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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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裏的人越來越忙碌,邊邊角角地清理打掃。白澤芝看一眼過去,並未過多關註。他每日在練武房耗上大半日是雷打不動的,有時在書房又耗上半日,有時看著天氣晴好便騎馬奔馳一番。在這一段時間裏,白澤芝沒有看到其冽再過來這宅子。而司水倒是三天兩頭來一趟,有時陪白澤芝飲一盞,有時看白澤芝寫字,有時與白澤芝在山裏奔馳……其實聊這麽久,白澤芝都不曾知道這人叫什麽,只三言兩語間也不覺陌生,偶爾搭上句話也覺得頗熟稔。

直到宅裏貼上了年畫,白澤芝才知道,原是要過年,這宅裏才顯得忙忙碌碌。

白澤芝站在庭院一角,靜靜地看著廊下掛著的紅紗燈籠。臨到過年的時候,芙蕖是最開心的。伴著母親采購年貨,量體裁衣,芙蕖都是歡歡喜喜的一路跟著。每次與父親回京過年時,早早便能看到芙蕖在那翹首盼著,見著了反而規矩起來,柔柔地行禮,起身時眼睛一揚笑意抑都抑不住。

不知芙蕖過得可好,可有吃苦,能否歡喜地過年。白澤芝不知道其淵與芙蕖在一起是出於什麽目的,但他在沒有脫離其冽之前,他沒法做任何舉措。

夜裏刮起了大風,夾帶著蕭蕭瑟瑟的雨絲。白澤芝看著帳頂,身上一層層地出汗。

“你還好嗎?”司水突然出現。他俯身用手拭過白澤芝的額頭,看了一眼他蒼白的臉。

“沒事。”白澤芝強擠了個微笑。比起剛開始酸疼得想要拆骨,這樣已經好很多了,看來赤珠酒確實有些作用。若再飲上一兩年,也許便不會酸痛了。

司水第一次見到白澤芝如此痛苦的模樣,立馬伸出一指,一圈透著幽藍光彩的水霧由指尖傳至白澤芝身上,迅速流淌至周身。幾息之間,又迅速地返回至司水指上。司水收回手,沈默了一下,從身上掏出個玉瓶,作舍不得狀道:“也便是便宜你罷!我也是從蓮君那順來的。”

白澤芝猶豫地看著司水,並沒有接。

司水看著他接,便將玉瓶塞到他懷裏:“於你是再合適不過了,於我也就是牛嚼牡丹。”司水愛好各種水飲,知道他這嗜好的都會替他留下一二。這瓶蓮露從蓮君那順來,還沒舍得飲,這不,就正好給白澤芝了。這千瓣蓮露本就對蓮靈修仙大有用處,更別提目前是凡人肉體的白澤芝。

白澤芝拿開了瓶塞,一股清甜的蓮香襲來。既非酒,亦非水。醇厚甚於酒,卻又純洌甚於水。

“哎……”白澤芝想對他說無功不受祿的,這看一眼便知不是凡品,便又塞上瓶塞。

“喚我司水便可。”司水道,轉身走到燈盞邊,若無其事地撥弄著燈芯。

“如此,便多謝了!”白澤芝看著他沒有要收回的意思,便接下了,再去推遲也是傷了這情分。

白澤芝打開了瓶塞,飲上一口。蓮香飄滿了一室,清清甜甜。隨著蓮露入口,輕靈之感流至周身。瞬間,身上的酸乏之感便去了大半。

“這簡直就是神水。”白澤芝看著這瓶子感慨。

“可不是!”司水轉過身看著白澤芝笑道。取千年純凈之千瓣蓮精華,引以仙界靈泉神水,輔蓮君的功法煉制成,實屬難得。若不是與蓮君關系好,怎麽都是拿不到的。有幾人能從蓮君手裏得到這千瓣蓮露?

“飲上兩次我這酸痛可除?”白澤芝估摸著飲一次便達到這效果,便估計著效果。

司水點頭,道:“飲上兩次,你便能恢覆以往的姿態。”這玉瓶也就那麽一點點蓮露,並不能飲上多少次。

白澤芝點頭,轉而一想,又問道:“你我曾相識嗎?”不然,司水怎會如此出手。白澤芝想不通。

“我也不知。”司水皺眉。他出入蓮宮挺多,但沒印象有甚糾葛。只是看著白澤芝這雙眼,司水有著莫名的情愫。

白澤芝茫然,是因光陰流轉,千年如白駒過隙,還是因身邊人過多。他看著司水的眼睛,如其冽一樣,也是藍色。其冽的眼睛是幽幽的純粹的藍色,而司水的眼睛仿佛是含著一汪碧水的藍眼睛,寬廣,柔和,包容。

司水也看著白澤芝的眼睛,如點墨般分明,清澈,靈動。恍若很久很久以前,也曾有過這樣一雙眼睛看著自己,可他再如何想,便是怎麽也想不出什麽了。

燈花爆破,兩人迅速看向別處。

“我便回了。”司水假咳了一聲,道。

“我也睡了。”白澤芝後退了兩步。

司水看了他一眼,溫溫一笑,瞬間消失。

白澤芝拉拉帳幔,睜著眼看著帳頂,輾轉反側。這一次卻不是因為全身酸疼,而是全身暖烘烘的,怎麽睡都不甚舒坦。司水是低估了千瓣蓮露對凡人的影響。直到翌日,白澤芝頂著兩個黑眼圈去練武房,狠狠練上一整日,晚上才好入睡。

暗衛們暗自納悶,看著一晚上都在呼呼大睡,起來怎還會有這麽大黑眼圈。這一細微之處也在每日報簽上寫了一句,一道傳於主上。

其冽看著這報簽,微微一楞,繼而笑了。這等天氣,還是須自己去抱著,他才能安睡吧。他也便是臉上倔,心裏怕是早就明白了,只是嘴上不好意思承認而已。

當晚,其冽便拿了一支紫竹笛興沖沖地飛奔去白澤芝那了。

“你怎又來了?”白澤芝正從練武房出來,看到其冽停頓了一下道。若沒記錯,今日便是小年了。這麽久沒來,白澤芝以為其冽的耐心該是用盡了。

其冽又被堵了一口氣。轉念一想,他本是驕傲倔強的,怎會承認自己輾轉反側的思念呢。於是他又湊上幾分道:“這宅子過年的一切章程都按著你熟悉的老規律辦的,可還滿意?”

白澤芝才想起,莫桑的年關本就與樊廈不同,時間不同,習俗不同。本道這年下家家戶戶都準備過年,芙蕖會不會感覺孤單。現下才想起,京都人都不知道還能不能按舊習俗過年了。

“現在施行兩制年關,舊年關按原樊廈的來過,新年關按莫桑的來過。兩制年關皆有百姓自行選擇來過。”其冽道。

白澤芝對此倒是有些驚訝。他本以為其冽這樣霸道的君主,該是改了所有樊廈人的習慣,全部按著莫桑人的習慣來。這倒是白澤芝沒料到的。

“我對你說的,與你攜手看這大好世界,便是心裏話。”其冽道,“你不會舍棄樊廈的舊習慣,那我便讓兩種世態共存。”

“便是因為我嗎?”白澤芝喃喃道。他從來不知道其冽會因為自己讓新莫桑呈現兩種狀態。所以,他對其冽的影響力比他想象的還要大!之前的國破家亡,的確有自己的原因在裏面!白澤芝黯然地微垂下眼瞼。

其冽微微有些歡喜,為自己終於鼓出勇氣把這番話說出來,也為自己曾那般拼搏終於到了揭開結局的一刻。他從懷裏取出一支紫竹笛,微微撫摸了一下,遞到白澤芝面前,道:“我好容易找到的。”

白澤芝看著這紫竹笛,猛然間閃出無數個念頭。“所以,你也用過‘不驚’的身份?”白澤芝感覺到一字一句從喉中出來,微微有些顫抖。

其冽微微一皺眉,坦誠道:“是的。不驚本是輔助我掌控民間的一道身份。”

白澤芝想起其冽曾說過他們明明長得一樣,那便是說,本來他們就是很像的,才能用同一個身份。他擡眼道:“你和不驚長得很像?”

其冽猶豫了一下,看向白澤芝,道:“是的。我們長得一模一樣,是雙生子。”

“所以,你送我這紫竹笛的同時,算計著如何殺我父親,如何滅我樊廈?”白澤芝垂目哀傷。

“這……”其冽本是拿紫竹笛來討白澤芝開心的,他並不明白怎麽事情並沒有如他想的那樣發展。他聽過白澤芝的笛聲,婉轉、動聽,他以為他會喜歡,才巴巴地把紫竹笛送過來的。

“你們兩個至我於何地?”白澤芝轉身離開。一個主謀,一個幫兇,他竟好不察覺,歡歡喜喜地這麽一路!

廊下吹過的風,卷起白澤芝的袍衫揚出半丈高,袍衫下瘦削的身子越發顯得單薄。

其冽看著白澤芝離開的背影,心裏失落無比。他感覺,離白澤芝又隔遠了千山萬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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