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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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手輕腳地將人放到床上,好聲好氣地哄著騙著總算是餵下了一碗解酒湯藥,苦笑著為他拉好被子,瑞查德揮手打發了候在外間的侍者。

緩緩地在床邊坐下,伸指輕點少年眉心,少頃,淡淡乳白光圈消散,少年真容展露。及踝的黑亮長發鋪了滿床,在微黃的燈光下透出淡淡紫藍光暈,巴掌大的小臉埋在濃密發間更顯纖細瑩白,臉頰因酒醉而酡紅,長長的睫毛在下眼瞼投出一片陰影,唇色淺淡,透出幾分羸弱。

凝視良久,瑞查德神色越發柔軟,滿眼疼惜,輕撫少年額發,為他撩開臉旁的發絲,無意露出淺綠色半透明的耳鰭。瑞查德有趣地輕觸,但這裏似乎是李躍然的又一個癢癢處,只見他猛地甩了甩頭,皺眉嗚咽了幾聲,抱著被子往裏床連滾兩圈,這才咂了咂嘴,將耳鰭牢牢護住,繼續沈睡……

好笑地輕掬起手邊一縷長發輕吻,起身沖了個澡,回到床邊拉開被子,將少年擁入懷中,在鯎薏花香中沈沈入睡,心中是前所未有的滿足。

迷蒙中,李躍然只覺得心中安然一片,每塊肌肉都前所未有的放松,身上也暖融融的,似躺在溫水中一般。舒服地一聲輕嘆,遵從本能,更加努力地向熱源靠近。

看著懷中猶如幼貓撒嬌般的少年,瑞查德嘴角微翹,眼中溫柔滿滿,輕笑著吻了吻懷中人的額頭,心中感動。他們是魂魄相依的伴侶,是命定的愛人,沒有人可以分開他們,就是生死也不可以……

只是這些感動在李躍然清醒的一剎那全部煙消雲散,只剩下令瑞查德哭笑不得的無奈。

“你怎麽會在這裏!”李躍然睜眼發現自己居然縮在瑞查德懷中,兩人還都只穿著內衣,只覺得驚悚非常。驚呼出聲,又被那甜膩綿軟,帶著晨起微啞的聲音雷得思考不能。低頭更見滿床黑發,玉琢般的纖長十指,深凹的鎖骨和……無力地呻吟一聲,扯過被子,擡頭不忘狠狠瞪一眼看得饒有興味的瑞查德。

“這裏是我房間,我不在這兒在哪裏?”略帶不舍地收回視線,瑞查德掀被下床,打開衣櫃,拿出兩件睡袍,“有點大,先將就著穿一會兒,你的衣服等會兒會有人送來。當然,你也可以選擇不穿,我不介意的。”

“滾出去!”順手抄起枕頭砸向站在床前一臉壞笑的瑞查德,李躍然忍不住咆哮,完全忘記了之前對他的種種顧忌。沒問他為什麽不送他回自己房間,想也知道是這家夥故意的,也沒問昨天有沒有發生什麽,就憑他一點感覺都沒有,能出什麽事兒。

這下瑞查德有些楞神,雖然知道這小家夥脾氣其實並不好,但畢竟從沒被人這般忤逆,自然有些反應不及。不過最詭異的是,他居然不覺得生氣?反而看著他憋紅了一張臉,氣哼哼的模樣,忍不住想要上前哄他高興,難道,他真的就栽在這個小鬼身上了?

“好好好,我這就出去,你趕緊把衣服換好,早餐已經準備好了。”正好衣服被送過來,瑞查德將包裹遞過去,不再鬧他。

這衣服是我的?取出衣服,李躍然看著陌生的款式,皺了皺眉,好在穿上後相當合身,只是,盯著手中的錦盒,配飾是不是太多了?

“衣服還合身嗎?”瑞查德似算好了時間一般,正好推門進來,接過盒子,為他一一帶上。

“嗯。”不情不願地哼哼了一聲。

“到底是我親手丈量出來的,果然沒被視覺效果騙過。”瑞查德從背後抱住李躍然,笑得得意,一雙手還意有所指地在腰間輕按。書香門第瞬間感覺自己穿越到狗血三流臺言的李躍然滿頭黑線地拍開他的爪子,走進洗漱間猛地關上房門,把跟在後面的瑞查德生生關在門外,門板距離他的鼻子僅有0.001公分,真險……

“你昨晚去哪兒了?”被瑞查德按著用罷早餐,李躍然終於是脫身了。可是剛進自己房間,還沒喘口氣,又被守在裏面的李欣然劈頭蓋臉地追問了起來。

“喝醉了,被阿德,咳,就是瑞查德留了一晚。”將自己甩到床上,抱著枕頭,李躍然說得有氣無力。那家夥不知道吃錯了什麽藥,拿肉麻當有趣,早餐幾乎是被他餵著吃下去的,還得就著他連綿不斷的情話,一頓飯吃得他消化不良,心力交瘁……

“你在他那邊呆了一晚上!”李欣然神色震驚,不掩焦色。

“對啊。”雖然對他沒什麽好感,不過還是挺感謝他昨天給他灌了醒酒藥,不然宿醉一定會折磨死他,記得前世他就是隔日醉的體制。

“你和他,你們,我是說,他有沒有……”李欣然看著弟弟一臉疲倦的樣子,腦中思路不由自主地開始往不健康方向瓢。

“想什麽呢你!才多大啊,思想就這麽覆雜!!去,回你自己屋覆習去!”被姐姐閃爍的言辭磨沒了耐性,擡眼觸及姐姐眼中的懷疑和擔憂,明白了對方未盡的語義,霎時難堪不已,惱羞成怒。

“哦。”雖然依舊不放心,但看著弟弟瞪圓的貓兒眼,到底是沒了追根究底的膽子,撅著嘴,磨磨蹭蹭地往外挪,出門前,幾番猶豫,到底是忍不住,回頭又交代了一句,“你還是小心些,多點戒心,別哪天被他吃了都不知道。”

靠,你個丫頭片子是從哪兒知道這些亂七八糟的?李躍然咬牙切齒,目送那丫頭離開,房門一關,心情也灰暗了下來。就算他真的想躲又有個屁用,說到底他不過是塊兒砧板上的肉,想切就切,想割就割。

半個月之後,銳越號終於到了緋華島。緋華島由一大一小兩個小島組成,小島是登岸用的,主島才是落英城的所在。

徐老等人雖然一早就有心理準備,但真正見到落英城,仍是難掩驚色。且不說這建築占地多廣,藏物多豐,如此龐大的建築群,歷經幾百年時光仍能鮮亮依舊,只怕每年的修繕費用就是一筆天文數字,真不知它的主人到底是怎樣一個存在!

落英城共有大小院落160多座,房屋1560座,共計13098間,同樣遵循了《周禮?考工計》的都城設計禮制。據說是堪達家族135代家主為思鄉成疾的妻子所造,而他的妻子,是某位末代公主,逃亡海外,被多年未出歐洲,難得外出一回又恰好去了南洋巡視的堪達先生所救,並因憐生愛,日久生情,最終喜結連理……李躍然揉了揉胳膊,搓去一身的雞皮疙瘩,暗嘆又是一個狗血至極的愛情故事。

自那位堪達夫人離世後,再沒有中國血統嫁入堪達家,這座城便一直空著,雖然保存得極好,但沒了主人,到底少了幾分人氣。這次一下子來了這麽多人,整座落英城都顯得熱鬧了許多。

租賃給劇組的雖然有大小院落四十多座,卻其實都在外東路和外西路,禦花園也在其中,三座主殿和東西六宮卻是不在租賃範圍內,一個是裏面東西實在太過珍貴,輕碰不得,還有一點,則是怕擾了主人。

“為什麽我要住在這裏?”李躍然不悅地看向瑞查德,從結構上看,這裏應該是主殿中的首殿,也就是男主人的寢宮。其實不管住哪座宮殿,他都覺得郁悶,不是後就是妃,怎麽算都是他老婆。

“你還沒正式受封,中宮自然不能住,東西六宮是自貶身份,還是和我一同住最好,再說安德亞裏斯的規矩和你們不一樣,帝後是住在一起的。”

“你不是說這裏已經轉到我的名下了嗎?”正想吼一聲後你妹的李躍然忽然靈光一閃,立即咽下臟話,眨巴著眼睛一臉無辜地問到。

“是啊,喜歡嗎?”瑞查德立時就明白了他的鬼主意,卻並不點破。

“那我是主人,住哪裏不是應該我說了算嗎?”李躍然依舊問得一臉認真。

“沒錯,你是主人,所以作為主人你更應該住在這裏,而我嘛……”瑞查德不顧李躍然的拒絕,將他帶入懷中,“其實我不介意住中宮的。”

“你可以住呈獻宮。”李躍然撇撇嘴,卻並未再掙紮。習慣真是可怕的東西,通過瑞查德半個月每天二十四小時的不懈努力,他已經對這些小動作完全免疫了。

“我還是住在躍躍外間吧,這樣也好時時聽候召喚。”對李躍然讓他住奴仆房瑞查德一點兒沒生氣的意思,權當是寶貝兒和他打情罵俏,不知道李躍然知道他的詭異思維後會不會吐血三升。

“隨你。”李躍然確是存了想要激怒他的心思,可現在,他真的絕望了。這半個月的船上生活他唯一的娛樂就是激怒他,只可惜不管他如何暗示明示,如何指桑罵槐,句句帶刺,這人楞是從未變過臉色。現下被這麽羞辱都不冒火,要他真是個好好先生也就罷了,可老德克明明就說過,因為父母早逝,過早接過家族重擔,高貴的血統,超凡的能力,尊崇的身份養成了他唯吾獨尊,說一不二的強勢性格。然後,他再次懷疑,眼前的人和老德克說的真的是同一個人嗎?看來,他是完全忘記當初瑞查德是如何逼迫他的了……

雖然心裏不痛快,但李躍然最終還是默認了瑞查德的安排,和他一同住在了乾元宮,當然沒答應和他同房同床。這半個多月他身邊都沒出現過女人,憋了這麽久,還是給他留點空間的好,不然倒黴的……李躍然臉色一白,抖了抖肩,喊過侍衛長,讓他派人帶他去茗蕙宮——女演員們居住和培訓的地方。

和李欣然聊了會兒天,了解到她在這邊適應得不錯,女官和助理們將他們照顧得很好,他也就放心了。正好老師過來上課了,李躍然也沒再多待。沒想在禦花園剛剛拐過一道回廊,竟碰上了曾寧宸和江月。

“啊,老板!”兩人見到李躍然,很是歡喜,“正說著要找您呢,後天劇組要開始試裝了,您到時候要不要過來看看?”

“當然,徐老趙老幾位請了嗎?”李躍然看到不遠處有座水閣,示意他們過去,站著說話,他嫌累。

“請了,怎麽說都是劇組請來的顧問嘛,閑放著多不好,公司再有錢也不能這麽浪費啊。”曾寧宸一臉義正言辭。

人家有拿錢嗎?直說你看不得人家成天癡迷文物,對你們不理不睬不就好了,裝什麽裝,李躍然不屑地瞥了他一眼。

“老板,發布定妝照的時候是不是可以以這些建築為場景,也算是賣點之一。”半個月的旅程,李躍然的身份對江月而言早已不是秘密。驚訝自然有,但也不過是一瞬,接著便該怎樣就怎樣,這份淡定很得李躍然心意,估計這次回去升職是免不了的了。

“可以,你們自己看著辦就好。”李躍然頷首。

“不是,我是說……”江月有些猶豫,得到李躍然鼓勵的眼神,這才繼續,“周圍看到許多景色極好的地方都屬於六宮範圍,他想讓我問問您有沒有辦法和這裏的主人商量一下……”

“這……”這下,李躍然也有些猶豫了,不說這裏隨便一個花瓶就是無價之寶,很多書畫作品也是禁不起相機極攝影機之類的強光作用的。

“我去和總管商量一下,看看哪些地方可以用,但是你們務必小心,別碰壞了什麽東西,就是花花草草也要註意,這裏沒一樣東西是簡單的,壞了我可賠不起。”李躍然半開玩笑地叮囑。

“哪裏就用得著你賠,早說過這些東西都送給你了。”低沈的聲音傳來,三人紛紛擡頭,瑞查德已經進了水閣。

這個人非得把他們的關系嚷嚷得全世界都知道嗎!還嫌他丟臉丟得不夠?

“躍躍,跑什麽地方去了,都快開飯了也不見你人影。”瑞查德無視李躍然噴火的眼睛,一把攬過他,親昵地啄吻了下他的眼睛,お稥“新請的淮揚廚子,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我正準備過來呢,你非得找出來,打個電話不就好了,哪就用得著親自跑出來?”李躍然掃了眼對面驚愕的兩人,心中一動,並不急著推開他,反而擡手挽著瑞查德的胳膊,笑容滿滿,聲音綿軟如同撒嬌,從沒被給過好臉的瑞查德剎時受寵若驚,可接下來一句話卻讓他剛升上天堂的心立馬落回了地面,“這是我表哥,我們先去吃飯了,有什麽事情電話聯系,額,你們要不要一起?”

“不用,我們還有事情要商量,晚點再吃,你們先請吧。”被瑞查德微冷的眼神看得冷汗直冒,強忍住擦汗的沖動,曾寧宸僵笑著婉拒。

“我是你表哥?”運著氣將人領會乾元宮內殿,瑞查德笑容依舊,只是語氣卻明顯帶著火氣。

“不然說什麽?”李躍然死豬不怕開水燙,在徹底想明白自己的處境後,他對瑞查德早沒了初時的忌憚,這才使得他敢在游輪上不怕死地逗這頭獅子。

“我們的關系就讓你這麽丟臉?”瑞查德被他滿不在乎的模樣氣得內傷。研究透了這孩子的性格,曉得這孩子是吃軟不吃硬的,知道這孩子心裏憋著氣,想著以後兩人是要過一輩子的,總不能真跟仇人似的,他一直都在努力。這小一個月他是真把他當祖宗似地供著,心肝寶貝似地捧著,不說打不還手罵不還口,也算是任勞任怨,言聽計從,掏心掏肺,想他二十多年什麽時候這般低聲下氣過?他也不求他感激涕零,可你好歹有點兒變化啊!可瞧瞧,啊,丁點兒沒變!

“那你以為這種事兒多光榮啊!丟臉?可不就是丟臉嗎!還丟的不只我一個人的,我全家臉都被我抖落光了!”莫名其妙地被吼,李躍然火氣歷時便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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