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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從疑惑欲言又止,獨孤信回答:某希望百年之後與吾妻如羅氏合葬一處。

當時郭氏也在場,張了張嘴卻什麽都沒說,事情便就這麽定了下來,或許是因為她想到了如羅氏才是獨孤信的原配夫人。

“女郎,夫人今天中暑暈倒,就不來了。”有郭氏身邊的侍女來找七娘回道

七娘點頭,那人便走了。

有新來的不懂事的小侍女遠遠的待在角落裏,壓低了聲音唧唧歪歪“二夫人走了,這大夫人便少了個‘大’字稱呼上夫人了。”

“這有什麽,我剛剛還看到有好些食物點心正向大夫人屋中送呢,這中了暑已經暈倒的人倒是能吃。而且我看那食物忒是油膩,我估摸著大夫人根本就沒有暈倒。”

“我想著夫人心裏樂呵著呢,你想一個府中有一個夫人就好了,但是偏偏多出來個二夫人,夫人估計早看二夫人不順眼了。”

“可這也由不得二夫人啊,聽說二夫人是被咱們郎主搶婚來著,再說二夫人整日裏病怏怏的也沒有和她爭什麽寵啊。不過聽說我們府中還有一個夫人呢,是郎主的正配,如羅氏。只是後來郎主為了追隨先帝,不得已拋妻棄子,現在妻子兒子還在偽魏為虜呢。”

“偽魏?人家早幾年就改國號稱齊了。”

“恩,這倒是我沒有什麽見識了,是偽齊。”轉移話題道“可想想,過兩天就是端午節了,端午本為了驅邪辟邪,可是你看咱們府上……。估摸著是大夫人,不,該叫夫人,是想避忌避忌。”

“有道理,要不然也不會派我們兩個做這個差事。”

……

“你們兩個小兔崽子,讓你們幹活兒卻躲清凈來了啊……”一聲厲呵打斷了兩人的談話,兩人頓時做鳥獸狀四散開忙活去了。

喪禮雖然辦的很隆重,可是來者寥寥,尤其是朝中權貴。不過崔氏的娘家倒是來了人,正是平日裏喜歡四處游蕩,觀花賞月的崔三郎,七娘的三舅舅。這次倒是不再如同往日一般吊兒郎當,神情肅穆。他祭拜過崔氏之後,過來拍了拍七娘的肩膀,語重心長。“某的甥女伽羅不會那麽容易就被徹底擊垮,對不對?”

七娘磕頭還禮,悶聲應道:“伽羅不敢辜負三舅舅的期望。”

崔三郎點頭,隨即走向獨孤信,兩人神色肅穆,打了招呼便各自站好了。

又有人來了,是大野昞,他是只身前來,並未帶獨孤四娘。拜祭過後,先向獨孤信行了禮,才對著七娘壓低聲音道“你四姊姊今日沒來,某覺著她不來對你來說是件值得高興的事,這番想著,心中可有快慰?”

七娘看著大野昞,卻並未回話,因為她知道。以四姊姊的性子,自己如此落魄正是應該大大笑話一番,才不枉她一番精心策劃,她定是想一心來看看結果的,只是最後被大野昞阻了。算了,她今日裏來與不來,也沒有多大區別了,自從普六茹堅送來那件東西之後,七娘便變了計劃。依然不吭聲,只是緩緩的對他回了禮。

大野昞用手中羽扇向七娘的肩頭點了點,便一步三晃悠的走到了自己的位置處。

又有一些人陸陸續續的前來,就連大姊姊也不遠千裏回來祭奠。不僅如此,今晨早早前來的普六茹堅也再次前來,算是代父前來慰問祭奠,只是在這炎熱的夏天卻不合時宜的穿了件高領衣服,七娘垂下眼簾。

該來的不該來的都來了,可是一直到發喪,宇文邕也沒有來。來的是宇文邕的弟弟宇文直,他在喪禮上拜祭過後,便走了。只是拜祭行禮時,看向七娘的眼色卻閃閃躲躲,連話也沒有說一句,便早早的走了。七娘看著宇文直的背影自嘲一笑,或許他也要避諱吧。

七娘一路扶棺而行,天氣酷熱難當,一路之上有蟬兒‘知了、知了’的叫個不停。空氣中傳來一陣兒接著一陣兒的汗味兒,還有些許野花花香,想著前面不遠就是阿娘的百年之地,想著阿娘將來會埋在這些花草之下,再也看不到她的容顏,直到這時,七娘才知道阿娘是真的去了,真的去了,真的要和自己永別了。心中一悸,差點兒跌倒。被一人扶住,略緩過勁兒,還未曾來得及道謝,便聽那人道:“你還是沒吃東西?”

七娘擡頭看向他,覆又狠心將他一把推開,身子晃了晃。強壓心中悲痛,看著略有停滯的發喪隊伍,口中機械的喃喃“繼續走。”

侍從們不敢耽擱,聽令前進。七娘扶著棺材,步履蹣跚,卻依然緊跟隊伍。不知是因為天太熱,還是她這幾天熬的身子虛弱,太陽過大,她終於沒有撐住,身子一歪暈了過去……

再次醒來,是在她自己的閨閣之中。

“女郎,您醒了,您終於醒了。”

七娘睜開眼睛,清楚這兒是哪兒的時候,掙紮坐起“我怎麽在這兒,我不是正在給阿娘送葬嗎?”

侍女跪下,“女郎,夫人早已入葬,您已經睡了一天一夜了。”

“一天一夜,一天一夜?”七娘說著,落下淚來:“阿娘,對不起,伽羅不孝,伽羅……送不了您最後一程。”

“女郎,您別這樣,夫人雖走了。卻一定不希望您這樣糟蹋自己,一定是希望您好好活下去,您的心意,夫人在天之靈定會明白。”

七娘沒有回話,只是眼眶之中又一顆淚珠落下。

“女郎,您別這樣……”

“你讓她哭吧,雖說大悲無淚,大笑無聲,可是老奴卻真的想女郎哭出來,哭出來興許就好了,總比悶在心裏強。”圓娘說罷,用娟帕擦著自己的眼睛。

“你們怎麽還在這兒?”

達奚上前膝行兩步到伽羅旁邊道“女郎,是奴,是奴自作主張,奴不相信女郎會這樣對待奴婢們。卻想著女郎正是傷心之時,不宜火上添油,是以假意背了包袱出府而去,碰到普六茹公子,多虧公子相助才能讓奴婢們,能夠在夫人出殯之時跟在後面,為夫人……”後面已經泣不成聲。

“求女郎能夠留下我們”爾綿接話。

“你們跟著我還會有危險,像阿單那件事情或許還會發生。而且,我知道以後跟著我的日子將再不會像從前那麽好過……”

七娘的話還沒有說完,圓娘便接話道:“女郎,無論你要怎麽做,老奴都誓死追隨。”

“奴誓死追隨”

……

作者有話要說: 我估摸著食言而肥這句話在我這裏有些不大靈光,變了變方向,是食言而被蟲咬。

~~~~(>_<)~~~~

答應更新的,但是一直沒更,這不,受報應了……

☆、有姓獨孤

日子過的很快,轉眼便過了一月,梧桐不再落花,只有大片的桐葉在微風中搖曳。

爾綿拿著食盒,遠遠看著七娘站在窗邊的側影,喃喃自語“宇文公子已經有一個月沒有來過了。”

“是啊,以前宇文公子時不時的就會入府前來,這個月不知是怎麽了,竟然一次都沒有來過。”達奚接話。

兩人相視一眼後,沒有再說什麽,爾綿便提著食盒走了過來。

七娘靜靜的在窗邊站著,她手中拿著一只寸許大的鐵鑄雄鷹,在陽光下更顯亮麗,紋理清晰精致細膩,絕不是朝夕可成。鐵和鐵匠均是管制物品,普通人家好些的能有把菜刀,差些的卻連個菜刀都難得到。能夠用鐵器打造這種東西,家中一定有些勢力,而她卻也是無意中才得知這種鷹是宇文家特有。

猶記得一個月前她拿到這塊從普六茹堅手中得到的物什後,不過過了三日,七娘便尋了個機會來到宇文邕府中。

正是白天卻陰雲密布,可是她不想等,她想來問問清楚,她選擇相信宇文邕。仍是孝期,七娘一身素白,因為平日裏多有往來,也未有人阻攔。一路之上就那麽暢通無阻的來到了宇文邕的住處,臥室的門敞開著,屋中依然陰暗昏沈,可是即使是透過那些許微光,七娘還是看清,未垂帳幔的床上,有一對男女半裸相偎。

那男子聽到動靜動了動似乎醒了,卻因為光線原因看不清楚表情。

七娘一顫,她清楚知道這是宇文邕的臥房,只是平日裏他總是早起,可今日……她後退一步,再一步,又一步:“對不起,是、是我冒昧了。”

真是丟人,呵,就這麽跌跌撞撞的出來了。可是,她走的很慢,她還在計算著步子,計算著他什麽時候可以追上來。有雷轟隆一聲,接著是大滴的雨點落下,淋濕了她的發,她的衣。可是他依然沒有追來,她想或許是她的步子計算錯了,或許是她應該更慢些,給他足夠的時間。可是,即使是這樣,他也依然沒有追上來。

就這樣,她出了府。

在府門口,達奚看到七娘,一瘸一拐的撐著傘來到七娘身邊:“女郎您怎麽這樣就出來了,怎麽不吩咐一聲,在那兒等著,讓人給送把傘呢?”

七娘看著上方憑空出來的傘,然後看向達奚,轟轟的雷雨聲中,她只看到達奚唇口開合。

……

達奚看看七娘,剛剛將飯擺好,便叫道:“女郎,該吃午膳了。”

七娘收回神思,看向達奚,問道:“他……,可曾……”

達奚自然知道七娘口中的他是指的誰,她搖搖頭。

日子過的很快,秋風掃過,遍地落葉,再轉眼便進入了十二月。

達奚進門後,帶起一陣雪花進屋,七娘聽到動靜,醒了過來。

達奚一邊拍身上的雪花一邊道“女郎,您醒了。”

“下雪了。”不是疑問句,而是陳述句,說罷便掀被著鞋下地出門。

七娘用手去接緩緩飄落的雪花,雪花晶瑩剔透,入手即化,有著絲絲涼意。

達奚見狀,從箱籠裏拿出一件大衣,為七娘披在身上。七娘剛想對達奚嬉笑兩句,卻在看到那件貂皮大衣之時,微微一頓,將大衣從身上除去,頓時便有一陣涼意襲來,將大衣遞給達奚。“收起來吧。”

達奚領命,知是錯了,這件大衣原是去年宇文邕親自狩獵後,命眾人送的。

現在已經大半年過去了,宇文邕再沒有踏足過獨孤府。去年此時,她還和他一起在郊外狩獵,總是瞞著阿娘出門,只能說還是年少輕狂。而今年……不過在這院中留下滿地白霜……

“女郎,大女郎有請。”遠遠的,有侍女站在廊下傳話。

侍女的話扯回了七娘的思緒,大姊姊果然守約,今年早早的就來了,不像去年過了冬祭臘日才來,倒是正趕上。七娘向她揮揮手,侍女便退下了。

換罷衣服,七娘獨自撐著三十六骨的素面油紙傘,緩步行於這漫天雪地中。一腳又一腳,嘎吱作響,卻不小心踩到一塊兒石頭,咧了一個踉蹌,幸好被人扶住,才沒跌進雪堆之中。

七娘細看了看才仔細辨認出“獨孤颎。”

“恩,是某。”

“大半年不見,”七娘比了比他們身高的差距,“你又長高了不少。”

“女郎卻清瘦了不少。”

七娘扯開話題“聽說你雖在家中,卻已經裝下滿腹詩書兵法,排兵布陣文章才情什麽的更是順手拈來,文武全才。讓你這麽個大才子屈居於獨孤府,倒是屈才了。”

“女郎見笑,颎不敢當。”

“恩,雖你說不敢當,可是我獨孤伽羅說你當得,你就當得。”

獨孤颎一笑,向七娘一揖道:“獨孤颎不敢辭。”

“這才對了。”可是聽他剛剛那話,開口道:“你本姓高,卻被改姓獨孤,你……”卻沒了後話,許是想到了這話不合時宜。

他還未起身,眼中所能看到的不過是她的一方衣角,他看著那方衣角道:“改姓本是國法律令,被賜姓獨孤——是某之萬幸。”

作者有話要說: 改句話,希望今晚人品爆發下 明天能夠送上一肥章節。

☆、指點江山

七娘心念一動,眸光微閃,因為高颎亦是她的玩伴之一。只是平日裏不喜出門,便少了來往,可是縱使這樣,她也知道高颎此人素來不喜溜須拍馬。那今天這是……還未等七娘想明白,又聽他的聲音傳來“女郎以後但有所托,颎定不負卿之重望。”七娘聽罷,看向剛剛直起身的他。

“可是縱使颎有心相報,卻並不希望會有那一天。”他的這一聲喃喃,幾乎像是嘆息,不細聽了便很可能漏掉。

七娘滯了滯:“謝謝。”

……

冬祭臘日就是臘八節,佛教稱為法寶節,在這一天除了要喝臘八粥,再一個就是殺豬宰羊祭祀祖宗。而按照北朝習俗,家養的牛羊豬狗,又怎麽能夠比得上自己親自入山狩獵而來的獵物更配作為敬祖之資?

是以眾家女郎郎君在臘八節來臨之際,早已駕馬飛奔,直襲長安城外那號稱‘八百裏秦嶺’所在地。

獨孤家也不例外,基本上是一家老小齊上陣,可是當大家將一切搭理妥當後。才發現獨孤大娘幹嘔的厲害,接著又是一番的手忙腳亂,少不得要延醫問藥。這一問不打緊,一問之下才知道原來這是有喜了,一家人臉上更是添了喜色。只是讓這喜色略有些黯然的就是準爹爹宇文毓不在場,還在任上。

郭氏卻似乎並未留意,只顧笑的合不攏嘴,對獨孤大娘說著:“你看看,今年開年大女婿才給你親手系了宜男蟬,今年年尾便得了喜訊,真真是佛祖保佑啊。”

獨孤大娘自是要留下,不能狩獵了,而七娘本來正在服喪之期,並不想出門。可是獨孤信道:“已經大半年了,你自己悶在院中不出去,別悶的呆傻了,瞧瞧你都沒了以前的鮮活氣兒了。再說,我們鮮卑人本不計較這些虛禮,整天悶在屋子裏算是什麽事兒?”

就這樣七娘也跟了去。

只是雖然是一家子齊出動,可是,因為還沒有到年節,獨孤家有一半的人多在任上並未歸來。但是雖然少了一半兒人,卻耐不住獨孤信能生,子女多。是以就算是獨孤家只有這一半人也比別人那一整家子來的浩蕩。

……

七娘亦打馬而行,卻心中有事,走的慢了很多,慢慢的竟然和後面負責收尾的大野昞遇到了一起。

“伽羅丫頭,有心事?”

七娘看到是他,難得有了開玩笑的心思“呵,是昞大爺啊。”

大野昞哈哈一笑:“伽羅丫頭,真可惜,現在某做了你的四姊夫,做不了你大爺了。”

回身來看的二娘覷了眼大野昞,翻了個白眼,嘴唇一張一合,看口型像是在罵‘你大爺的。’因為她想到罵了伽羅,就是連帶著罵了她,她覺著應該是要還回去的,就算是妹夫也沒門兒。

七娘並不接話,只等著看大野昞的好戲。

只可惜大野昞讓她失望了,因為獨孤二娘一來就將七娘拖走了。還沒來得及反駁,便聽到後面隨著抽鞭聲傳來的一聲駕。回頭去看,卻是軍中服制。那馬兒飛奔而過,不多久,獨孤信便和那人一起離開了。

大野昞走到眾人中間道:“別擔心,並無大事。”

獨孤二娘道:“你又沒有看那文書,你怎麽知道並無大事?”

大野昞並不回答,只是看向伽羅。她想了一想也就明白了,在大野昞的點頭示意下,驅馬上前幾步道:“要說戰爭,便一定要先說上地域。我大魏周邊圍了幾國,分別是柔然、吐谷渾、梁朝、偽齊。北方的柔然,我朝對其多有示好,且聽說大冢宰即將要向其求娶柔然公主,正在議親,且今年柔然並無天災人禍,缺乏了發動戰爭的一貫必備條件,所以柔然排除。再說南邊的梁朝,一直受偽齊和”

說到這裏,停了一下,幹咳一聲道“的侵擾,自顧不暇。接著就是偽齊,偽齊的首任帝王,是前偽魏丞相高歡之子高洋,初時這位帝王確實是大有作為,只是後來,卻暴虐無度,極盡奢侈,大失人心。暴虐之事太多……”

“我知道”一個女聲插話進來,正是獨孤二娘。“曾經一個公主回宮,他問公主在婆婆家呆的怎麽樣,公主說誰待她都好,就是婆婆不好。於是他就跑到公主婆婆家將她的頭砍了扔到墻外。”

不知何時過來的宇文八娘也接話道“還有,金鑾殿上架起一個鋸子,一口鍋,每每他喝醉了,必定殺人,且他喝酒從早喝到晚。直到囚犯都不夠他殺,便把那些被告之人充數,甚至還有別稱,稱呼為‘供禦囚’。”

“我也知道,他還曾經因為宰相高隆之曾經對他不大禮貌,他不僅把宰相殺了,還把他的二十多個兒子一起殺了。”

宇文八娘繼續接道:“他曾跟他姬妾薛氏的姊姊私通,後來那女子求他給自己兄長謀一職位,高洋就用鋸子把她給鋸死了。”

“我還知道,因其懷疑姬妾薛氏不忠,便將她的頭顱砍下,抱著她血淋淋的頭顱參加宴會,在宴會中,將其頭顱投擲在桌上,眾人皆驚。最後更是把其屍體肢解,用腿骨做成琵琶,還邊彈邊唱‘佳人難再得。’”獨孤二娘說罷抖了抖,接著道“出葬之時,卻蓬頭垢面,在後面嚎啕大哭。”

……

看著這兩只,似乎說的很興奮,很歡樂,而且有越比越狠的趨勢。但是也可以以此見之,這齊國的開國皇帝可真是臭名昭著,種種惡行罄竹難書,估計遺臭萬年沒有任何問題。

見兩人終於停下來,不再火拼,獨孤藏才看向七娘道:“所以?”

七娘先是楞了下,隨即才明白過來,接道:“所以,我要說的是,一個每天以酒為食不得人心的暴君,就算是再怎麽兵強馬壯,再怎麽比我大魏疆域遼闊,最後還不是要在我主的領導下被蠶食。”眾人都點了頭,七娘將馬鞭指向西面,一揮之下發出破空聲,她道:“那麽剩下的就是吐谷渾了,吐谷渾,是我朝兩年之前剛剛征戰過的地方,當時我朝大冢宰親自出馬(大冢宰相當於丞相)”

宇文八娘道:“是我阿耶,”得意的沖獨孤二娘一瞥,揮舞馬鞭道“這一段我知道,當時阿耶只率領了三萬人馬,一路之上根本就無人可擋,吐谷渾害怕,就稱臣納貢啦。”

七娘道:“沒錯,只是聽說吐谷渾今年遭了天災。”

獨孤二娘疑惑道:“伽羅,你怎麽知道這麽多的,我還聽家裏人說你一直在家呆著,並未出府啊。”

“書,和身邊人的身上。”

獨孤二娘搖頭,顯得並不明白。

“書上的東西太多,講起來太雜了,我就只說身邊的人。你看……”順著七娘所指的地方,正是一人背著大大的包袱,行走而來。“你說他是要進城還是要出城?”

眾人看了看,宇文八娘搶答:“他一定是要出城,因為他行走的方向正是郊外。”

七娘道:“恭喜你”宇文八娘一喜:“答錯了。”

果然那人找到獨孤家的一個小廝,作揖行禮交談一番後,那小廝好一番指點,那人才轉身向長安城而去了。

“為什麽啊?”宇文八娘不服道。

“你看此人很明顯是略有財帛的人家,他風塵仆仆,可是衣著略散看著質樸沒有補丁,但鞋子卻是磨損的不成樣子且破了洞的,他手中拿著的是一節不久才砍下樹枝,葉子還是新的,可是下面卻已經磨損的不成樣子。你覺得要走多久他才能將鞋子和新折下的樹枝弄成這個樣子,很顯然,從長安城到這裏並不可能。再加上在這將要過年的時候,答案便顯而易見了。”

“所以,你就是從這些雞毛蒜皮的事情上知道了吐谷渾有天災?”宇文八娘郁郁。“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們將要和吐谷渾開戰?”

“沒錯,但是,以我的猜測,此次吐谷渾討不了什麽便宜。所以四姊夫因此才會說並無大事。”

“非也非也。”大野昞接話道。“某之所以如此猜測是看到岳父大人雖說快馬加鞭,卻毫無憂色,行動之間亦無有備戰時的肅殺,所以才有此一語。”

七娘聽罷卻無暇與他接話,因為她看到了大野昞後面坐在馬上的人,具體說,應該是兩人,一個是宇文邕、一個是如花一樣美貌女子。她不知何時他們兩人已經在這兒,也不知道他們呆了多久。宇文邕看了伽羅一眼,那一眼很平淡,無波無讕。隨即一手駕馬,一手牽著身後女子手中的馬韁,就這樣過去了。

大野昞見了此番景象,微微一笑,騎著馬,晃晃悠悠繼續前行。宇文八娘卻不幹了:“餵,獨孤伽羅,我四兄剛剛過去了,你沒看見嗎?”

七娘亦緩緩駕馬而行:“恩,我看見了。”

“你看見了,為什麽不追?””

“我為什麽要追?”

宇文八娘再次發飆:“你知不知道我家四兄送你那把匕首是用那個金弩換來的?你知不知道現在我四兄身邊出現了一個美女,美女啊,你應該拿著匕首沖上去,大吼一聲誰敢和我搶男人殺無赦。只有這樣才能顯示出我們鮮卑兒女的強悍之姿,只有這樣,你才能扞衛我四兄啊。”

七娘沒有回話,身後有馬蹄聲傳來,兩人讓開,只能看到他的背影和在他身後飄揚的寶藍色發帶,以及在那人騎馬從兩人中間穿過之時聞到的一陣兒隱約白檀香。

後面的車子咯噔一聲,隔了一下,隨即聽到一個睡的迷迷糊糊地聲音“怎麽還沒到啊。”正是獨孤四娘。

……

眾人到了地方,便找塊兒空地,安營紮寨。因為狩獵,他們將要集體在這裏待上兩天一夜。只是顯然大家的眼光比較一致,都選擇到了一塊小小平原,幾大貴族軍閥之家便聚集到了一處。搭建起一個個的蒙古包,男男女女有些出來串門,男人們大碗喝酒,女人們聚在一處卻不說針線女紅,只是談論怎麽管教丈夫。相互賜教,一個個臉上的紅彤彤的,顯然受益匪淺。

作者有話要說: 自我感覺這一章還是蠻肥的,比以前的幾章,╭(╯3╰)╮

☆、美人嫁否?

已是夜裏了。

伽羅在篝火旁坐著,手中拿著一個木棍,不停的翻著在篝火中的紅薯。有人走了過來,正是普六茹堅,不過是半年多不見,他臉上的線條不再如初時見到時候的柔和,變得棱角分明。他的身上也不再是每每見時所著的白色居士服,今天他穿了一襲寶藍胡服。行走間更是添了沈著穩重,即使他還沒到這裏,都能夠感覺到他身上所散發著的肅然之氣。

“我可以坐這裏嗎?”他問道

“當然。”

隨後是短暫的沈默,終於還是伽羅起的頭“這大半年你在太學中過的不好?”

普六茹堅回道“不,只是在這期間學到了很多東西。”

“是經驗教訓,還是書本知識?”

“兩者都有。”

伽羅一笑:“真是難得,是什麽樣的經驗教訓,讓我們大冢宰都稱讚過‘不似凡間人’的仙者落了凡塵?”

“政治、權利、軍事、民生。”

“只是這些?”

他卻沒有回答只是看了伽羅一眼。

“那你悟了嗎?”

“只悟了一部分。”他回答。

伽羅撥了撥篝火中的紅薯,看著熟了,便把那紅薯撥了出來,要用手拿,卻被燙著。普六茹堅將她的手抓過,一邊吹著,一邊將腰間的水壺解開,向伽羅手指上倒了些水。伽羅將手抽回,道:“謝謝,我自己就可以了。”

他便將水壺遞給她,伽羅接過。

“獨孤伽羅,你怎麽在這兒啊,快來快來,宴會都要開始了。”宇文八娘過來來拉伽羅,隨即看到普六茹堅,哼了一聲道:“她可是我認定的四嫂,你沒戲了。”說罷便扯著伽羅向宴會而去。

只留下普六茹堅,和那剛剛燒好的紅薯。

所謂的宴會,乃是一處篝火燃起的地方,一群人手拉著手,肩搭著肩,邊唱邊跳好不熱鬧。

魏國本身便是少數民族政權,當今的魏帝也是鮮卑拓跋氏的後裔,魏帝王曾經改漢姓為元。只是,後來大冢宰宇文泰又讓眾人都改胡姓,連新登基的魏帝也不例外,因為相對而言,與其說他是一個帝王,不如說他是一個傀儡皇帝更為恰當。

而少數民族都有的能歌善舞鮮卑人也不例外。

眾人集體舞罷,各歸其位,每人面前都有一小幾,後面備有胡床。雖然眾家都是身份尊貴之人,但是卻都很自覺的讓宇文家帶頭,而能在宇文家帶頭的,顯然非喜歡蹦跶的宇文八娘莫屬。宇文八娘拿起一壇酒,口中唱著鮮卑語,邊唱邊跳邊敬酒,有人拉著二胡伴奏,歌詞大意是

今夜天中無星月,漫天漫地烏壓壓,為君再添一杯酒,滿飲此杯豪情發。待得明天狩獵去,獵得山珍滿車匝,回城祭祖比一比,又有誰家勝我家?

那接過杯盞的男子亦唱了起來,用的也是鮮卑語:

空中雖然無星月,面前卻有晶瑩眸,閃閃亮亮如葡萄,一動一笑俏麗顏。待我明天去狩獵,狩得奇珍送於她,再添一些珠寶光,美人究竟嫁不嫁?

眾人聽罷都笑了開來。

宇文八娘也是面上一紅,卻又接著唱了起來。

……

宇文邕見這情形,問了身邊侍從,“這男子是誰?”

侍從回答道“他的父親是一個漢人,原姓史,被大冢宰賜名為寧。有些軍功,他是他的嫡長子,名雄。”

“史雄嗎?”宇文邕喃喃。

……

七娘既在宴上,自是和獨孤家的人坐在一處。遠遠的,乙弗二娘便來到此處,在七娘旁邊坐下道:“我說獨孤伽羅,這都大半年了,怎麽約你都不出來,今天是誰啊,這麽大的面子,將我們努力修養成為大家閨秀的七女郎叫了出來?”

七娘無奈道:“薩特。”

乙弗二娘卻並不接話,而是眼珠一轉道:“恩,讓我來猜猜,是不是宇文家的四郎君宇文邕?”

“薩特,不是他。”

“恩?那還能是誰?”

不知何時宇文直走了過來“餵,乙弗薩特,你什麽時候跑到這裏來了?”

“我願意,你管得著嗎你?”

“好好好,某管不著你,某來看看獨孤七娘這總行了吧。”

乙弗二娘聽罷一撅嘴,抓起地上的雪,就撒向了宇文直,宇文直又怒了:“餵,你講不講理?”

“就不講了,你能怎麽著。”

宇文直幹脆邊跳邊道:“活該沒人敢上你家提親,你這婆娘不收斂收斂性子,誰敢娶啊。”

“誰說我沒有人上門提親,要不是,要不是,”說著說著也不向宇文直砸雪花了,哼了一聲,一扭頭不理他了。

七娘見此情景,一笑對宇文直道:“你還不來給我們家二娘賠禮道歉?”

“某又沒有做錯什麽,為什麽道歉?”聲音剛落,見乙弗二娘的手又落到了雪地上,趕忙說道:“恩,算是某錯了,某道歉還不成嗎?”

乙弗二娘順桿爬,“只是道歉怎麽行?你要學你四兄去年那樣,親手獵出一個貂皮披風來。”

“啊?”宇文直傻眼了,隨即輕哼一聲回道“那怎麽一樣?四兄那是能文能武,某怎麽能一樣,某是個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想了想又接著道:“去年這個時候還有人說某遠看著像是個男子漢,近看著倒像個娘兒們……”

還未說完,乙弗二娘接道:“你,你,你”你了半天終於道:“算是我錯了還不成嗎?”

“大聲點兒。”宇文直得瑟道

“我錯了。”

“這還差不多,得,你要那披風某給你獵一個來,不就是幾只雪貂嗎?有什麽了不起的?”

只是誰都沒想到,他確實是應承了,他也照著做了,卻終其一生都沒能將那件貂皮披風送到她手上。

……

作者有話要說: 晚些還有一更哦。

這個時代的歌舞助興並不像是明清時候的歌舞助興,一群人坐著,有些舞姬唱歌跳舞。這裏的歌舞助興更類似於唐朝的時候,每逢宴會,基本上想要賓主盡歡就一定雙方下席,邊唱邊跳。

所以準備穿越到隋唐的親們,如果不會跳舞,口才又不好,宴會上基本就混不過去哦。

還有普及下,南北朝的時候中國還沒有生產出椅子,更別說普及,有的是胡床,見圖,也就是我們現在所說的小馬紮。

想想,其實三國中的諸葛亮就很喜歡行軍的時候坐這種小馬紮的哦。)

☆、飛蛾撲火(改句話)

這時,宇文八娘也已經從那名叫史雄的男子身邊過去,敬到了普六茹堅身邊,她唱的仍然是鮮卑語:

天上雖無星月光,卻並不是說天上沒有月亮和星星了,他們只是暫時隱退,暫時被烏雲遮蓋。所以,千萬別趁這個時候做壞事啊,因為烏雲遮星只是一時,早晚會顯示出他們的光亮。

顯然隱喻以及暗示警戒的意思很明顯,只是普六茹堅什麽都沒說,宇文八娘敬的酒滿滿一大碗卻被他一口喝幹。隨即將碗倒置,示意點滴不剩,宇文八娘哼了一聲繼續敬酒去了。

雖然普六茹堅喝完酒之後依然十分淡定,但是心細的伽羅還是覺察到,他坐下時,微微的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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