寢。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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