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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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李躍然還是沒能在那間四人寢室住下,不說李欣然覺得別扭,便是他自己,就是嘴上說得再好,心裏也是介意的,即便不想,也不能不承認,有些東西已經變了。

但他又確實不想見瑞查德,也沒答應住到李欣然那裏,這麽一來,他竟發現自己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不由又是一陣惶恐和慶幸。

他不敢想象,如果再晚一些,當他真的變成瑞查德所希望的那樣,整個世界只剩他一人,以他為天以他為神,沒有朋友甚至沒有親人,除了他所謂的愛情便一無所有,他該怎麽辦!

好在,他還沒有淪落到那個地步,還來得及,一切都還來得及……或許,他該交一些朋友,交際圈子也擴大一些,起碼,再碰上這種情況,能有個地方去“避難”,去倒到垃圾。

李躍然一犯倔,沒人能拖得動他,李欣然費了大把的口水,見他不為所動,只好退一步將他勸去了清河苑。清河苑是研究生宿舍,條件自是比本科生的好,兩室一廳自帶廚衛,空間比那窄小的四人宿舍大許多。

李躍然那間自然只住了他一個,空著的那間李欣然本是想安排個傭人過來的,卻被李躍然毫不客氣地拒絕了。李欣然沒法子,只好每天過來親自為他收拾,而那個多餘的臥室則被改成了書房。

期間瑞查德照舊一日三電,李躍然照舊不接,但也僅僅是如此,他並沒過來尋他,對此,李躍然松了口氣,卻也難掩失落。

整理好新住處,離軍訓還有三天,學校沒做什麽安排,讓新生們自由支配,班裏倒是開了幾次班會,除了第一次算是幹了回正事兒——選了臨時班幹部,剩下幾回也就是換個地方玩兒,不過也不是沒有收獲,好歹李躍然和同學都打了個照面,他記性好,名字記了個全,就是臉和名字老對不上號兒。索性他在陌生人面前話少,除了宿舍那三個,剩下的人一如既往地誤解了李躍然的性格。對於這位容貌精致,氣質冷清甚至淡漠的同學,均懷著可遠觀不可近玩的心態。

李躍然可不管他們怎麽想,他現在沒了人管,興奮地一如脫韁的野馬,成天吃了睡,睡醒了玩兒,玩餓了吃,玩累了繼續睡,小日子過得不要太逍遙。

許多賈麟那兩個自來熟的自有次閑著沒事兒帶陳景找過一回李躍然,就成了他那兒的常客。也難怪,李躍然這裏天天有李欣然收拾,幹凈整潔自是不必說,按時送來的三餐也比學校聲名的西苑食堂美味了不知多少,李躍然又是個大方地,一看那一個臺式一個筆記明顯不夠用,就有讓人送了兩臺過來。正是秋老虎發威的時候,外面熱得不動也能淌汗成河,吹著空調上網絕對是比游泳還愜意的消遣。

若是上游戲,賈麟和陳景這兩個菜鳥是一定要人帶的,李躍然每天花在那些亂七八糟事兒上的四個小時是雷打不動的,但如果他有空,就會掛著機帶他們。許多更不用說,他的網癮或許及不上李躍然,但游戲癮絕非李躍然可比。所以四人一般都處於組隊狀態。清河苑好啊,網速流暢得嚇死人,筆記的配置好啊,四開都不見卡的,這樣都不欺負欺負人,實在是暴殄天物啊!於是沒多久,新區就形成了如此一個共識,珍愛生命,遠離猥瑣四人組……

就這麽混混沌沌的,三天時間轉瞬即過。第四天,天未亮就被鬧鐘吵醒的李躍然看著外面灰茫茫的天,嘟囔了句下雨收衣服啦,就翻了個身又睡了過去。

李欣然猜到他肯定起不來的,特意早起了半個小時來喊他。看著那個裹得跟蠶蛹一樣,扭動著往裏床蠕動的條形物,李欣然額上青筋直跳:“早知道爬不起,那我先前要幫你請假你反對什麽?!”

“嗯……”李躍然又滾了一圈,閉緊眼睛哼哼了一聲,然後,就沒然後……

“李躍然,你到底起不起?”李欣然等了三分鐘,那條形物動來動去就是沒有坐起來的意思,終於語氣危險地下了最後通牒。

“嗚……”李躍然努力將自己露在外面的腦袋塞進被子裏。

“那你就繼續睡吧。”李欣然磨了磨牙,轉身出去,看了看時間,離集合還有二十分鐘,連忙掏出一早準備好的診斷書往教務處跑。心裏默默紮小人,我讓你逗我玩兒,我讓你影響我美容覺,我讓你不聽話……

當李躍然真正醒來的時候,太陽……沒看見,今天是陰天,一看時間,已經是下午一點了。果然,這種陰雨天氣最適合睡覺了。李躍然洗漱了一番,換了睡衣,但或許是天氣原因,或許是他睡多了,總覺得有些頭暈。

打開餐桌上的保溫盒,中午送來的飯菜依舊色澤鮮亮,香氣撲鼻,不過顯然李躍然睡得餓過勁兒了,即便是他喜愛的菜色,不過扒拉了幾口就覺得飽了。

開了電腦,卻發現對游戲圖標一點兒沒點下去的欲望,上網逛了逛,也沒找到熟人,打李欣然電話,自然沒人接聽。一時間,屋內除了機箱的微微嗡鳴聲和座鐘的滴答聲,再沒一點兒聲音。

李躍然起身走到陽臺,雖有赤嫘相護不覺得熱,但那迎面而來的沈悶壓迫感卻讓李躍然極度不適。李躍然忍住氣悶,遠眺了片刻,除了滿眼翠綠和幾棟紅頂小樓,並沒有見到軍訓的人,那估計就是在另一個方向了。

有些失望的李躍然回屋抱著抱枕開始發呆,正昏沈得又想睡去的時候,臥室裏的電話突然響了。李躍然猛然驚醒,心跳得像要蹦出來一樣,本就有點兒頭重腳輕,這下又添了手軟腳軟,竟是連坐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李躍然捏著無力的拳頭捶了捶抱枕,也不再勉強自己,反正也知道是誰的電話,反正他也不會接,那就,繼續睡。這麽想著,李躍然居然真的在刺耳的電話鈴聲中睡著了。所以說,低壓天氣真的會讓人睡不醒啊睡不醒。

“躍躍,躍躍,醒醒,怎麽睡在這兒?”李欣然一進門就看到靠在沙發上睡得酣甜的弟弟,不由驚訝,擔心地上前摸了摸他的額頭,自然沒什麽熱度。

“然然?”李躍然被她搖醒,揉了揉眼睛,懶腰伸到一半卻忽然僵住了,可憐巴巴地看向李欣然,“姐,我腰酸背痛腿抽筋。”

“請服巨能鈣。”李欣然一聽,下意識地回了句,回過神來,囧了一下,但見李躍然如被點穴般僵在那兒眼淚汪汪,也沒空瞎想,放下手中的東西,上去給他揉揉。

“肩膀,肩膀。”李躍然齜牙咧嘴小心地動作著,“哎呦,脖子,脖子,姐,我落枕了……”

“該!好好的床不睡跑沙發上來幹什麽?就算是沙發,你不能躺著睡啊,居然坐著,練什麽神功呢!”李欣然小心地給他揉了兩下,見自家弟弟雖然可以動了,但那緊皺的五官說明他很不舒服。一手繼續捏著,一手捏著電話讓家裏派個會按摩的醫生過來。

“我怎麽知道會睡這麽久啊,我就瞇了瞇眼嘛。”李躍然委屈地抱著李欣然的腰欲哭無淚。他落枕了,落枕了,連轉頭都成問題了,現在想要看哪裏都得轉腰,轉脖子沒用!

“這是怎麽了?”王雪瑩開門進來的時候,李欣然正在廚房忙活,李躍然聽到聲音,顫巍巍地起身,然後,用手捧著脖子一點點兒將腦袋轉了過來,可惜剛扭到一般,就聽一聲哀鳴……

李欣然聽到動靜,穿著圍裙從廚房裏出來,見王雪瑩疑惑地看著她,神色焦急,只得指著正抱著脖子忍淚的李躍然,無力道:“睡落枕了,沒事兒,一會兒醫生就過來。”

“怎麽會睡落枕?你那床枕頭什麽的不都是定制的嗎?”王雪瑩聞言很是驚疑,“難道是質量不過關?”

“哪兒啊,是他自己坐沙發上睡了四個小時。”李欣然捧著米粥出來,為那無辜的床和枕頭辯解了一句。

“坐著都能睡著?這就是傳說中的覺主吧……”這下連王雪瑩都無語了。

李躍然本是有點餓的,可拿著勺子,發現竟然連低頭都成了困難,就不樂意了。李欣然說,要不我餵你?自然被羞憤欲絕的李躍然拒絕。

肚子餓了,情緒就不好,何況李躍然這輩子嬌生慣養的,哪吃過什麽苦頭,如今眼看著脖頸間針紮般的痛楚已經向太陽穴蔓延,那醫生還在脖子上東摸西摸,就是不使力氣,琢磨了半天還想給他把脈!把你妹把,我是落枕,有點常識的都知道我是落枕,你揉兩下紮幾針不就好了嗎,還把脈!

醫生見病人不配合也很尷尬,想著,要不是因為知道雇主家身份不低,他用得著這麽小心翼翼嗎,得,難得殷勤一回,人還不樂意。算了,那就拔罐吧,正在腹誹的醫生被李躍然殺氣騰騰的眼神一掃,頓時洩氣。

軍訓時的作息比正常上課要變態得多,五點半起床,五十五集合,然後就是隊列訓練到十一點四十,下午兩點到五點半。天氣熱,運動量又大,每天都有兩位數的人倒那麽一次,一般都是女生,偶爾摻雜幾個比較弱雞的男生。晚上就輕松許多,只要看看愛國教育片,比如地道戰啊,地雷戰啊什麽的……

李欣然和王雪瑩各自擔了自己班中的文娛委員和宣傳委員的職位,又被輔導員拉去幫忙迎新晚會,相當好運地逃了大半的訓練——這是旁人以為,兩姑娘的想法是:要不是為了躲軍訓,我有這閑工夫陪你們過家家?於是,在一群女生抱怨自己曬黑了,曬破皮了,曬出痘痘的時候,她倆很淡定地保持著一身白皙細致……

許多三人聽說李躍然因為心臟不好沒有參加軍訓,當晚就逃了“思想教育”過來看望他,結果卻在聊天中得知李躍然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心臟病……明白真相的三人此後每每在自己累得像條狗的時候,想到此刻正幹幹凈凈清清爽爽坐在空調房裏李躍然都無限羨慕嫉妒恨,洩憤的方法就是跑李躍然那裏化悲憤為食欲,吃到滿意為止。

為期三周的軍訓結束當天,李躍然很自覺地跑露天體育場看了閱兵。

遠遠走來,那張因為熬夜而蒼白的臉在一眾黑臉公襯托下更顯得勝雪三分,因為作息不正飲食不規律,清瘦了不少,上個月的衣服穿在身上竟顯得有些大。風拂過,漣漪頓起,纖腰微顯,細腕玲瓏,弱不勝衣……一眾狼女眼冒綠光,笑容詭異,無意中掃視一眼,卻發現居然有好多同族隱於人群,頓時又是一陣激動。

“老三,這邊。”賈麟見李躍然站在不遠處眼神游移,就知道這家夥是找不到地方,和輔導員說了一聲起身領人。

本就有點兒面容識別障礙的李躍然因為看臺上那一水兒的黑色作訓服,更加分不清誰是誰了,聽到賈麟的聲音不可謂不感動。迎著班中好奇的目光——李躍然不參加白天軍訓,晚上的“思想教育”也沒去過幾回,大夥兒對他仍然很陌生,自然也很好奇——在許多身邊坐下。

看著這賞心悅目的“一對兒”,幾個狼女差點繃不住,矜持點的不斷借助各種機會回頭,比如系鞋帶,捋頭發,擦眼鏡……豪放點直直盯著兩人保持邪魅一笑。

“那位美女暗戀你?”李躍然覺得有些冷,居然大熱天地打了個寒顫,“我看她一直盯著你。”

“她盯的是我和你,兩個人。”許多掃了那邊一眼,不以為意。

“幹嘛?”一問完,李躍然忽然腦中靈光一閃,抽抽著嘴角,“不是吧?”

“就是啊。”許多邪邪一笑,“她可能希望咱們是一對兒。”

“現在的女生都在想什麽啊……”沒錯,作為一個血統純正並有過一個血統純正腐宅女友的宅男,李躍然對於地球上某種生物的存在還是略知一二的。

“保持安靜,紀律也是要算分的。”輔導員走過來提醒了兩人一聲。兩人立馬挺直腰背,目視前方,神色莊重專註。

好默契……狼女們擦了下嘴角的口水。

評比結束,8連就是李躍然這個班的成績不好不壞,一共32個連,拿了正數第五,剛好沒上領獎臺。

晚上同樣的地點,燈光絢爛,情緒激昂,氣氛熱烈,準備了大半月的晚會正式開始。教官們柔和了剛硬的神色,和手下的“兵”們坐在一起看著表演,毫不吝嗇地讚美著感嘆著,一起笑一起鬧,讓無數次恨不能紮對方小人的學生真實體會到,教官們也只是一群比他們大不了多少的孩子。

有了晚會的預熱,教官學生間的氣氛變得從未有過的和諧,小禮堂歡送時,唱著那些以前覺得難聽到爆的革命歌曲,軍旅歌曲,女生們泣不成聲。男生們倒是沒流眼淚,也沒說什麽肉麻的話,只是拿著煙拼命往教官口袋裏塞,自以為做得多隱秘,卻不見人教官的教官忍笑忍得多辛苦。

最後實在無法忍受他們拙劣的障眼法,正好他連裏一個女生舉著數碼相機要跟他合影,索性順勢走開,他什麽都沒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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