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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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就這麽眼睜睜的看著宇文家任由亂臣賊子給奪了去,大將軍!”他連某都不自稱了,自稱為奴,聲聲誠摯,飽含對宇文家的感恩之心。

宇文邕終於將手中的韁繩放下,向後退了一步,又一步,再一步。

宇文盛一喜,對宇文邕一禮後,翻身上馬,揚長而去。

一顆樹後傳出些許聲響,再去看時,卻什麽都沒有了

……

二月初七,獨孤府一派熱鬧歡欣,處處盡皆被裝點布置一新,因為今日正是伽羅出嫁。

如今六禮已經過了五禮,就只剩下新郎親迎。出嫁的禮儀繁瑣非常,雖然南北朝的婚禮崇尚節儉,且婚禮都是在晚上舉行,伽羅卻依然被眾人催著起了個大早。全福夫人請的是萬紐於家的夫人,萬紐於夫人雖然年輕,卻地位尊崇,除了萬紐於夫人的稱呼之外,她如今還有一重身份平原公主。

她的丈夫是當朝上柱國萬紐於謹的次子萬紐於翼,可雖然同是柱國,這柱國卻有上、下柱國之分,且萬紐於謹不僅在前朝魏,就算是當朝也絕對是實權人物。因為去年宇文泰剛剛過世,便是他帶領眾臣一致表決,最後擁護宇文護決斷軍國諸事,宇文護自是懂得投桃報李,如今的大冢宰宇文護對他尊敬有加。

而在如今的形勢下,普六茹家能將萬紐於夫人請來真是得了天大的面子。

伽羅靜靜坐在妝臺前,萬紐於夫人笑著在她背後用鴛鴦木梳為她梳著頭發,一邊梳一邊念道:“一梳梳到頭,富貴不用愁;二梳梳到頭,無病又無憂;三梳梳到頭,多子又多壽;再梳梳到尾,舉案又齊眉;二梳梳到尾,比翼共雙飛;三梳梳到尾,永結同心佩。有頭有尾,富富貴貴。”

伽羅看著她的笑臉不知如何應對,卻終於說了出口:“謝謝。”萬紐於夫人剛將梳子放下,達奚便拿了黑底紅邊的婚服給伽羅穿衣,萬紐於夫人便退了出去。伽羅看著她一笑問道:“達奚,今天怎麽沒見到爾綿?”

達奚道:“女郎快別理她了,大喜的日子裏,非要說自己命不好,今天不能見了女郎給女郎惹晦氣。”

“真是的,我可曾在意過這些?時下正忙,她倒好,挑了個理由去躲清閑了。”隨即道:“達奚,這衣服我來穿,你快去幫我把她給找來。”

達奚一笑應諾。

這時候郭氏進來,伽羅剛好將婚服穿戴整齊,見了她,便對著她行了一禮。

郭氏依然是那副不冷不熱的樣子,自己找了一處坐了。手中拿著什麽,欲抽出,卻又放到袖子裏,這麽來回一折騰終於下定決心將那薄薄的一小本冊子遞給伽羅。臉頰微紅道:“你的阿娘不在了,你既叫了我一聲大家家,我便不能不管你,這個……這個,你自己拿去看了吧。”

伽羅不知道郭氏這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將信將疑的將小冊子拿到手中,剛欲掀開看上一看,猛的聽坐上的郭氏一聲厲喝:“伽羅。”

伽羅手一顫,沒將那小冊子掀開,看著今天這十分反常的郭氏。

郭氏拿著手邊的暖壺自倒了一杯酪漿,猛灌一口道:“恩,這個不急,不急,等拜過堂之後你可以和普六茹堅一起看。我,我先給你說些打緊的。”

伽羅一禮,“恭聽大家家教誨。”

郭氏咳了一聲,看著伽羅,終於,站起道:“你雖不是我親生,卻也是獨孤家的女兒,又是嫡女。若是出嫁了,你也應記得獨孤家身家利益。”

伽羅道:“這件事,不用大家家吩咐,伽羅自會做到,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道理伽羅還是省得的。”

郭氏看著伽羅的眼睛裏終於似乎有了些別的什麽東西,道:“伽羅,你省得就好。”

眾人一通兒忙活,東奔西走的,不知不覺的,已過未時,將近申時。

……

眾人早已就位,只是獨孤信卻並不在列。

而且今天的賓客有些怪異,因為所有在朝大臣,一個都沒來,來的雖說有官員。卻一個個官職低位,沒有什麽上朝的資格。

最後就連郭氏也坐不住了,伽羅心中亦是惴惴,只沒有表現出來。

就這樣,已到申時,終於有人飛奔而來,跪伏在地對著郭氏道:“夫人,我們府上已經被大軍層層圍了起來。”眾人皆驚,不知是誰起的哄,已經有賓客向府門外溜去,卻被堵在府門口。又過不久,終於獨孤信返回,正看到這幅景象,一聲大喝道:“一個二個的都嚷嚷什麽?這裏是獨孤府,還由不得你們放肆!”

眾人這才不再吵鬧,後面有跟隨獨孤信而來的兵士,或者說並不是跟隨,而是押送。

因為獨孤信今早走時穿戴整齊的官服官帽統統不見了,只餘下一襲白色單衣,現在正是二月初春,乍暖還寒的時節,不知他是否身寒。伽羅從侍從手中接過風衣,為獨孤信披上。

有兵士交接,傳大冢宰諭令,眾賓客有的被驅逐回家,聽候調令,有的直接被扒了衣服押解大牢,有幾個在被扒衣的時候,對著獨孤信磕頭。獨孤信道:“某已經沒有任何官職在身,削職為民,卿不必多禮,只,望卿珍重。”他的話音剛落,便有人將那些人押走,這樣一番下來,院中宴客的地方便更顯冷清。

郭氏和伽羅以及眾家人都聞訊趕來,一個個指使著丫鬟仆從們拿衣服等物,眾人又是一番忙亂。

正在這時,門外傳來鼓樂聲,吹吹打打,好不熱鬧。眾人驚疑,擡頭看去,卻正是普六茹堅的迎親隊伍。一個個看罷之後,又拿眼去看伽羅。

伽羅卻只是看著迎親隊伍,看著那個和她一樣一襲黑衣紅邊的郎君,淚水不知何時漫過雙眼,模糊了她的視線。可是她堅持著不哭,不哭,因為今天她是新娘子,她不能哭。

普六茹堅到了府前,翻身下馬,對著獨孤信單膝下拜道:“小婿拜過岳父大人。”

一句話定了名分,一句話明了心意。

獨孤信看著看著,笑了出來,一個好字連說三聲。

普六茹堅又看向萬紐於夫人平原公主道:“謝夫人為小子婦人添福。”

朝中局勢覆雜,今天的情況卻更覆雜,萬紐於夫人卻似乎只做不知,笑道:“要不是你阿耶開口,你以為我會來嗎?這還是看在你阿耶的面子上。”

“小子知道。”

有兵士來阻,也盡皆被萬紐於夫人給擋了。

婚禮就這樣簡單的舉行,宴席上幾乎沒有幾人。

因為伽羅已經到了門口,兩人便一起在門口和獨孤信拜別,伽羅對著獨孤信連磕了三個頭,口中道:“阿耶,養育之恩,伽羅不敢忘。女兒不孝,不能侍奉阿耶終老,望阿耶珍重。”

獨孤信走前幾步,將伽羅扶起:“為人父母的,誰不願自己兒女過的好,你若安好,便是對阿耶最大的孝敬。”隨後攜了伽羅的手遞到普六茹堅的手中“某把伽羅交給你了。”眼神之中,滿是一個父親的希冀。

“諾。”沒有什麽花哨的言語,他只說了這麽一個字。

普六茹堅毫無防備的將伽羅抱起,伽羅一聲驚呼。不過幾步,便將伽羅放在一處馬上(北朝風俗,婦女出嫁騎馬,座下馬鞍取平安之意),隨後和獨孤信拜別,兩人偕同眾人,還有獨孤府發送的陪嫁一路上吹吹打打向普六茹府走去。

“真是個傻子。”伽羅未曾用團扇遮面,就這樣伴著鼓樂隊伍和普六茹堅並馬而行。

普六茹堅什麽都沒說,只是伸出一手按住了伽羅的手。雖然天寒,可是他掌心溫暖,似乎只要他的手依然握著,便能夠驅逐走那遍身的寒氣。伽羅感覺他的手好大好大,他的身形在伽羅心中從未有過的巍峨,似乎只要有他在,一切都會變好。

作者有話要說: ~~~~(>_<)~~~~ ,

不容易啊,老楊終於抱得美人歸。

☆、百鳥朝鳳

有笙簫聲響起,先是一曲百鳥朝鳳,接著是一曲鸞鳳和鳴,夜風裹挾著水仙花的香氣飄飄蕩蕩,陣陣襲來。

普六茹堅卻只是就那樣坐著,不發一言,只有微紅的耳朵洩露了他此時並不像他面上表現的那樣鎮定。這就是自己未來的丈夫,未來攜手與共的人。

終於到了普六茹府,出門來迎的正是普六茹堅的二弟整。普六茹堅翻身下馬,幾步走到伽羅面前,伸手向她,伽羅將手放到他手中,亦是隨之翻身而下。

地上鋪了長長的一匹紅綢,直通普六茹府中正殿。

普六茹府人員齊備,普六茹二娘卡亞過來問伽羅:“咦,大嫂嫂,你怎麽沒拿扇子?”

(南北朝不同於明清時期要用到蓋頭,此時需用到的乃是扇子。以扇遮面,等到新郎念完詩,直到新娘滿意,方會卻扇,讓新郎一看究竟。)

伽羅正不知如何回答,普六茹堅接話道:“你嫂嫂知道某心無點墨,怕某煩心不知如何做那卻扇詞,是以早早便將扇子去了。”

“哎呀呀,快別管什麽扇子不扇子的事兒了,你們兩個小鬼頭快點兒給阿耶阿娘磕頭行禮方是正經。”一個婦人走了來,身形略顯雍容富態,卻在眉眼之處能夠看出一派溫和,讓人見了便心生親近。

“多謝大姊姊提醒,伽羅,這是某之大姊。”普六茹堅對著伽羅道。

普六茹大娘卻不幹了,道:“什麽叫某之大姊,應該是我們大姊姊才對。”

普六茹堅面上一紅道“是某口誤。”

伽羅上前一步道“見過大姊姊。”

“恩,好好好,不錯,長得甚是齊整。”

……

就這樣普六茹堅攜著伽羅一起向正堂走去,剛剛站定便有兩個侍女一左一右送上兩個蒲團,伽羅和普六茹堅一同跪下,隨著司禮官的唱和行禮:

“一拜天地。”

天地為證,共結比翼。

“二拜高堂”

高堂為尊,謹遵孝悌。

“夫妻對拜。”

鴛鴦比翼,同心同氣,枝葉連理。

“送入青盧”司禮官再唱。

便有人帶著伽羅和普六茹堅一同走向青盧,所謂青盧,乃是一方用帷布搭成的青布幔帳。裏面點上燈火,外面影影綽綽,一個個的都能看的分明。

緊接著伽羅隨著普六茹堅一起坐在榻上,榻上放了一小幾,小幾上擺放著一壺酒,兩個杯子。一個破成兩半的葫蘆,還有一個盤子裏放著的各種肉食,其中包括牛肉、羊肉、豬肉。

司儀先是將那盤肉食端上,口中道:“請新郎新娘共牢而食”拿起兩雙筷子,伽羅和普六茹堅便各執一把筷子,將肉夾起,放到口中。

剛把筷子放下,司儀又在破成兩半的葫蘆裏各到了酒。隨後將葫蘆的兩半各自置於兩人,只是這本沒有什麽,要命的是這葫蘆中的酒倒的忒滿,且中間用了一根紅線牽著,紅線又系的太短,兩人不得不直起身來,相對而飲,少不得要頭碰到頭,眼對上眼。

飲至一半,頓下,司儀將葫蘆對換再次遞於兩人。終於將酒飲完,兩人已經是各自頰上帶了三分酡紅。司儀把葫蘆收起,合二為一,用紅繩系了又打了同心結,隨後才唱道:“合巹禮成。”最後說了一些吉祥話,才終於退出去。

伽羅輕喘出一口氣,正在這時,普六茹大娘端了餃子過來,隨後遞給伽羅一雙筷子。伽羅剛剛吃了肉又喝了酒,此時正覺得腹中火辣辣的難受,忙將餃子接了過去,口中對普六茹大娘道謝。剛要吃,想了想,普六茹堅剛剛也喝了酒,遂道:“你也吃個吧,壓壓酒氣。”

普六茹堅看著伽羅遞過來的餃子,和她期盼的眼神,默默地湊過去吃了。伽羅問道:“怎麽樣?”

普六茹堅看了看普六茹大娘,又看了看伽羅,將頭扭到一邊“生的。”

眾人皆呆,隨即大笑。

伽羅疑惑,不明白眾人這是何意,自咬了一口便吐掉,對著眾人道“真是生的啊。”

眾人更是笑到肚疼。

普六茹堅耳朵紅紅的,伽羅看了看眾人這幅樣子,終於了悟,臉刷的一下全紅了。

普六茹大娘打趣兒道:“得,這兩口子心齊啊,別家都是新娘子說生,到了我們阿堅這裏,倒是兩人一起說生。照你們這態度,我估摸著阿娘怕是不多久就能抱上孫子了。”

又有一個婦人對著普六茹大娘道:“哈哈,你就放心吧,這新郎官和新娘子一起吃了子孫餑餑,都答應了要生。這以後要是生不了十個八個,那可不算完。”

伽羅只能無地自容,滿臉羞愧,再看普六茹堅,雖然依然是平日裏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摸樣。但是,紅彤彤的耳朵卻沒有瞞過眾夫人的火眼金睛,當然又少不了被眾人一番調笑。終於禮成,普六茹堅這才算從青盧中逃了出來。

一些婦人看著沒有什麽熱鬧可看,便都出去了。留下來的,便是普六茹堅的姊妹們。

“大嫂嫂,你真好看。”普六茹二娘卡亞(以後都叫卡亞)道。

“大嫂嫂,對不起。”普六茹三娘溫蒂(以後都叫溫蒂)道。

伽羅一笑,自然知道她說的是那年來普六茹家拜年的時候,溫蒂弄了她一聲牛皮糖的事兒。“沒關系,大嫂嫂不介意。”

……

隨後又跟著普六茹堅一路敬酒,終於敬過一旬,才又回轉到青盧之中。大致快到亥時,眾人才都散了,伽羅已經洗漱完畢,只著中衣發飾盡褪,坐在榻上昏昏欲睡。腦袋幾次險險垂下,差點撞上床柱,又自覺的牽拉回去。達奚見是普六茹堅,向他行了一禮,剛想叫醒伽羅,被普六茹堅制止,達奚看了眼伽羅才終於退出。

普六茹堅看看榻上的伽羅知她心神皆累,想到她如今的境況,心生憐惜。輕手輕腳的將她鞋襪脫了,放平,躺在床上。伽羅卻連動都沒動,可見是睡沈了。

普六茹堅便把燈熄了,脫掉外衣,將伽羅向懷裏攬了攬,抱著香香軟軟的媳婦睡了。

一夜安穩,直到天亮。

伽羅悠悠轉醒,先是感覺有些勒,隨即便看到了一張放大了的俊臉。略過了一瞬,伽羅才終於反應過來,自己已經嫁了。想著今天是她見公婆的日子,便想著早些起了,只是自己腰上的這只手卻箍的嚴實。張口欲喚,話到嘴邊,卻不知道該喚聲什麽,是普六茹堅、阿堅、還是夫君、亦或卿卿(卿卿=親愛的)?

正在伽羅糾結的時候,有人敲門,是個沒有聽過的聲音。“大郎君、大少夫人,該起了。”

“恩,知道了。”伽羅應聲。

普六茹堅依然沒有反應,伽羅推了推他,沒動,伽羅又推了推,還是沒反應。沒有辦法,伽羅拿起自己的一小撮頭發,在他臉上輕蹭了蹭,又蹭了蹭,終於普六茹堅醒了過來。臉頰微紅,隨即翻了個身,起床去,自拿了衣服穿戴整齊,速度很快,且有序。這中間沒有看伽羅一眼,讓伽羅少了些扭捏不自在,也很快便穿戴完畢,只除了頭發未曾梳起。

伽羅去開了門,那侍女便恭敬的將打滿水的銅盆送進屋子。達奚、爾綿、櫻桃盡皆進屋,四個丫鬟只來了三個,是因為阿魯已經出嫁,配的是獨孤府的一個管事。

又是一番打點裝扮,發喜錢,普六茹堅洗過臉後,便在一邊沏茶飲茶。

“女郎,今日梳個驚鵠髻如何?”

伽羅想了想,道:“就梳個福髻吧。”

“是。”

伽羅看了看從鏡中看到背後自顧喝茶的普六茹堅,對幾人道“以後,你們都喚我為大少夫人。”

“是。”

昨日,在眾人吵鬧未曾離開獨孤府的時候,她便已經探聽到了。探聽到阿耶是因為偕同乙弗貴意圖謀反,所以才有此結局,哼,謀反?天下百姓有誰不知這天下本姓元。而當今大冢宰宇文護對阿耶的處罰是,爵位官職盡沒,回家閉門思過。對主謀者乙弗貴卻沒有那麽客氣了,全家被誅殺,一個不留,包括乙弗貴的二女兒乙弗二娘薩特。

也不知阿耶如何了?家中眾兄弟姊妹們又如何了?

……

在伽羅去給婆婆敬茶的路上,伽羅回顧著普六茹家的家譜。

普六茹叔父,原姓楊,名忠。現在是她的公公,聽阿耶說過普六茹叔父曾經和阿耶一起在南朝梁過呆過,而且似乎時間不短。只是從南朝回來後,普六茹叔父便被曾經的大冢宰宇文泰調到了他的帳下,不再直接歸阿耶直轄,算是成了宇文泰的親信。

他曾經跟著阿耶出生入死,也曾經和現如今的大冢宰宇文護並肩作戰(江陵之戰)。自從宇文護死後,他成為了朝中寥寥幾個擁有話語權的人物。

普六茹叔父現如今包括普六茹堅有四個兒子,其中三子堅、整、瓚俱是正妻呂氏所出,第四子嵩乃是妾室所出。

除了兒子外,他還有三個女兒,大女兒的丈夫乃是當朝襄陽公主丈夫竇毅的兄弟竇榮定。另外兩個女兒還小,未曾出嫁,待字閨中。

作者有話要說: 所謂福髻

☆、大廈傾倒

因為普六茹堅排行老大且是嫡子,所以這闔府的家業都將會被他所繼承。伽羅看著此時已經完全成熟沈穩的普六茹堅,忽而有些明白普六茹叔父,不現在應該叫公公,他當初為何舍宅為寺,又將自己已過三十才擁有的第一個兒子交付給尼姑智仙,讓自己的寶貝兒子跟著她出門受苦。

就像是沒有傷疤的將軍不是個好將軍一樣,沒有經歷過風雨的孩子,永遠不會成熟。一個沒有成熟的孩子,連自己的人生路都不好掌握,更何況是撐起這一大家子的一方天地?想到這裏,又思及自家兄弟,不免有些敬佩普六茹叔父,恩,公公的先見之明。

如今的普六茹堅已經是散騎常侍、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成紀縣公、加開府。

隨著普六茹堅一起走到廳中,依次向眾人敬茶。

普六茹忠見了伽羅敬上的茶,端起道:“伽羅丫頭,想不到啊,你有一天會嫁給某的兒子,成為某的兒媳。”剛品了一口茶後才道:“不過某倒是更喜歡你釀的酒。”

伽羅一笑:“公公若喜歡,伽羅可以多釀些。”

到了給呂氏敬茶的時候,呂氏將茶喝了,隨後想了想,對伽羅道:“伽羅啊,這酒……”

伽羅聞音知意,道:“伽羅會將釀的酒盡數交給阿家(婆婆)替兒媳存著。”

呂氏一笑,滿意了。又將茶喝了一口,喝完還拿眼覷了普六茹忠一眼,似乎很是得意。普六茹忠捂額,十分無奈。

隨後依次是向普六茹整、普六茹瓚見禮、雖然普六茹瓚還小如今年方九歲。可是這不算完,還有個更小的,普六茹嵩,如今年方三歲,還是個小奶娃。沒有辦法,只能由嬤嬤抱著見了個禮。

這時,有侍女向著呂氏耳語著什麽,呂氏聽罷皺了眉頭,將伽羅和普六茹堅來回幾番打量。末了,終於將眼神定格在普六茹堅身上,那眼神著實飄忽古怪,看的普六茹堅一陣莫名。有種被當做獵物的錯覺,普六茹堅搖搖腦袋,搖掉這不切實際的感覺。

呂氏對伽羅招了招手,“伽羅啊,我這孩子,忒是老實了些,你啊,要時常敲打敲打。”

伽羅看了看普六茹堅,有些不明所以,但依然點了點頭。

呂氏又招了個侍女,對著她耳語幾句,侍女聽話退去,不久再進來的時候手上便拿了一本被包裹嚴實的小冊子。呂氏將其塞給伽羅,伽羅接了,呂氏道:“伽羅,記得自己回去看啊。”

……

普六茹堅和普六茹忠他們父子一起出門去了。

伽羅在廳中陪著呂氏聊了些家常,便回到住處,整理眾人送來的禮物,清單,以及回禮,不知不覺的又忙活了一天。

已近入夜,見普六茹堅還沒回來。想到呂氏給她的那個包裹嚴實的冊子,心中著實好奇,記得出嫁之前郭氏塞給她一份兒小冊子,如今出嫁了,呂氏又塞給她一本小冊子。

回到住處,背著普六茹堅,便將呂氏遞給他的那本小冊子打開,隨後伽羅的臉紅了。想了想,伽羅又將郭氏塞給她的那本小冊子打開,果然,兩本一模一樣,伽羅定住。

普六茹堅剛剛回來,見伽羅久久不動,心生疑惑,走到伽羅背後,然後,然後,他便看到了……

他亦定住,氣氛有些變化,空氣中飄蕩著幾絲暧昧,伽羅啪的一聲把小冊子合上,這這這,這是些什麽東西?剛轉過身便和普六茹堅撞了滿懷,被普六茹堅將伽羅扶住,伽羅一急忙將小冊子被在身後,明明自己沒做什麽虧心事,為什麽卻覺得這麽難以啟齒呢?“我,我剛剛什麽也沒看。”

普六茹堅看著此時欲蓋彌彰的伽羅,沒動。

“你,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普六茹堅,到了此時才終於知道為什麽早上在客廳的時候,阿娘看他的眼神那麽古怪,因為他被紅果果的鄙視了。被阿娘鄙視,一定是因為侍女收拾床鋪的時候見到昨晚上沒有落紅。普六茹堅擡頭望天,卻只能望到屋頂。難道阿娘以為他經常參佛,是以並不知道……,雖然是的。但是,有帝都那一群狐朋狗友在,洞房之事他雖不全懂,卻亦知道一二。

“我,我去……”

後面的話被普六茹堅吞了下去,因為他吻住了她。只是因為沒有經驗,所以,後果比較慘不忍睹,等兩人分開的時候,兩人唇上都是一大片的胭脂,紅艷艷的。

兩人相互看到對方的慘狀,都笑了。

本來伽羅不喜脂粉胭脂,平日裏也多擱著不用,今日是為了對呂氏和普六茹忠以示尊敬,是以上妝塗抹,這是禮節,只沒想到弄到這個下場。

“某還是喜歡你素面朝天的樣子。”

“我也不喜歡這樣塗脂抹粉的,感覺都不像是自己了。”

普六茹堅將伽羅抱起,放到床榻上,俯身再次將她吻住,她亦伸手攀上了他的頸項。

意纏綿,情相契,脈脈把手牽。紗飄搖,心動蕩,梅花朵朵紅嬌俏。夜已深,春正好,紅帳暖,要把魂兒消。

……

近一個月,普六茹堅和伽羅焦不離孟孟不離焦,呂氏看在眼裏,喜在心上,看來那本小冊子沒白給。因為第二天她就聽侍女說,她們床上有了落紅。

可是獨孤府卻並不是這樣了,獨孤信一直被軟禁。直到三月,又是一個三月,桃花遍開的時節。

一杯毒酒了卻了他的性命。

結束了他輝煌的一生,享年五十五歲。

獨孤府被封,家中眾人盡數被發配蜀地,浩浩蕩蕩一大家子,盡皆素衣素面。蜀地多是窮山惡水,一路之上道路艱難,而獨孤信,更是被草草埋葬。

曾經,獨孤府是多麽的巍峨的一個存在,傾倒卻不過只是瞬間而已。

聽說,阿魯也走了,隨著眾人,奔赴蜀地。

伽羅卻只能看著這一切發生,只能看著,直到這時,她才感覺到了自己的渺小以及無力。

普六茹堅抱住了她,不讓她跌倒,口中喃喃:“伽羅,別怕,有某在。”

伽羅只能放聲大哭。因為從此後,她連爹都沒有了,她徹徹底底成了一個孤兒。

伽羅哭過之後,對著普六茹堅道:“夫君,我要為阿耶守喪。”

“恩,好。”普六茹堅道。

“我要為阿耶守孝三年。”

“好,”普六茹堅將伽羅抱在懷裏,用下巴摩挲著她的發頂心:“無論幾年,某都依你、守著你。”

“你,何苦?”

普六茹堅只是心疼的將伽羅抱緊,口中喃喃,立下誓言“某此生永矢至愛,海枯石爛,貞情不移,誓不願有異生之子。伽羅,讓某等你可好?”

……

普六茹府中

“守孝?”呂氏看看伽羅,又看看跪在地上的自己兒子,普六茹堅點頭。

“伽羅,你的一份兒孝心我理解,可是你和阿堅正是新婚,這麽做怕是不大妥當吧。”

“求阿家成全。”伽羅再磕一頭道。

普六茹忠在一旁思索良久,道:“好,某代你阿家成全你了。”

伽羅道:“謝公公。”

呂氏卻有些不買賬,猶自不死心道:“你已出嫁,本不用再為母家守孝三年。且你若不和阿堅一起,這長孫又該讓我到哪裏找去?”

方阿姨(普六茹忠的小妾)道:“既然姊姊那麽想抱孫子,依奴的意見,給阿堅找一房小妾不就成了,這有什麽可小題大做的。”

呂氏對著方阿姨道:“混賬,這裏有你說話的份兒嗎?”

方阿姨諾諾的退後一步,私下揪了揪普六茹忠的袖子。普六茹忠看看普六茹堅,問道:“你怎麽看?”

“阿耶。”普六茹堅膝行兩步道:“兒子此生唯有伽羅一人足矣。”

“好,那便就這麽定了吧。”普六茹忠起身出了屋子。走到門口卻又頓了頓道:“某看著旁邊阿堅待過的寺廟不錯,伽羅,你便到那裏為你阿耶守孝吧。”

……

伽羅從小院中搬出,搬到了曾經普六茹忠為普六茹堅單劈出來的佛堂之內,而她的身上卻只簡單的背了一個包袱,裏面是幾件素衣。

聽到有腳步聲,正在敲著木魚的智仙,不過只是耳朵動了動,依然繼續敲著她的木魚,並不曾睜開雙眼。口中卻道:“在這裏,修行便是修心,若是女施主還心戀凡事,便勿來勿念吧。”

“師傅,伽羅來此處,只為求心靜,求得安寧,還望師傅收留。”

智仙這才睜眼,看到伽羅手腕上的白檀佛珠,才終於點頭,隨即合眼。

“師傅,你便把我們也收下了吧。”

伽羅回頭,正看到爾綿、達奚、櫻桃幾人:“你們幾個怎麽也跟來了?”

“女郎,奴們跟來照顧女郎啊,女郎,你別把我們拋下好嗎?”

“這裏不留外人,只是私人修行之所,幾位請回。”尼姑智仙開口。

這時達奚不知道從什麽地方拿出了剪刀,一把將自己的頭發剪了,跪在地上,將那一截頭發高舉“望師傅收下達奚。”

“你這又是何苦?”伽羅心疼的看著達奚,這個從小和自己一起長大的女子。

“女郎,奴已經是一個瘸子,且已經過了配婚的年齡。從前有獨孤府護著,沒有什麽人敢來說三道四,可是如今獨孤府倒了,阿娘阿耶也因我而受到牽連。奴不想嫁,便只有絞了這三千煩惱絲。還望女郎和法師成全。”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一更送晚了

☆、有難同當

最終,這裏只留下了伽羅和達奚兩人。就在當日,尼姑智仙為達奚落發。

……

在這裏的日子很平淡,早早起來做早課,然後吃早飯。伽羅也跟著早起生火做飯,只是結果卻是她差點兒將廚房給燒了,自己也被熏得灰頭土臉。早飯便只能沒了,只是可憐這裏並無晚餐,只有早中兩餐而已。可憐兮兮的,只能得了中餐。

伽羅最終只能坐在石凳上看星星月亮,想著“我不餓,我不餓,我一點兒都不餓。”只是想著想著她便念了出來。

“濮”的一聲笑,從她背後傳來。伽羅扭頭正看到普六茹堅,微感詫異:“你怎麽來了?”

“某思量著,某要是不來,某些人可能會餓的想吃月亮。”

伽羅不顧他的取笑,一把取過他手中的食盒,將蓋子拿開。

剛要吃,卻問道:“你可吃過了?”

“都到這個時候了,某自然是吃過了。”普六茹堅回答。

“那,你可曾給師傅送過飯食?若沒的話,這便先送給師傅吧,想來師傅也是餓著的。”

“你有這份兒孝心就好了,師傅過午不食,這條戒律,她一直遵守著,你給她送了也沒用。”

伽羅疑惑:“真的沒用?”

普六茹堅想了想,“恩。”

“我卻不信這個邪。”伽羅說著,將飯食分作兩份,偷偷摸摸的將其中一份放到了智仙桌上。隨即趕緊退出,出門之後,正撞上在放風的普六茹堅。兩人就這樣遮遮掩掩小心翼翼的躲著,終於又退回了伽羅的小屋內。話說讓普六茹堅長得這麽高高大大的一人,一路上躲躲藏藏,也夠難為他了。

直到這時,伽羅才又拿起其中的一半兒餅子,掰開一半兒分給普六茹堅。

普六茹堅微感詫異。

伽羅一笑:“你不用狡辯了,我知道你沒有吃飯。我亦知道你心中掛著我,若是無事,你一定會早早來了,且早早的給我拿來飯食。已經到了這個時辰,廚娘們想必都睡下了,可是你卻給我拿來的是熱乎乎的飯食,那麽只有府中有人還未吃飯,府中廚娘才會起夜煮飯。老實回答我,是什麽原因讓我家夫君到了現在還餓著肚子?”

普六茹堅伸手撫了撫伽羅的臉頰:“真是什麽都瞞不住你。”

伽羅卻皺了眉頭,“是真的啊,因為什麽?可是因為我娘家?”

普六茹堅卻饒了話頭,“既然知道某未曾吃飯,你也未曾吃飯,你又為何將一半的飯食送給定不會吃飯的師傅?”

“吃不吃,是她的事,送不送卻是我的事。”隨即坐到普六茹堅對面,抱怨道:“餵,你別打岔,老實交代,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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