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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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訓結束,學校在正式上課前為這些可憐的孩子補放了十一國慶假。學生們回家的回家,出去玩兒的出去玩兒,李躍然三人準備回Q縣,他倒是沒什麽,兩個女孩子卻是想家得厲害。

知道李躍然是起不早的,李欣然決定中午吃過午飯再走,她和王雪瑩也正好趁他睡覺的功夫去買些N市特產送人。李躍然自是舉雙手雙腳讚同,他這幾天越來越覺得有種睡不醒的感覺,一天24小時睡18個小時還嫌不夠,上午讓他起床不比殺他痛快多少。

可惜老天看他不順眼,大清早就派人過來擾他清夢。被刺耳門鈴吵醒的時候,李躍然恨不能撕了門口的人,揉眼看了看時間,十點!才剛剛十點!這是哪個混蛋啊這麽缺德!李躍然蒙緊了被子堵住耳朵,埋首枕頭下依舊阻止不了魔音穿耳。正要變身哥斯拉,門鈴卻又不響了,恢覆了清凈的李躍然恨得牙癢,卻終究抵不住周公的召喚,氣哼哼地又睡著了……

門外,瑞查德在按了三分鐘門鈴不見李躍然反應,打他電話關機的情況下,覺得還是得靠自己,這會兒正拿著備用鑰匙開門呢。

那次不太愉快的談話後,瑞查德還沒來得及解釋,就因為一位長輩的離世不得不趕去C國參加葬禮。要說雖然越古老的家族,各種繁文縟節越多,為期半月的喪禮並不奇怪,但需要他全程出席的還沒出現。之所以會逗留這麽久,是正好趕上老人的子孫爭遺產,其精彩程度比電視劇正點了不知道多少。

雖然東西方文化有差異,但事物的本質規律是不變的,這話太正確了!證據就是那群真洋鬼子居然也能將孫子兵法,三十六計使得出神入化。

當然,他雖然也有些人類的通病,比如愛看熱鬧,但還不至於為了別人家的熱鬧忘了自己家的寶貝兒。可誰讓老頭走前非要把小孫女交給他,希望他護好她呢?他也是沒有辦法,雖說兩家關系早出了五服,但因為就那麽幾個親戚可以走動,也算得上親近。再說又不是什麽過分的要求,瑞查德就答應了下來。畢竟這個小公主雖然受寵,但在繼位順序上卻很靠後——誰讓她爺爺好色,給她生了一堆一堆的伯伯叔叔姑姑的呢——留著也礙不到誰,算不得插手人家家務。其實就算是,他也不怕,他只是嫌麻煩而已。

等C國那邊定了下來,瑞查德就來了N市,本是想當天就過來找珠兒的,卻又擔心珠兒還在氣頭上,過來反而惹他不快。這時候,他想起了李欣然,雖然看她和珠兒過於親近有些不爽,但需要幫忙的時候他一點兒沒客氣。

李欣然因為和弟弟親密接觸的機會漸少,對始作俑者瑞查德也很不爽,但事關自己弟弟,該幫忙的時候她一點兒沒推辭。

聽了瑞查德對兩人爭執的簡略概括,時隔一個多月,李欣然終於知道了這對小夫夫吵架,額,或許應該說躍躍單方面生氣的原因。在不排除瑞查德用了春秋筆法的情況下,李欣然很自然地下了又是自家弟弟鬧變扭的結論。

於是,在小心地試探了幾回後,李欣然很遺憾地表示,她家弟弟現在一點兒沒軟化的跡象,等著吧。

但隨著李躍然這幾日食欲漸退,生活愈發不規律,李欣然也有點兒沈不住氣了。便和瑞查德商量,趁放假要回家李躍然心情應該不錯的時候過來試試,於是便有了今日一行。但悲劇的是,李欣然忘了告訴他,她家弟弟最近的起床時間又推遲了,已經從十點變成十二點了……

屋子裏很安靜,很整潔,只是實在太小,客廳還不及家中的浴室大,想著自家寶貝兒這段日子為了和自己鬧變扭居然住在這樣逼仄陰暗(?)的地方,瑞查德心裏一陣揪痛,而這份疼惜愧疚在看到沈睡中的李躍然時達到了頂峰。觸摸著手下白得沒有一點血色的微涼肌膚,瑞查德深深地嘆了口氣,不過還是個孩子,不會照顧自己還不願被管教念叨的孩子罷了……

“阿德?”李躍然夢中覺得被熟悉的安心感包圍,不由蹭了過去,嘟囔了一聲。

“是我,珠兒,我在。”沒想到自己會出現在他的夢中,瑞查德很是歡喜,看著他下意識地親近,只覺得心軟成了太空棉。

“混蛋……”估計夢到的是兩人吵架的事兒,還不待瑞查德高興完,李躍然就冒出了這麽一句。

“……”瑞查德嘴角笑容僵了一下,低頭見李躍然正扁著嘴,怎麽看怎麽委屈的樣子,又不由得失笑,這孩子,記仇著呢,夢裏都不忘記。

李躍然終於在十二點半醒來的時候,看到坐在對面懶骨頭上的瑞查德,只覺得自己還在做夢,擰了自己一下卻疼得嘴角抽了一抽,再看向一臉心疼走過來的瑞查德就沒了好臉色。

“醒了?餓不餓?”瑞查德上前扶他起身,動作很是殷勤,“廚房裏正悶著米粥,欣然說你這幾天胃口不好,等會兒回家讓紫蘇給看看。”

李躍然本來恢覆得差不多的心情在看到他後又變得極度抑郁,他並不想吵架,便只能忍住心中煩躁默默不語。

他可沒忘記瑞查德是如何毫不留情地指出兩人依附關系的,他是個要面子的,其實就是再不要面子的男人也接受不了人家明說:哎,你得意什麽,你就是我包養的小白臉的吧?當然,瑞查德肯定自己不是這個意思,但是在李躍然看來,他就是這個意思。現在瑞查德在李躍然心裏那就是世上最壞的那個壞人,他不介意用最陰暗的思想猜測他……

其實,這也是一種撒嬌吧,因為認同了對方,在乎對方,信任對方,所以無心之舉會讓你受傷,一樣的力度造成的傷害效果也是外人的十倍百倍,因為在他的面前你並不設防。

之前生活雖然無聊但也被安排得滿滿的,讓他沒有時間去思考,當然他也拒絕去思考,他又一次地躲進了自己的龜殼。我到底有什麽?我能夠做什麽?沒有了瑞查德,我是什麽……可是因為瑞查德的出現,種種讓他喪氣的胡思亂想,讓他惶恐的自我否定又紛紛冒出了頭。

“珠兒,還在生氣?”瑞查德看他悶悶不樂地起床洗漱,再一次開口逗他說話。

李躍然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沒有聽見。

“珠兒,我們覺得我們必須好好談談。”瑞查德見他似乎打定主意無視他,心裏有些後悔也有些焦急。

“我不想和你談。”李躍然“砰”地關上浴室門。

“我們之間並沒有太深的矛盾,你不覺得我們應該互相理解嗎?”待裏面的水聲停止,瑞查德繼續開口。看著磨砂玻璃門上若隱若現的人影,聽著悉悉索索的聲音,瑞查德覺得空調溫度似乎打得有些高。

“相互理解?不是我單方面理解你?”李躍然拿著毛巾從裏面出來,冷哼道。

“當然不是。”瑞查德想要幫他擦頭發,自然被李躍然給躲開了。一再地拒絕讓他有些不快,但是為了避免爭吵,瑞查德選擇了忍耐。

“比如我想要的足夠的自由?”李躍然聞言挑眉。

“當然也不是我單方面地理解你,寶貝兒,我說過是互相,雙方的那種。”瑞查德坐直了身體,無奈地看向將頭擦當稻草擦的李躍然。

“你覺得我的要求是在無理取鬧?!”李躍然一聽這話,炸毛了,頓時忘了自己剛剛還在糾結的問題。話說他真的有低人一頭的覺悟嗎?

“我並沒有幹涉你來上學,也沒有幹涉你和同學交往。”瑞查德的意思是,他已經退讓了,“今天也沒有拉你起來吃午飯。”

“對,然後再悄悄變更標準,就像這兩年一樣!”李躍然冷笑,“這叫什麽?張弛有度?以退為進?”

“你覺得你沒有人管行嗎?。”瑞查德揉了揉太陽穴,他對李躍然追求的東西表示不解,“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才多久就弄成這副模樣?”

“你難道不煩嗎?”李躍然眼看他一點兒沒否認,終於暴躁了,“你明明每天有那麽多事情要處理,明明應該很忙,為什麽還要浪費時間管我吃飯睡覺穿衣交友!你不煩嗎?不煩嗎!可是我煩了!我受夠了每天重覆的被精確到分的作息,受夠了感個冒那群女官就一副天塌地陷的誇張表現,受夠了連穿什麽顏色的衣服你都要親自過問,受夠了身邊的人必須經過你的甄別調查才允許被接近……”

“那都是為了你好,我說過的。”瑞查德皺緊了眉頭,笑容漸淡。

“對,為了我好,因為我是個見不得光的鮫人嘛!”看到瑞查德露出在他面前難得出現的嚴肅表情,李躍然漸漸恢覆了冷靜,但那日的冷言又從腦中蹦出,心中難過,竟說出自棄之言。

“我沒有這個意思。”瑞查德看著剛剛還張牙舞爪的小貓忽然安靜了下來,耷拉著耳朵,不由嘆息,上前順毛,“鮫族是高貴的種族,是神的寵兒,你作為鮫族祭祀,更是尊貴不凡,怎麽會見不得光?”

李躍然聽了,心裏總算好受了一些,盡管他一點兒沒覺得自己有什麽奇異之處,尊貴之處。這個時候,他忽然從未有過地渴望能盡快尋到自己的族人,即便以鮫族和人族的累世仇怨,不太可能接受他的父母和姐姐。

祭祀庇佑鮫族,鮫族又何嘗不是祭祀的堅強後盾,如今光桿司令的李躍然身邊沒有可靠的力量,也難怪他沒有安全感。

瑞查德順了會兒毛,無視他的憤怒和抗拒還是逼著他吃了中飯。一點差三分的時候,兩個買東西買得忘了時間的女孩終於到了李躍然門前。

李躍然心裏結子沒打開,疙疙瘩瘩的做不到就這麽和瑞查德和好,索性就堅持要和兩姑娘回“娘”家。瑞查德想著李躍然這會兒正鬧著要自由,今天好容易才緩和了一些,不能功虧一簣,便沒再堅持。

“你就作吧,仗著瑞查德寵你,盡管作。”沒有體會過也想象不出那種毫無自我空間的窒息感,李欣然看到的只有李躍然的“莫名其妙”耍小性和瑞查德的一再地無限度包容。

“你是哪國的啊你!”李躍然沒想到這次姐姐居然站在瑞查德那邊,不由氣悶,還有一種醍醐灌頂後的羞愧和惴惴。

李欣然雖然偏聽一方,但到底旁觀者清,一句無心之言,讓李躍然看清了自己的心思,許多之前的小情緒也就解釋得通了。

他抱怨瑞查德的態度,抱怨他的行為,抱怨他的思想,總結起來就是一句話,你不愛我!

他忽然覺得自己有些無恥,因為自己不愛,因為不想相欠,所以一次又一次地對自己說,不在乎對方愛不愛,可事實上呢?他愜意地享受著對方的感情和付出,還要計較對方付出感情的方式。一個不滿意,就是一句你根本就不愛我,然後掉頭就跑,離家出走,等著人家來追,不追過來還要生氣發火記仇,這和三流狗血劇裏的矯情女主有什麽不同?

被自己的想法深深打擊到了的李躍然為此整整一個禮拜都處在渾渾噩噩之中,直到回學校也沒能恢覆,自然也就忘了要去見紫蘇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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