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眼淚

關燈
葉青彤聽到許有臻說的話,有些吃驚,本來移開的目光又轉向他。

許有臻回望著她,眼光溫和沈醉,笑意中仿佛帶著一層淡淡的霧汽。他側頭躺在枕上,等著她的回答,又像是知道她會如何回答,所以才會有這樣的神情。

他一向都是冷峻的神情,身體虛弱的時候,好像精神也有所懈怠,看著葉青彤的樣子,有一點脆弱,又有一點孩子氣的固執。

葉青彤從未見過他這個樣子,一時有點吃驚,有些受不了許有臻這樣執著地看著自己,心慌意亂地微微一震,連忙調轉了目光,轉向一邊……

“許有臻,你明知道我不會說,何必還強人所難?”

許有臻伸長手,努力地伸出手去想摸摸葉青彤的臉,“葉青彤,你明知道我不會放開你,何必還要逃避?”

他聲音低低的,帶著男中音的那種磁性,加上語氣,聽起來有點不一樣的感覺。

葉青彤轉過頭來看他,很想再說點什麽,但是頓了頓,還是沒有開口。

雖然很多事情沒有說明,但彼此在短短的一個來月裏,屢經生死,共同患難,早已有最初的生疏到心神相通。葉青彤想,許有臻這樣不肯丟開手,甚至不顧一切的想和自己成親,若是換到三天之前,自己該多高興,能夠嫁給他,自小有婚約,又彼此鐘情的人……

但是這樣一來,就沒有理由推諉顧家,如果許有臻知道,此時自己嫁給他,並不完全是因為感情,甚至還懷有其他的目的,那對於滿懷深情的他,是多麽的不公平。

她想拒絕,可在內心裏,拋開那秘密,那些恩怨,她知道自己渴慕他的心,不亞於他對自己。

於是兜兜轉轉,那些話,總是不知道要怎樣才能說出口。

葉青彤轉過頭,許有臻雖然看不見她的神情,卻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一樣,微笑著說:“別再多想了,等我出院後,咱們就照先前說的,著手準備婚事。你別擔心阿秀那裏,我會處理好的。”

葉青彤沒有說話。

“彤彤,命中註定,我們是要在一起的,即使你推辭,我和阿秀或者是其他什麽女孩子,也不會在一起,我的心,全都在你這兒,娶其他任何人,對她們都不會公平。在一起,經過這麽多的事情,我以為自己對你的心事,完全不必說的。”

葉青彤聽得不禁一怔。

這短短一個來月發生的事情,全部都湧上來。

她驀然驚覺,無論當初是怎麽樣的心意,但危急時刻,他都是護著自己,甚至到了最後,不惜以命相換,保她周全。

初見他時,還是是冷淡沈默的模樣,目光炯炯,身手不凡,可是從幾時起,這個英俊冷峻的男子,眉目間有了深情和貪戀,總是追隨著她的身影,毫不掩飾對她的動心。

她轉過頭,陽光從窗欞間透進來,在他的臉上打上一層淡淡的金光,雖然才一個來月的時間,但他的表情,他的微笑,他眉宇間的專註神情,倒像是看了一輩子般的可親。

只是,心裏仍隱隱覺得痛。

就像是知道這眼前雖然綠意蔥蔥,可是在不久的將來,枯槁遍地,哀慟遍野……便是再有千般風景,都不想再看下去。

葉青彤心裏一陣哀慟,呆看著許有臻,眼淚緩緩流出。

這種心痛欲焚的感覺,也就是幾日前,眼看著許有臻要性命不保時才有過。

許有臻感覺到她內心的變換,看著她的神情帶了幾分憐惜。

靜謐的空氣裏,似乎有什麽東西在交融匯聚。

好像有火花在一根看不著的絲線上穿梭,在兩人的目光間來回,然後“砰”的一聲在兩人心裏爆裂開。

許有臻努力地將頭緩緩擡起來,一點點,一點點,向葉青彤靠近。

葉青彤臉色微變,受了驚嚇一般向後仰。

許有臻卻一把捉住她,扳過她的臉,靠近自己。

“別動,好痛——”

看著他呲牙咧嘴的樣子,葉青彤不忍拂逆,顧不得擦拭臉上淚,將自己湊近他,溫言細語道:“你先躺好,仔細傷口掙開,有什麽事,我們等你好了再說。”

許有臻眼光深邃,忍著痛微微吸氣,雖然躺回床上,卻不肯松開葉青彤,在手指輕撫過她的嘴唇之後,微一用力,將她拉向自己。

然後,他的唇,極輕柔地吻上了她的嘴。

是熟悉的淡淡花香,帶著些甜,嫩嫩軟軟的唇,令他忍不住想擁有更多。

他身上有藥味,手臂因為傷口姿勢有點僵硬,卻仍牢牢地箍緊她。

葉青彤掙了一下,掙脫不開,突然失去了力氣,眼淚再次湧出,卻是因為不知名的情緒,像是這甜蜜想擁有卻又怕失去,她的手情不自禁環住許有臻的脖頸,抱緊他……

眼淚從她的臉頰流到彼此的嘴裏,那淡淡的鹹濕味道混著甜腥,驚醒了他們。

兩人都微微一震,幾乎同時松開手,沈默地看著對方……

葉青彤臉上飛紅一片,唇色因剛才的情動更加紅艷,她看著許有臻,諾諾道:“我去問問大夫你的情況……”

逃也似的轉身離去。

許有臻臉上浮現笑意,要是知道強吻這招管用,他應該早點用的。

他摸摸自己的嘴唇,似乎上面還留著她的香軟。

要入秋前的時間,最是悶熱難捱,因為心裏有事,到醫院看過許有臻回去,往往要到後半夜葉青彤才能睡的安穩點。

那一夜,她從噩夢裏驚醒,額頭上還有冷汗,身上的淡藍色睡袍浸了汗,緊緊地貼在背上,很是不舒服。

換了件衣服之後,她覺得口渴,就到樓下去喝了幾口水,等回到樓上時,還餘兩個臺階,已經覺得有些不對勁,站住了腳步。

窗戶敞開著,夜晚的星光從外面灑進來,雖然仍是黑夜,卻因這一點點光,可以看清屋裏的情形。

從正對著樓梯,敞開的屋門望過去,她看見有人負著手站在她的窗前,而屋裏的桌上,多了一捧鮮花。

晚香玉的味道,從房間彌漫出來。

沒等葉青彤開口驚呼喊人,站在窗前的人已經慢悠悠地轉過頭,借著星光看著她。

墨藍色的長衫在夜裏像是黑色一般,雖然看不清楚,卻能感覺到他的笑,還有那如同野獸般的噬血狂熱。

是顧子信。

因為都是身形高大,五官深遂,在夜色中看來,顧子信和許有臻竟有六七分想像,只是許有臻的樣子雖冷,總帶著幾分儒雅,是那種清淡的冷,與之相比,顧子信的冷,帶著密林裏獨行狼的疏離,在保持與人的距離之外,還有種隨時會要捕食獵物的警惕。

“葉青彤,有日子沒見了,你好嗎?”他看著她,宛如多年舊交的語氣。

“我給你帶了晚香玉,你這屋子,太素凈了,簡直不像女孩的閨房。”顧子信指指桌上放著的花,半瞇起眼睛來看著她。

墻上貼著人體穴位圖,書架上除開醫學書籍還擺著各類手術刀和器械、長短銀針,火罐之類的東西,床單被褥一色雪白,如果有外人走進葉青彤的房間,會以為自己誤進了小型醫院。

“你想要怎樣?”

葉青彤冷冷地說,手指僵硬,緩緩地握緊樓梯扶手。

“我說想讓你高興,你信嗎?”

顧子信臉上有落寞的微笑,然後擡起頭來看著她,眼裏那隱隱的悲哀一閃而過,就露出往日那種桀驁不馴的神情。

他走近一步,看著她,目光如同要捕食的獸,“我知道你討厭我,可是,我還是想來看看你,想讓你高興,你信不信?

他的臉色沒有那麽蒼白了,眼睛多了些神采,更顯得目光熠熠,一向傲慢冷淡的臉上,多了幾分似真似假的感情。

葉青彤神色間有些不耐煩,“顧家二少爺,別把你和女孩子們玩得把戲用到我身上,你今天來,究竟有什麽事情?”

“你覺得我會有什麽事,還能有什麽事?”顧子信正色道,恢覆了平日那種冷漠中帶些殘酷的表情,“我不過是來提醒你葉大小姐,時間過得很快,你似乎完全沒有動靜,這樣下去,我得考慮你究竟有沒有合作的誠意。”

葉青彤臉色變了變,盡量平靜地說:“當然,我沒有忘。說好了,只要在最後的限期前辦完就行,至於方式,你們不用管。”

“方式我當然不管,但你我都心知肚明,要完成那件事,最快的途徑就是你嫁給許有臻,怎麽,你不忍心心了?也行,我可以給你另一個選擇。”

葉青彤聽了,情不自禁露出喜色,轉念間,想到顧子信的身份,又警惕地看著他,“什麽選擇?”

“嫁給我!”顧子信說這三個字的時候,雖然依舊面不改色,但語氣裏卻有些微微的緊張,像是內心有些在意這事似的。

“嫁給你?”葉青彤啞然失笑,語帶譏諷,“怎麽可能?且不說有沒有許有臻,你和我只是見過一面而已,你為了完成顧家所謂的大業,犧牲還真是大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