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想什麽？”瑞查德處理完一天的公事回到泉仙殿，卻見李躍然正只手托腮，另一只手舉著杯不見絲毫熱氣的茶杯，盯著窗外的飛雪發呆。

“啊？”感覺到手中一空，李躍然終於回過了神，看到瑞查德微挑的劍眉，抿唇微笑，語氣慵懶，“已經臘月二十三了，快過年了呢。”

“過年啊……安德亞裏斯沒有這個習俗。”瑞查德眉頭微皺，語帶遺憾。

“不奇怪啊，安德亞裏斯有自己的神明，自己的信仰，自己的節日，那個龍神誕日不就相當於這個國家的春節嗎？”李躍然撚起桌上的小松餅，輕咬一口，“其實過年也挺沒意思的，就是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頓飯罷了，記得小時候天天就盼著過年，可越往後年味兒就越淡了。”

“一家人？”瑞查德替他攏了攏及地的黑色長發，無意中露出透薄的耳鰭，“躍躍想家了？”

“沒有。”搖了搖頭，拍開正撫弄著他耳鰭的爪子。

“母後……”瑞查德不在意地收回手，正想再說些什麽，卻被門外傳來的一道稚嫩童音打斷。

“小璇？”李躍然矮身接住跌跌撞撞正上演生死時速的孩子，不滿地瞪了眼跟在孩子身後的女官。

“你們就是這樣照顧殿下的嗎？”瑞查德抱過孩子，細細檢查了一遍，發現沒有磕傷碰傷什麽地方，這才放下心來，板著臉對那一眾隨從語氣森冷地問罪。

“陛下，不是，是小殿下急著要找王後，我們不敢攔……”希瑞夫人惶恐地欠了欠身，試圖解釋。

李躍然抽了抽嘴角，當做沒聽見“王後”一稱，抱起剛過他膝蓋的孩子，進了內殿。

“這是要去哪兒？”看著面前的私人座機，李躍然眼帶疑惑。

“到了你就知道了。”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瑞查德卻賣起了關子，輕擁著李躍然進了艙門。

李躍然“切”了一聲，不再詢問，微仰了下頸項任瑞查德為他解下鬥篷。細細回想了遍最近的日程安排，找不出絲毫頭緒，索性不再糾結。

陪著小璇玩了一會兒，見孩子似乎有些瞌睡，便抱著小璇進了臥室，獨留瑞查德一人在辦公室盯著一摞文件。

一覺醒來，飛機已經在準備降落，隨著高度的降低，地面的景物逐漸清晰。看著似曾相識的布局，李躍然心中猛跳，這裏是……Q市？

“躍躍，準備一下，該下機了。”瑞查德推開房門，將正揉著眼睛的孩子交給身後的女官，摟住神色激動的李躍然，輕笑著叮囑。

“你不是說……不是說……”李躍然眼眶微紅，扭身想要躲開身後的懷抱，卻撼動不了對方分毫，狠狠地回頭瞪了一眼，不再動作。

“我那不過是氣話，你還當真了不成？當時你差點弄掉了我們的孩子，我情緒難免激動了點。至於不讓你離開安德亞裏斯也是為了你好，你生小璇的時候傷得厲害，要是不好好將養，肯定會留下病根兒。如果我像以前那樣縱著你，難保你不會折騰出一身病痛。”埋首輕嗅著李躍然頸間的鯎薏花香，瑞查德說得無奈。

“哼，鬼才信你。”輕哼一聲，雖明知他說的是事實，卻依舊嘴硬不肯承認。

“好了寶貝兒，快準備準備，回娘家了。”捏了捏懷中人的鼻子，瑞查德躲開他鋒利的牙，語帶揶揄。

明明覺得離開了很久，但細細算來也才不過一年多，房子還是那個房子，門還是那道門，周圍的景致都沒有絲毫變化……

隔壁的潘大媽正在水池旁洗菜，擡頭看到王家門口一道熟悉的人影，旁邊還站著一個手裏抱著孩子的洋人。遲疑了片刻，試探著喚道：“躍然？”

“大媽。”李躍然微微一楞，立即想起了對方，輕笑著喚了一聲，“我媽他們在家嗎？”

“你媽不在，你姐姐在呢，我幫你喊。”潘大媽將菜籃子放進屋，在圍裙上擦了擦手，仰著脖子叫起了門，“欣然啊，欣然！快點開門，你弟弟回來了！欣然？欣然！”

不過幾息功夫，站在門口的李躍然已經聽到了裏面驚天動地的腳步聲，“哢嚓”一聲，門被打開，滿面驚喜的李欣然和王雪瑩先後出現在李躍然眼前。

“躍躍！”李欣然一個前撲，把李躍然撞得蹬蹬蹬連退幾大步，若非瑞查德扶了他一把，只怕就要和大地親密接觸了。

“多大人，還這麽冒冒失失！”李躍然借著瑞查德的力道，剛剛站穩身形，眼睛一立，就開始教訓那丫頭。

李欣然也被方才一幕嚇了一跳，知道錯了，耷拉著腦袋表達著自己誠摯的認錯態度。本以為又會被念叨一個多小時的，沒想這次李躍然考慮到那丫頭皮實抗凍，小璇這麽小可受不得涼，不過念了幾句，便放過了她。

李欣然打過金荷的電話，就和王雪瑩一同陪著那家三口人敘舊。雖然瑞查德氣場極強，不過兩姑娘跟他都不算陌生，自然談不上害不害怕，何況還有自家弟弟在場，還怕他翻天不成？於是四人話著家常，小璇也坐在李躍然懷裏睜著大眼睛聽得認真。

“小璇是越長越好看了，只可惜長得像阿德哥多一些。”李欣然被小家夥一本正經的樣子瞬間秒殺，一把抱過小璇，開始逗人家說話，小孩子長的就是快，這才幾個月沒見就又變了模樣。

“我長得是比不得躍躍，可也算不得難看吧？至於用可惜這個詞嗎？”正幫李躍然剝橘子的瑞查德聽到自己被提及，很是莫名其妙，待聽清“大姨子”的取笑，卻也只是笑笑，並不在意。

“沒說你難看，您要是都算難看，那我家那位得醜到什麽地步啊！”李欣然抱著小璇坐好，“我只是覺得吧，要是小璇以後變身成了女孩子，長得像你會不會顯得太英氣？”

“我說，你這話我怎麽聽著不對勁啊？”李躍然咽下橘子，半睜開眼睛瞄向自家姐姐。

“有嗎？”李欣然一臉茫然，裝傻。

金荷急趕回來，看到一年多沒有回家的兒子，忍不住淚眼摩挲。雖然不久前才去看望了，可帶了十多年的孩子，忽然不在眼前了，心裏總覺得空落落的。即便明知小珠已經是人家的人了，以後回家次數只會越來越少，卻也總習慣不了。書香門第李躍然是臘月二十八到的家，二十九去了趟外婆家，表弟表妹也很多年沒見了，瑞查德和小璇自然同行。金鈺榮和路妍對李躍然當年的事情並不知情，但從三人的互動中也隱隱看出了一些，雖然驚詫，但看懂了那人對表哥的眼神後，也都接受了。

臘月三十除夕，李躍然清早起身，跟金荷去外公家祭祖。擺好桌撒好元寶，燒紙錢之前是要磕頭的。李躍然從來將金荷當做親母，且這活計上輩子做了二十多年，雖然現在身份略變，但做起來並不覺得有何不妥。只是他磕完頭後，直接就示意金鈺榮上前，繞過了瑞查德，畢竟他的身份實在……不過小璇卻沒能躲過，這是他孩子，怎麽能不拜他的長輩？

午飯是在金荷那邊吃的，王名揚和金荷一系的親屬齊聚一堂，李躍然抱著小璇和瑞查德同王名揚等坐在主桌，自然也沒有明言瑞查德的身份，反正該知道的都知道了，不知道的也沒必要告訴。

午飯剛過，李建設那邊就來電話催了，李家那邊的祭祖是放在下午的。先去掃墓，考慮到掃墓過程中除了磕頭燒紙還要放鞭炮，怕小璇太小受不住驚嚇，李躍然將他交給了瑞查德。

瑞查德這幾年已經充分顯示了他的奶爸天分，李躍然懷小璇的時候自己都不知道，還差點因為意外小產，被瑞查德接回安德亞裏斯後又因為對方過於強勢的態度一直堵著氣，心緒不穩，雖然看在孩子的份兒上還算聽醫生的話，藥品補品從沒推拒過，但生產的時候依舊驚險不已——孩子是沒事兒，大人卻差點歸天，把守在旁邊的瑞查德嚇得半死。

經這一嚇，瑞查德對李躍然是再不敢說一個不字，就是這次出於身體考慮不允許他離開安德亞裏斯，也不忘常常將他的父母和姐姐接來陪他。

掃墓歸來才是祭祖，程序和上午在金家的一般無二。只是燒過紙錢元寶後，李家煙霧彌漫，熏得李躍然眼睛都紅了，喉嚨也癢得難受，低咳不止。

“還要喝點水嗎？”瑞查德接過空了的水杯遞給一旁的李建設，一邊輕拍著李躍然的後背。

“沒事兒，窗子已經開了，通通風就好了。”想著清清喉嚨，卻又是幾聲低咳，“以前也沒這麽不經事兒，不過養了一陣子，怎麽就嬌貴成這樣。”

瑞查德笑了笑也不接話，只是從衣櫃裏取了件大外套為他披上，仔細地扣好扣子。

年夜飯後，前後鄰裏陸續過來串門，李躍然去年沒回來過年，這次歸家自然成為很多人關心的對象。早料到會出現如此情況的李躍然一早就將瑞查德和小璇打發上了樓，被問起時都被李建設擋了。陪了幾位長輩一會兒，李躍然借口累了要上去休息而順利脫身。樓下的人自有李建設和楊柳招呼。

因為Q縣地理位置偏南，沒有北方守歲的習俗，十點多，人也就散了。哄睡了小璇，李躍然沖了個澡也準備休息。只是躺下沒多久，瑞查德就纏了過來，李躍然往外躲了躲，他不死心，也跟著挪……

“阿德，別鬧，睡覺。”推開靠近的呼吸，李躍然有些不耐煩。

“躍躍，你都多久沒理我了？”瑞查德這次似乎是鐵了心，堅持不懈地動作著。

“我是遵醫囑。”濃濃睡意席卷而來，李躍然一點兒沒聽出對方的幽怨。

“你說謊也用點心好不好，明明兩個月前就已經可以了！”瑞查德看著似乎已經睡著的李躍然悲憤不已，忍了一年多了，再忍，他就成忍者神龜了！

“唔……”李躍然無意義地哼了一聲，似有些嫌冷地往瑞查德那邊蹭了蹭。

“你！”瑞查德哀嚎一聲，怎麽可以這樣？只是還不待他嚎完，李躍然又往他懷裏擠了擠……

“我當你同意了啊！”瑞查德深吸了口氣，最終咬牙切齒，肆無忌憚地動作了起來。

“小珠，怎麽？昨晚睡得不舒服嗎？”Q縣零點的時候不吃餃子，但大年初一的早上要吃糯米圓子，餐桌上李建設見兒子一臉沒睡醒的萎靡樣子，不放心地出聲詢問。

“沒啊，挺好，就是睡太晚了，有些沒睡飽。”李躍然垂眼遮去眼中尷尬，心中卻將瑞查德罵得半死，個禽獸不如的東西！

“那等會兒上去再睡會兒，該忙的都忙完了，年初一就是玩的日子。”楊柳見李建設還想說什麽，忙踢了他一腳，阻了他的話頭，含笑接口。

“嗯，知道了柳姨。”

“躍躍，別氣了……這樣有沒有舒服點？”樓上房間裏，瑞查德正殷勤地為李躍然揉著腰。

“哼！”李躍然扭頭不理這禽獸。

“我說你踢我幹嘛？”樓下廚房裏，李建設揉著腿質問。

“你真是的，讓我說什麽好？”楊柳確定樓下只有他們兩人後，一臉你真遲鈍地壓低聲音，“我要是不攔著誰知道你還要問些什麽，躍然臉皮薄，你還想不想他以後再來了？”

李建設一臉囧然，他怎麽老是忘了人家是夫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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