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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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這麽丁點兒大。

終於,眾人在崔氏精神比平時更為濟事的時候,上車回府。本不必這麽急著回府,但因明日便是獨孤四娘的婚事,算是獨孤府的大事兒,崔氏按禮應在其位。七娘因為昨夜沒有睡好,此時更覺得困意沈沈。崔氏看著不忍,便讓了車,讓沈睡的七娘自己躺在了主車上,好能夠好好休整,只留下達奚在車外坐著,自己和丫鬟們便擠了擠坐上一車。

作者有話要說: 捂臉,本來沒準備讓老楊這麽快得手的,但是想了想,碼字的時候是中秋佳節。介個……就當做是老楊的中秋福利了。

☆、只能自救

車子正走的安穩,卻忽然一頓,七娘被咯了下,幽幽轉醒。車外傳來達奚的驚呼聲,七娘一驚,起身掀簾來看,一只箭矢擦耳而過,叮的一聲鑲在車壁上。七娘掀簾來看的剎那已經看到達奚跌落在地,躲在一處,腿上釘了一只羽箭,卻幸好沒有性命之憂,府中兵士已經有兩個倒地不起,剩下的人都在奮勇抵抗。

可是,阿娘呢?阿娘在什麽地方?七娘正要張口呼喚,卻想到什麽忽然頓住,趴在窗口小心的掀起一條縫,果然,來人的箭矢箭箭皆射此處顯然有備而來,如果她呼喚了,便正好指出了崔氏所在,豈不給人可乘之機?

七娘掏出匕首,這種情況下,指望來人相救,顯然機會渺茫,只能自救……

有蹄聲傳來,七娘皺了眉頭,這?是敵是友?

還未等她有所思量,竟然有黑衣蒙面人直闖而入,手中匕首幾招過罷竟也不是敵手。自從兩年前,獨孤信就有給七娘專門找師傅調教武藝,這時的她,武藝不說精通,制服兩個武士還是沒有什麽問題的,不想在這人面前竟然過不了幾招。新月刀落到車中,那人將七娘制住,幾個騰躍,便將七娘帶到一匹馬兒上。揮鞭一打,揚長而去。

七娘心急,幾次掙脫不得,正在這時,後面的那匹馬兒終於趕了上來。擡眼去看,正是普六茹堅。

依舊是一襲白衣,依舊仙姿淩然。他從腰間抽出軟劍,與黑衣人打鬥起來,卻奈何黑衣人拿她做靶,讓他處處受制。兩人打鬥一番,禦馬走到盡頭,卻是一條大河。那人帶起七娘一飛而起,砰地一聲便跳到了河裏,七娘趕緊閉氣,卻依然被嗆了幾口,剛一張口,便咕咕的冒出兩個氣泡。因為水壓的緣故,胸口和腦袋窒悶的厲害,雙手雙腳揮舞的讓人抓握不住。

又是一聲落水聲,卻原來是普六茹堅跳了進來,那人一急,單手向七娘一劈,七娘便暈了過去。

再次醒來,卻不再是水中,而是一處山洞,洞頂中空有月光透出。山洞中央燃著一堆火,而在七娘的對面坐著一個男子“普六茹……堅?”

那男子看向她,道:“沒錯,是某,你醒了。”

七娘看了看周圍的環境,心情覆雜,道“你,對不起,是我拖累你了?”

“並不拖累。”

七娘卻緊接著打了一個噴嚏,顯然是受了水著了涼。普六茹堅看到七娘這般,臉頰微紅,扭向一邊道:“你的衣服濕了,某……”

“不打緊,不打緊,濕了就濕了。”七娘無所謂的揮了揮手“我覺著就這樣濕著穿也……”後面的話便卡在了喉嚨裏,因為她發現,好像有些不對,好像……好像……七娘一點一點擡起頭來木楞楞的看向普六茹堅……好像她的衣服……被人換過……

“對不起。”普六茹堅道。

隨著他聲音落下的還有七娘的巴掌,一掌而過,留下紅彤彤的印子。“你知道一個姑娘的名節有多重要嗎?”

“相比而言,性命更重要。”雖然臉上留下了一個紅彤彤的印子,他也依然言辭錚錚,就像是臉上的那一打,也不過是被微風輕輕一吹而已。

“你,你混賬!”七娘頭一次的罵出臟話,一手又是一揮就要向他打去,被他單手握住。他看向她道:“之前是某錯了,你那一巴掌,某便生受了。你這一巴掌,卻又有何說辭?”他看向她的眼神澄然真摯,像是他並未做錯任何事,錯的只是她而已。

七娘一把將手從他手中掙開,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腦中像是滾油裏放水炸了鍋。心中窒悶的難受看著遠處,經過昨夜那意外一吻,她曾仔細想了一夜,也終於想通。她想要摸隨身攜帶的新月刀,卻摸了個空,她想到很多,想到心悅初情,想到宇文邕。閉上眼睛覆又睜開才終究平覆下心境,望著遠山:“你可知道?我已定了終身。”

他的動作略有一僵,卻終究跟著她一起並肩站到洞口處,輕聲一字:“哦?”似疑似問又似是一聲嘆息。

“聽家裏人說,我和他自幼相識,第一次見面我就打了他一竹杠。後來的相處更是對他敲竹杠敲的不亦樂乎,他卻從來沒有過絲毫怨言,依舊是我想要什麽,他便能夠第一個給我弄到。呵,連阿耶都比不過。而今年上元節,他說,他把他的心給我,他說他的心是死是活都由我來抉擇。真是個傻子啊,心,怎麽能夠隨便就給一個人呢?要是那個人不愛惜怎麽辦?要是那個人隨意踐踏怎麽辦?”

有風微微拂過,吹起她的袍角:“我不知道什麽時候他已經將我放的這麽深了,我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在我心裏為他留下了一個眾人都無法比肩的位置。”

“所以”他接下話頭

“所以,我承諾他只要他不負我,我此生絕不負他。”她下定決心,半轉過身看向他的側臉:“昨天和今天遇上你是一個意外,和你在一起的那些事情也都是一些意外,既然是意外,又都無心,便不算數,都不在列。那麽拋卻這些意外,我依然很感激你救了我,所以,我依然要對你說聲謝謝。”說罷,便後退一步對他躬身行禮,一揖到底。她行的並不是女子常用的禮節,用的反而是男子常用的作揖禮。於此情此景中,行此禮節,其良苦用心可見一斑。

普六茹堅只是就那樣看著她,她並不是尋常女子,尋常女子如果遇到這種情況。多是要驚慌失措的又哭又鬧,她卻不同,先是反手給了他一巴掌,字字句句於不動聲色中咄咄逼人。而最後,更是用一個意外,將一切的一切撇的清楚幹凈,對他也斷個幹凈。良久,他方道:“你的謝禮某收下了,可是你想不想去參加你四姊姊的婚宴?此時天已全黑趕路不便,可我們若是天方亮就加緊趕路,便來得及。”

七娘直起身來,嗤笑一聲道“她的婚宴又與我有何幹系?我若要看,那麽看的便一定是我阿娘她們如何了。”

“從你醒來,便沒有聽你問起她們,也不著急,某還以為你並不擔心。”

“我不問,是因為到了現在這個時候,該發生的不該發生的都已經發生了。”她轉步走向洞內,步履卻有些遲緩:“你一直和我在一起,按理不會有她們的消息,問了也不過是白問,徒增些煩惱憂愁,我只需耐心等了,”單手握拳,步履堅定自言自語:“只需耐心等了。”

可他卻看出,她並不是如她所說的那麽堅定,她——在害怕。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章裏,呵呵,提醒下:有些內容,是你看著是此般,卻其實是彼般的哦。

眼見不一定為實,耳聽不一定為真哈。

估計已經有人猜出來是什麽意思了。

☆、新娘無恥

他打了聲呼哨,有蹄聲傳來,七娘猛的扭過頭來,“你……”

“某細想了想,覺得或許晚上行路也不打緊,某忽然很是想念家中小妹,你可願同某一道?”

“不,”七娘搖頭,“夜間林中並不安全,此時趁夜回府更不理智,你已救我一命,我便不能再讓你冒險。既然此刻回府改變不了任何事情,那麽,這個答案我願意等上一等。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這是怎樣一個女子,能夠在這種時刻處變不驚,能夠如此權衡利弊,條理分明。不過,怕是只有這樣的女子才能讓他心動吧。

遠遠的能夠看到有火把燃起,不知是敵是友,普六茹堅快速的將篝火踢了,對七娘道:“這下,怕是由不得我們不走了。”

七娘卻看著遠處的篝火,眼神變得明亮:“不,是阿邕。”

他皺了眉頭“你怎知?”

“你可細看過那些火把所走的痕跡,這是我和阿邕曾經玩游戲時,常用的字形,我認得的。”七娘快步走到剛剛來到這裏的馬兒身邊:“我們快些走吧,去和阿邕會合。”

他卻不動。

七娘疑惑:“你怎麽了?”

……

七娘和普六茹堅乘坐一騎,又重新燃起的火把照著,雖然走的艱難,一路上磕磕絆絆,倒是一路並未遇見什麽猛獸動物或者埋伏之類。不多久,便和宇文邕的隊伍會面。再見著時,宇文邕已不覆曾經的一絲不亂,面上也布有灰垢。見到她,似是才長舒了一口氣,再看到同坐馬上的普六茹堅,微皺眉頭。

七娘從馬上跳下,走在宇文邕身邊,摸著他座下的馬兒道:“阿邕,我回來了,謝謝你來接我。”

宇文邕伸出手來,七娘一笑將手搭上,被宇文邕一帶便翻身坐到他身前。七娘微扭過頭對著宇文邕道:“阿邕,我被賊人扔進湖裏,是他救了我。”

宇文邕繞手向普六茹堅一拱手道:“謝了。”他這個謝,當然是代七娘所答。

普六茹堅亦一拱手,面上看不出有何表情:“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人所應當,不必道謝。”

宇文邕卻道:“可你終究救了伽羅,這份情某記著了。”

……

眾人打馬回府,宇文邕一只手卻始終環在七娘的腰間將七娘緊緊抱住,他將下頜放在她的發頂心。“伽羅,某來晚了。”

七娘順勢向後靠了靠:“不,不晚。”

“某還以為,還以為你會像上一次那樣,幸好幸好。”宇文邕閉眼喃喃。

七娘疑惑,擡眼望他:“上次?我之前有遇過難嗎?”

宇文邕卻不答,只是轉移話題道“從接到飛鴿傳書,知道你遇難開始,某便快馬加鞭卻終究晚了,晚了一步,某去時你已不在。”

七娘覺得今天宇文邕說的話有些奇怪,卻也沒有放在心上,他話中的一個詞卻引起了她的註意:“飛鴿傳書?”她記得車上並無飛鴿。

“不知是何人給某的傳書,那鴿子飛到某處便已氣絕”宇文邕也皺了眉頭。

七娘喃喃“既然報信顯然是想救下我們,可鴿子到了你地方的時候卻已氣絕,顯然是不想讓人以鴿子為線索找到他,這算是做好事兒不留名嗎?”

“不,”宇文邕搖頭“雖說那人不留名,可是那紙條上的字跡是早就已經幹了的。若推算的沒錯,應該是最少一日前便已經寫就,絕不是匆忙寫好,現在想來,那飛鴿像是在掐著點兒飛到某的地方去報的信。”

“那麽,今天白天的事情是有人早有預謀了?”七娘扭頭和他對視。

宇文邕點頭。

七娘陷入沈思,是誰想害阿娘和她?

“伽羅,相信某,某會揪出那個藏在暗處害你們母女的兇手。”

七娘轉回頭,靠在他身上:“恩,我信你。”定了定心神,語聲緩緩,終於問出:“阿邕,阿娘她們——怎麽樣了?”

……

回到獨孤府的時候,天已大亮,獨孤府處處張燈結彩,好不熱鬧。

二兄四兄在門前迎客,眾賓客一個個穿的花團錦簇。七娘來到府門前,卻看也不看,直接邁步而入。

四兄獨孤藏見到七娘喜道:“伽羅你回來了,阿耶也在四處找你,直到方才才回來,阿耶見到你一定很開心。”

七娘只是不理亦不發一聲,一路之上橫沖直撞,撞翻了幾人手中所拿的物什,霹靂幫啷的直響個不停。宇文邕和普六茹堅只是在她背後沈默的跟著,不阻止不勸說。宇文邕見走到後院,對一直跟隨普六茹堅說了什麽,普六茹堅止步。

終於走到崔氏的小院中,正是四月桐樹花落,朵朵喇叭狀的花兒一個個零碎落下,遍布一地。踩在上面,劈啪作響,七娘不覆之前的急躁,步履變得緩慢,一點點兒的走向主屋。門前守著的正是爾綿,爾綿見七娘來了,默默將竹簾掀開,不發一語。

七娘進去,正看到有一群醫工站在屋中,一個個搖頭爭辯。她走到崔氏榻前,握住崔氏的手,問道:“阿娘怎麽樣兒了?”

圓娘回道:“夫人見女郎被擄,又,又受了驚嚇。是以昏了過去,已經一天一夜了,到現在都還未醒……”

“那,阿單呢?她的屍首在哪兒?”

圓娘回答的更困難了,“因今日是府中四女郎的婚慶之日,府中不宜見了喪事,所以並未進府……”

七娘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混賬!阿單是我的丫鬟,與她獨孤四娘有何幹系?!一心念著讓我獨孤伽羅死的,就是她,今天這事情不定就是她做的。”七娘說著便起身邁步而出:“我這就去找她,去討個說法。”

周圍正在討論的醫工被七娘那一拍驚到,都看向七娘剛剛走出屋子的背影。宇文邕對著眾醫工道:“你們繼續,她只是心中有些不順。”說罷也跟著走了,眾醫工且驚且疑的又商議開來。

七娘一路沖向獨孤四娘的住處,宇文邕還是一路跟隨,並沒有絲毫阻攔。他知道,七娘心中有氣,這口氣不能憋在心中,至於她出氣的結果,他並不在乎。

一路上處處紅色,張燈結彩,人人拿著各種喜慶的物什來來往往。七娘走到獨孤四娘門前,將她門前的紅色綢布一把扯下,拿起旁邊的一根擡箱籠的木棍直沖而入,如果有人阻攔,七娘就用木棍招呼。就這樣,一路殺到獨孤四娘的閨房中,正見到獨孤四娘對鏡貼花。從鏡子中看到七娘,她一笑開口,卻有些咬牙切齒:“七妹妹,你怎麽還活著,怎麽沒有死了?”

七娘先是一怔,隨後氣極反笑“是啊,我好好活著,你是不是很失望。”

獨孤四娘又拿起一個大紅簪花,對鏡照著“還好,總算死了一個,就是那個叫阿單的,平日裏就讓我看著礙眼,這下倒死了個幹凈。”

七娘聽罷揮棍向她拍去,“那我就讓你也死個幹凈,去給阿單賠罪。”

獨孤四娘躲了開去,卻歪了鬢發,本來正在正中的發飾也落下幾個。她扯著紅艷艷的唇,哈哈一笑道:“七妹妹,其實阿單死的一點兒都不冤,你知道嗎?我門外的那一臘梅是順兒出生的時候,我種下的,我想著我終於也有個弟弟了,我想著我日後終於有了個倚仗,沒有人再敢欺負我,沒有人再敢因為我庶女的身份蹬鼻子上臉。”她一指七娘:“可是,臘梅仍在,我弟弟卻死了,死了!”

一手錘了胸口,“我本以為是你將我弟弟推下山坡,才讓賊人有機可乘,可是最後才知道,你那次並不是無心,你是有意。明明是你害了我弟弟,為什麽我弟弟死了,你卻活著?!”

腦中驀然閃現一個畫面,一個男童大睜著雙眼喉間不停的出血,不停的出,像是總也流不完。七娘後退一步,丟了手中的棍棒,看著自己的手,為什麽忽然感覺手上都是血。七娘急的忙拍自己的手,拍的雙手通紅,卻依然沒有辦法去掉手上那似乎蜿蜒不斷,不停流出的血。

宇文邕過來握住七娘的手:“伽羅,伽羅。”七娘被他握住手之後,卻定住不動,呆呆傻傻的,像個木頭一般。

獨孤四娘還在說著:“這都是報應,哈哈,你害了順兒,讓我阿娘也死了的報應!!”獨孤四娘一步步慢慢向七娘走近:“是報應讓你失去記憶,是報應讓摘了臘梅的阿單死了,是報應讓姓崔的臥床不起。你以為,你那年清明真的是撞邪了嗎?你以為你真的是撞邪了才失去記憶的嗎?你和姓崔的這麽蛇蠍心腸,怎麽可以活在世上?”

宇文邕順手給了獨孤四娘一巴掌:“夠了。”

獨孤四娘捂著臉:“怎麽就夠了呢,不夠,遠遠不夠。”她看著宇文邕道:“呵呵,看到你小情人骯臟的一面,接受不了了?”

宇文邕反手再給她一巴掌:“如果你再不閉嘴,某不介意把你的牙齒全部打光,讓大家在新婚之日看新娘是如何的無齒之徒。”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這一更晚了,哈哈,希望親們見諒。抱抱……

☆、洗洗睡吧(改亂碼)

“原來,真的是我。”七娘喃喃,眼中含淚“我一直以為,那樣的事情,我做不來。定然有什麽誤會在裏面,可是,剛剛我看到順兒了,躺在地上,流了一地的血,都是血,我用手帕擦,怎麽都擦不幹凈,擦不幹凈啊。”

“伽羅,你回回神,伽羅。”宇文邕急道

七娘卻依然木木的說著,“原來,真的是我,真的是我。這一切都是因為我,是我連累了阿單,是我連累了阿娘,讓阿娘臥床不起。”

“你們一個個的,這都是在做什麽?”門外傳來獨孤信的厲聲呵斥。

“郎主,小的知錯,小的知錯。”

獨孤信走進來,看著屋內道:“胡鬧,伽羅,今天是你四姊姊的婚期,你怎麽能夠這麽胡鬧。”

伽羅只是木木的

……

獨孤四娘的婚事,除了伽羅鬧場之外,一切都很順利,順利的出府,順利的嫁人,順利的到大野家。

宇文邕不放心伽羅,將伽羅送到了她的小院兒,覆又讓人去請醫工。宇文邕在醫工看過之後,帶著醫工走到院中,詢問道:“她怎麽樣了?”

“哎,那年女郎臥床不起,老朽也曾前來為女郎診治。當時女郎雖然身子大好,卻失了記憶,但幸虧女郎心性豁達,倒也無甚大礙。只是,”那醫工看了崔氏所在房屋的方向:“只是今日心神動蕩過大,又受了刺激,才會想起已經忘記的舊事,照這情形,日後……”

宇文邕轉頭看向他道“日後會怎樣?”

“日後怕是會有些許時日睡不安穩,往日舊事也會慢慢記起。”

……

大野府

新娘靜靜的在臥榻上坐著,大野昞吊兒郎當的,邁步而入。這個時代不用蒙蓋頭,只用一把扇子在面前靜靜擋了。

大野昞自拿了交杯酒,兩杯倒罷,自喝了。又用竹筷夾了花生,就著酒,嘖嘖有聲喝的歡暢。

獨孤四娘手中還拿著扇子,卻露出兩只眼睛,默默的看著。

大野昞喝罷,拍了拍手道:“恩,今日是個好日子,不能讓豬豬等久了,天也不早了,你自洗洗睡吧。”說罷,就要出門。

“你站住。”獨孤四娘呵道:“你這樣對我,不怕得罪獨孤府嗎?”

“得罪獨孤府?恩,”大野昞摸摸下巴道“其實某覺著今天這婚可以退了,但是想了想覺得兩頭小豬實在可憐,就順帶的把你娶了來。”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什麽叫我這婚可以退了?”獨孤四年手中的扇子也不拿了,一把擲下。

“恩,也好,讓你知道個清楚明白,免得以後生出些事端。”大野昞從新緩步走到小幾旁,自倒了杯酒:“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正是深夜你身邊卻跟了一個男子。恩,某覺著身為一個合格的未婚夫,是應該要查查自己未婚妻都做了什麽見不得人勾當的。可是這一查不要緊,這一查就查到了你要找殺手殺了自己親妹妹。”

大野昞一笑,“某一個人自在慣了,實在不想多來一個人將某束縛。你真是太懂某的心了,某正想著怎麽來既退了這門婚事,又能夠對得起獨孤叔父你就巴巴的送上來了。”

“那你怎麽又把我娶了來?”

大野昞白她一眼“剛剛不是跟你說了嗎?因為那兩頭小豬啊。”

“你”

“某怎麽了?某告訴你,這大野府不比獨孤府,有郭夫人慣著你,眾人都畏著你。在這大野府某就是大爺,你給某好好收殮著點兒。”說罷,大野昞擡腳起身,顯然是要出門。

“你”

“對了,忘了告訴你,以後當了某的夫人記得聰明點兒,凡事都想一想。連某都知道那個侍衛姓郭,是郭夫人的遠親,你自己個兒卻巴巴的送上門去讓人算計。哎……”大野昞邁步“這麽個漏洞百出的瞎話你也信,以後出門千萬記得帶上腦子,讓人笑話你不打緊,免得讓人連某都笑話了去。”說罷邁步而出不見了身影。

‘彭’的一聲,獨孤四娘將團扇擲到了門欄之上,將團扇打開了一個缺面。

……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這第一卷算是完結了,明天開始第二卷哦。

☆、桐花滿地

崔氏本就病弱,又受驚過度,眾位醫工一個個費盡心力也不過是讓崔氏多留了幾日,四月剛過,崔氏便去了,院子裏只留下一地桐花。

伽羅跪在崔氏的木棺前為阿娘守夜,寂靜的夜裏,只有院中桐樹發出的‘嘩嘩’聲,和時而從梧桐樹上掉下的大朵桐花。有風刮過堂中幔帳,飄起覆又落下。

“女郎,奴替您守著吧,這都三天三夜了,您不吃不喝,又這樣跪著身子怕是受不住啊。”達奚安慰伽羅道

伽羅只是不說話,靜靜的跪著,唇因為長時間沒有見水都幹裂了,默了半響,又從旁邊抓起一些冥幣,放到火中燃了。達奚嘆了一聲,覆又向後挪了挪,可就在她以為伽羅不會理她的時候,聽到一聲“達奚,對不起。”

達奚心中一窒,眼中含了淚:“女郎,您沒有對不起達奚,達奚其實說起來還算幸運的,說起來……”後面的話卻又噎住了,她真想自扇嘴巴,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火光印著伽羅的臉,木木呆呆全沒有了昔日神采“是啊,你還算是幸運的,只是受了皮肉傷。可……”卻沒有了後話

達奚不知如何言語,卻終於還是開口:“女郎這都是命,命中註定您和夫人只得這些年的母女之緣,命中註定阿單無福伺候您出嫁。”腦中卻浮現那年清明時節,她在犢車上所說的玩笑話,‘恨不得把一輩子的話兒都說完了’慢慢將頭低下“沒想到昔日之言竟然一語成讖。”怎麽都想不到,阿單一生竟然如此的短,夫人更是不能多等兩年。

伽羅閉眼緩緩開口“達奚,我手中還有些土地房產,你們幾個分了便離開這裏吧。”

“女郎,您這說的是什麽話,您的土地房產您應該自己好好收著才是。況且您在這裏守著靈,奴怎麽能夠回到小院裏呢?”

“不,我說的是離開獨孤府。”

達奚、爾綿、阿魯、圓娘皆是一驚,膝行幾步到伽羅身邊:“女郎,可是我們做錯了什麽,奴婢們改還不成嗎?只求女郎千萬不要打發我們走啊。”

圓娘也說:“女郎,老奴是看著您一點點兒長大的,說句大不敬的話,老奴可一直是把您當女兒看待的,夫人走了,老奴更應該好好照顧您才是啊。”

“我意已決。”

“女郎這是橫了心想趕奴婢們走了嗎?”爾綿接話道。

“沒錯”

“好,奴婢聽女郎的。”說罷就站了起來,向一邊的柱子沖去。卻幸好達奚見機快,將她一把拉住,這才沒有讓她見血。

伽羅卻仍是之前的姿勢,未曾一動

達奚拉著爾綿哭道:“爾綿你這是何苦啊。”

爾綿眼中也有淚光閃出:“不是我要何苦,是這命運要我何苦。本來我過的好好的,可是有敵來犯成了俘虜;後來我嫁了人,我想著這下可以好好過日子了,可是我的丈夫死在戰場上,死在討伐的路中,我昔日生長的故土之上;現在,我什麽也不求,什麽也不想了,只想著好好盡心盡力護住女郎,可是女郎卻不要我了,不要我了。在這亂世裏,我不過一個弱質女子,若是離了女郎,離開獨孤府,我能到哪兒去,到哪兒去啊……”

阿魯和圓娘跪在地上,揪著伽羅的衣服,磕頭一跪伏地不起:“女郎,求您讓我們留下吧。”

伽羅的眼睛未曾睜開,依然是之前的樣子,“我是女郎,是你們的主子,我不是給你們談條件,而是在發令。”她頭一次用了這種語氣,說這種話,頭一次將主仆名分劃分的這般幹凈。“你們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橫著走也罷,豎著走也好,總之天亮之前,我不想再見到你們。”

“女郎?”達奚不敢置信。

她不接話,卻知道,他們必須走,要不然等她發難,做為奴仆,她們都將難逃一死。

……

這一夜如此的漫長,卻又像是如此的短,天快亮了,守靈人變成了伽羅一個。

有早起的鳥兒站在枝頭嘰嘰喳喳叫個不停,無端令人煩躁。七娘伸手探入袖中,摸到了一把匕首。她緩緩站起,卻因跪的太久血液不暢,幾次跌倒又重新爬起。她爬到擺放果品點心的地方,背靠著棺材,口中緩緩道:“阿娘,您不是想撮合我和阿邕嗎?女兒有沒有給您說過他送我一把匕首,是我們的定情信物?看我們這樣,您歡喜不歡喜?”

沒有人回答她

“我把她們幾個都趕走了,這裏好像變得更冷清了。”

“我去查過,您的藥沒有問題,可是,真的是她,真的是她做的,我一路查下去查出三處線索,都指向她……”

“阿娘,您今天會保佑伽羅的對不對?”她擡頭看向門外隱隱發亮的天空“伽羅一定會為您報仇……”

……

“看來某來的正是時候。”不知何時一人從門外踏入,一身白衣,看不清表情卻能夠在周身氣韻中隱隱讓人感到寶相莊嚴。待他再走幾步,七娘才道:“是你,普六茹堅!”

他卻只是找了個地方,盤腿坐下並不回答她的話,只是詢問道“你想怎麽做,殺了她,然後自殺?”

七娘眼中現出警戒之色

“你要殺了她,是因為你要報仇,你要自殺卻是因為愧疚,是也不是?”不待她回答他又道:“可是,如果某告訴你,在那日襲擊馬車的除了她,還另有其人呢?”

七娘顧不得他怎麽知道自己今天的意圖以及的心思,只是定定的看著他“你說什麽?”

他自懷中拿出一物,上前幾步遞給她。七娘看過之後卻道:“我不信。”

“這是那日某的人在那裏找的線索,你信也好,不信也罷,總之這就是事實。”

“事實?”七娘淒然一笑,卻想起自己是怎麽查到的事實,想到自己阿耶是如何的隱瞞遮掩。手中一晃拔刀而出,站起身來,反手擱在他的頸項之上“你呢?既然是事實為何之前不拿出來,單單挑了這個時辰摸進獨孤府將此物給我,你這麽做的目的是什麽?”

“目的?某不將此物早些拿出來,是不想讓你以卵擊石。”他喃喃出聲,瞥了眼在頸中擱著的匕首:“更不屑用此手段讓你和這把匕首的主人疏遠”神思略有飄忽“而你這是第二次將這把匕首架在某的頸項之上了。”

“那又如何?”

“將兵刃架到某頸項之上的人,無一存活。”他話音剛落,頸項上的匕首便向前頂了頂,染上些許血跡。他身子依然一動不動,只是看著她,眸中情緒覆雜:“你是唯一的例外。”

七娘不準備和他繞彎子,拿著那東西“你給我這個東西的目的究竟是什麽?說!”

他的眸中波光湧動,最終定住,卻閉了眼:“某想讓你活下去。”

頸上的匕首顫了顫,“因為這個你就偽造證據?”

他睜開眼睛道“不,某雖不是佛門弟子,卻亦耳濡目染佛門清規戒律,某從不打妄語。”

他頸上的匕首松了些,伽羅喃喃“我從未曾給人說過我要殺了她後自殺,你又是怎麽知道的?”

“猜的,從你將你的侍女集體打發出門猜來的。”

“你監視我。”

他不說話,不承認也不否認,只是看著她,顯然他已默認。

兩人相對而立,各自心思千回百轉。院中的桐樹又有一朵桐花落下,就那麽直直的墜到地上,發出劈啪一聲。在這沈默的將亮未亮的時辰裏,靜寂無聲的靈堂中,顯得有些刺耳。

七娘慢慢的將匕首收回,退後幾步,跌坐在地,“你走吧,我就當你沒來過這裏。”

他看了看她,終於下定決心,走出門去。正在以腳著鞋,卻聽到屋中傳出一聲:“對不起。”他僵了一僵,將另一只鞋子也穿好,剛剛踏步便聽到又一聲:“謝謝。”他看向天邊將要冉冉升起的大紅太陽,微扯嘴角,隨即揚長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 這第二卷的第一更送上的有些太晚了 送上鮮花一盒

☆、中暑暈倒(改亂碼)

……

雖然崔氏只是獨孤信三位妻子中的一個,卻因為其母家清河崔氏的身份地位,喪禮辦的很隆重。只是所葬之處卻並不是獨孤信百年之後的同穴之所,因為在發喪之前,有侍從問獨孤信如何安葬時,他回說,按妻禮安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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