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默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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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床上,許有臻聽到走廊裏傳來高跟鞋扣擊地面的輕響,過了一會兒,門被推開了,一個優美的身影出現在他的視線裏。

淺藍色織錦旗袍上有雲霞般的緋紅暗紋,像是暮色被夕陽照著,即將落到天際,有種燃燒前的燦爛,所以格外美麗。

一把烏黑的頭發,仍然在頸後盤成一個低髻,站在門前,因為背著光,所以看不清楚她的臉孔,但五官輪廓,還有纖細腰肢,都宛若春水蕩漾一般的柔美。

看樣子,正如許有臻所料,段副官他們關押著她,並沒有給她太多罪受。

“許有臻。”她走到床前,低低叫他一聲。

聲音婉轉動人,是葉青彤。

許有臻沒有回答,似乎連眼珠都沒有轉動。

葉青彤以為有什麽情況,不禁俯下身子,仔細地端詳。

昔日裏英俊的面孔,因為失血過多,顯得有些蒼白,胡子拉碴,蓬亂的頭發,雖然穿著醫院裏幹凈的病服,仿佛還有血跡從胸口湧出……

那天傍晚的情形,宛若又在眼前,令她重新感覺那椎心刺骨之痛。

葉青彤不由眼睛裏帶出些內疚,似乎想說說她的歉意,可是嘴巴張了張,到底什麽也沒有說。

只是坐在他的床邊,拉起他的手,貼在自己的臉頰上。

那一段秘密,她決心深藏起來,誰也不說。或許,有一天他會知曉,到那一日,自己和他,就是死生不覆相見,而此時,她希望那一天永遠不會到來,不管病痛還是痛楚,她都能如今日一般,坐在他的身旁,陪他靜靜的,任時光流轉,任地老天荒……

因為知道奢侈,所以連這樣的時候,也覺得是有限溫存,無限心酸。

段副官讓她講出當日情形的時候,她開始還覺得那是自己的私事,再三推托,偏偏段副官性子雖直,卻極認死理,比誰都倔強,竟然林紹峰在旁邊勸著,還將她關押起來。

若是許有臻活不過來,葉青彤毫不懷疑,他真得會將自己一槍崩了。

還是林紹峰在那兒左右周全,還給她安排了賓館,除了不能出門,吃穿用度都精致如同在家裏一般。

現在想來,許是他們商量好的,林紹峰和段副官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無論那一點她抗不住,都能問出答案來。

可這是連紫蘇都要瞞著的秘密,她如何能講?

被軟禁並不可怕,甚至,沒有書,整日裏沒有人和她說一句話也不可怕,唯有一點都不知道他的消息,才真正像是坐牢似的煎熬。

每日裏,她唯有在腦海裏,背一段聖經裏的祈禱文,才覺得那七上八下懸著的心略安。

甚至,有的時候,她會默默吟誦幼年時母親讓背誦的金剛經,她可是受洗過的基督徒,因為他連佛教的經書都拿來抱佛腳。

只希望諸神憐憫,聽到她的請求,讓他活下來,活在這個世上。

那個時候,她甚至想過,只要他活著,即使再不能夠相見,也是上天給予的恩賜,會欣喜的接受,不怨不悔。

只是,這會兒坐在他的身邊,心裏卻有了另外的想法。

若一生一世,靜靜相待,安然做伴,憑繁華流轉,滄海桑田,也不畏不懼了。

葉青彤將許有臻的手貼在臉上時,心裏默念著雅歌中的一段。

求你將我放在心上如印記,帶在你臂上如戳記。因為愛情如死之堅強,嫉恨如陰間之殘忍。所發的電光,是火焰的電光,是耶和華的烈焰;愛情眾水不能息滅,大水也不能淹沒。

可是,她卻明白,彼此之間,因為那個秘密的存在,很難再走下去。

雖然希望你和我對彼此的信心,眾水不能熄滅,大水也不能淹沒。

可是日子一天一天過去,當日那情形就好像一根刺插在心上,會越長越痛。那秘密,終究會成為無法填平的溝壑,將你我分開!

不管如何,只要你活著,就好。

她松開了許有臻的手。

許有臻眼見葉那春陽般明亮的眼神,春水般溫柔的眼波,春花般燦爛的笑容似曇花開放,美麗芬芳,卻又如曇花似的,易開易敗,瞬間就收了起來,心中只覺得一抽。

他固執地拉過葉青彤的手,“不許走。你過來,怎麽就想走了?”

那樣高大的人,躺在床上,如同孩子般撒嬌。

看著面前的許有臻如此,葉青彤不知道心裏什麽滋味。是痛惜?是愛憐?還是笑意?

“彤彤,你別走。放心好了,我不會問你為什麽。我只知道,不管因為什麽,你都不會要我的性命,你也舍不得要我的性命,這就夠了。”

許有臻拉著葉青彤的手貼在自己臉上,用胡須輕輕在她掌心摩擦,擦得她掌心癢癢,心裏亂亂。

“沒錯,我是想知道原因,想知道為何你會跟沐耀明去見顧子信,想知道為什麽你甘心做他們的誘餌,來獵食於我?但這些和你相比,和你對我的心意相比,又無足輕重了。”

“發生這一切,你必然是有苦衷,你不想說,咱們就不說。別怕,有我在,沒有人可以逼你。我只想你明白,不管因為什麽原因,我都會和你一起承擔,一起去面對。彤彤,這世間恨雖強大,卻終將敗給時間,希望我們彼此的感情,能夠經得起上天給我們的考驗。”

畢竟失血過多,雖然醒了過來,保住性命,但許有臻說了這些話,已經有些力不從心。

什麽都不問,只談兩人的感情,然後共同走下去……葉青彤不由有些動容。

可是現在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再假裝什麽都沒有發生,恐怕已經太遲了。

許有臻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將手緊握住葉青彤,“別走,嫁給我,那一日你可是答應我求婚的,等出了院,咱們先訂婚,然後就結婚。”

葉青彤的手心冰涼,“那阿秀呢,她怎麽辦?”

既然不能說自己的秘密,她只好將許有臻那邊的問題拿出來做托辭。

許有臻沈默了一會,“我會解決這個問題。”

他甚至問都沒有問葉青彤是否願意考慮平妻之事。

葉青彤輕笑,像一朵花楚楚風姿,“雖說很多東西我都樂意與人分享,但唯獨感情,是不可能的。許有臻,既然阿秀待你有情有義,你們還有了個兒子,那你就好好待她,等你們大婚的時候,記得請我喝杯喜酒。”

她想抽出手。

許有臻卻緊握住不放,且她稍用力,許有臻就做出傷口因被掙疼痛的模樣,葉青彤只好任他繼續握住。

“不可能的,許有臻,你有阿秀,有安安,你有妻有子,我怎麽都不可能插在你們中間。也許,你和阿秀是沒成親,但事實俱在,你怎麽能辜負她的感情?”

雖然沒有走,但她說這段話,意思卻再簡單不過,雖然是笑著的,卻一個字一個字慢慢說出來,那種語氣叫人心驚,斬釘截鐵,絕不回頭。

許有臻蹙起眉,葉青彤分明不是因為這個原因要和自己分開,卻固執地拿這個理由來搪塞。

若非他知道,葉青彤平日裏看上去和氣溫婉,不管遇到什麽好像總是不與人相爭,但其實骨子裏十分驕傲,她對感情放棄的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他的猶豫,他的舍棄,因為她絕不會將自己放在那兒,任人挑選。

明明自己已經表明,她就是唯一,為何還會如此?恐怕只有一個理由,就是他不打算問的秘密。

他原想著,她不想說,他不必去試探那秘密究竟是什麽,如今看來,若不能揭開謎底,她恐怕就是這般倔強,死都不肯讓步。

“好,若你要離開,也不是不行,除非你肯告訴我究竟在你我之間,有什麽秘密?”許有臻笑瞇瞇地說,笑得像一只狡猾的狐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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