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荔枝膏 水傀儡 我偏要——替天.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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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郎君沒有試過嗎?”

黃俞拿起一支狼毫筆在一封信紙上寫下一行字——願萬家和樂, 吾與家人一生平安喜樂。又在信的底部落款:俞。

黃俞將狼毫筆遞給楊濂,“郎君寫個吧,說不定您的願望就實現了呢?郎君請放心, 您就放心將您的願望寫下, 我不會偷看。”

“好吧。”楊濂隨手寫了幾個字後,將信紙折疊起來, 將其遞給黃俞。

黃俞手中緊緊捏著信紙,“郎君稍等,我去去就回來。”

話說衣食無憂的貴人會寫什麽願望呢?

飯量變大一些?眼睛有朝一日可以恢覆如初?

……

想了許多,黃俞怎麽猜不透貴人的心思,她死死地盯著楊濂寫下的信紙,內心無比糾結。

到底是看呢?還是不看呢?

我答應過貴人不能偷看,可是……

這該死的求知欲呀,我就瞟一眼。

黃俞暗想:我這麽做是不是不太好?貴人眼睛看不見, 我卻如此欺瞞貴人。只要我表現地同往常一樣,貴人應該覺察不到什麽。

在一番心裏鬥爭下, 黃俞小心翼翼地打開楊濂寫下的紙條, 只見上面寫著——看朱成碧思紛紛,憔悴支離為憶君。

“這不是武則天寫的《如意娘》嗎?”

黃俞疑惑不已,這首詩描寫了主人公相思成疾,又顧影自憐、覺得自己紅顏薄命,往日的相聚歡樂已然不覆存在,只留下冰冷的相思之苦。

相思之情?

她頓時腦補出事情的前因後果——貴人曾與一女子相知相愛, 有過一段短暫而幸福的日子, 但女子拋棄了貴人,只留下貴人孤身一人飽受相思之苦。

難啊!太難了!

“好了麽?”

黃俞慌張地將信紙疊好,轉身看到楊濂在她身邊, “嗯……馬……馬上。”黃俞做賊心虛起來,說話將結結巴巴的。

“你打開看了麽?”

……

這人還真是洞若觀火,既然他已心生疑惑,黃俞也不想多加隱瞞,這事兒畢竟就是她做錯了。

“不瞞郎君,我心裏實在是好奇,便忍不住打開瞧了一眼。”

楊濂怔忡著不作聲色。

黃俞見狀,便開始為楊濂打抱不平,“像郎君這麽好的人,究竟是哪家姑娘的眼睛有問題,竟然辜負了您?”黃俞頓了半晌,繼而說道,“難不成是那位姑娘因旁人拋棄了郎君?對您始亂終棄?郎君放心,既然這事兒被我遇上了,我便要——替天.行道!”

“可別。”

“郎君是不相信我的實力麽?我將話放出去,要為郎君討個公道,便絕不會食言。郎酒可還記得在比試飛鏢時,我的實力可遠在那幾個紈絝之上!”

楊濂的嘴角微微勾起,舉手投足之間都優雅至極,“這我知道,能兩只飛鏢同時射中小圖,確實是真本事。然而……事情已經過去,那女子其實並無過錯,你無需將此事放在心上。”

黃俞的眉頭始終緊蹙,嘟囔道,“事到如今,郎君還不忘時刻維護她,您可真是個好人!可那個女子,她值得你為她這麽做嗎?若是她真的負了你,你難道就此不提、白白受這窩囊氣?”

“罷了,將信紙放出去吧。”

“好吧,反正這又不是我的事兒,既然你都如此說了,我自然也不好再提。”

說罷,黃俞將兩張信紙放在小水船上,看著願望隨著流水漸漸流走,在瀉落一傾的月光中,在萬民的歡樂聲中,在她希冀的目光中,慢慢飄向遠方……

她回頭望著這燈火通明,這萬家同樂,欣慰地笑笑……

“我們走吧。”

“等等,我有點兒渴了,郎君喜歡喝什麽,我買來給您。”

“順帶一份給我就可。”

黃俞道,“那我們去買荔枝膏吧,荔枝膏可好喝了,裏面就是烏梅、砂仁、肉桂、生姜、丁香幾種常見的藥材湊在一起,喝起來就有滿滿的荔枝味兒,甜津津的,甚是好喝。”

黃俞攜楊濂走到街市上的店鋪前,只見那夥計正在做荔枝膏。

“小娘子稍等,剛才一鍋已經賣光,我再做一鍋。”那男人頭戴包巾,裹著大襖子,雙臉凍得通紅,臉上卻仍舊洋溢著燦爛的笑意。

只見夥計將鍋中放入烏梅,加入清水煎汁直到汁液濃縮至原來的一半後再過濾出鍋。

再將砂仁和肉桂中加入清水,用大火燒開後按照上個步驟取出過濾。

夥計將烏梅汁、砂仁肉桂汁和生姜汁三種汁液放在石鍋中,再加入些許冰糖,熬制成膏狀。

最後,在鍋中撒下一些丁香的磨粉,將之攪拌均勻隨後裝瓶子中。

“喏,小娘子,你家夫君也要一瓶嗎?”

“是的。”隨後,黃俞才意識到不對勁,這才反駁道,“他是我友人。”

那位夥計看破不說破,忙改口道,“那這位郎君也要一瓶麽?”

黃俞點頭,“嗯。”

黃俞與楊濂人手一瓶荔枝膏,準備徑直走出市集。

可黃俞回頭望著長長的街巷,又忍不住往回走。

只見街道邊上還有賣釀梅果子、櫻桃煎等蜜餞的,黃俞對街邊商販說道,“老板,來兩袋釀梅果子。”

“我不用。”

“那就買一袋。”

楊濂心下疑惑,黃俞在家似乎吃了不少,為何到街巷後又不停地買吃食?難道是因為餓嗎?

黃俞接下店家遞給的一袋子的釀梅果子,拿起幾個果子送入口中。釀梅果子酸酸甜甜的,雖然果子的水分不如才摘下來的時候,但它的味道卻絲毫沒有減少,反而卻更加濃郁,咬起來還格外有嚼勁。

吃了幾口釀梅果子,黃俞又吸了幾口荔枝膏,荔枝膏香甜醇厚,潤滑可口,果真不愧是汴京城中賣得最好的飲品。

荔枝膏加上釀梅果子,簡直是絕配!

“郎君當真不來點兒釀梅果子麽?一邊吃著釀梅果子,一邊坐在熱鬧的街巷上,這個寒冬都充滿溫暖了呢。”

“你吃吧,我不愛吃太甜食。”

黃俞看著楊濂手中的荔枝膏,不禁陷入沈思,那荔枝膏好像就挺甜的。

“時辰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

黃俞目瞪口呆,這句話難道不應該是她對貴人說的嗎?她一介山大王,怎麽淪落到被人送回家的地步?

貴人身嬌體弱,再加上眼睛看不見,他才應該是重點保護對象。

“還是我送貴人回家吧,貴人如今還住在柳音閣嗎?”

“我搬家了。”

“那便恭祝郎君喬遷之喜了。”黃俞略一沈默,繼而說道,“郎君,我一直不理解,為何你以前會選擇住在那地方?”

楊濂含笑道,“越是魚龍混雜之地,則越安全。”

黃俞雖然並不是太理解,但他始終堅信貴人如此做,必然有他的道理。“那郎君現如今住在哪裏?現在天色已晚,郎君若是想歇息了,我便送郎君回家。”

回家?楊濂的嘴角略微下沈:他的真實身份不能公之於眾,尤其對面的黃俞。府上的匾額懸掛中央,府內的小廝也未提前招呼,如若今日帶黃俞前去,則勢必會暴露自己的身份。

楊濂透過白布看著黃俞熟悉的面容,不敢聲張半個字。此前,他一直瞞地很好,將所有的人都瞞了過去。直到今天,當黃俞打開他的信紙,偷看了他的願望時,他使勁兒地掐住自己的手掌,努力平覆自己的內心。

他的眼睛康覆如初已有將近半月,但對官家卻一直宣稱眼盲,就連官家派來的禦醫也被楊濂給騙了過去。那時,黃俞剛從忠勇侯府出來時,楊濂就已知曉這位小廚娘正是黃家山寨的黃俞,故而才相約一起去看傀儡戲、燒臆子。

“你可還記得,你曾答應我一同前去看水傀儡戲?”

黃俞答道,“那是自然,此前若不是忠勇侯府的人追了出來,那時我們就將水傀儡戲看了。”黃俞說後,轉向楊濂震驚道,“郎君莫不是現在就想去看水傀儡戲?可現在天都黑了。”

“不妨事的,晚上也有演出。”

黃俞執拗不過,只好依從貴人的意思,誰讓她偷看了他的東西呢?

走了一會兒後,二人來到瓦子中。

“不知此番的崖詞①唱的是什麽?”

黃俞領著楊濂入座後,不多時,就看到眼前的河水中突然蹦出個機械傀儡,傀儡上面刻著精細的痕紋,伴著周遭的鼓、笛、鑼、拍板的聲音,不斷地上下浮動,忽而跳躍在空中,濺起一陣水花。

這時候,河面上有一只船,船上的彩棚突然被沖開,出現一個小木偶人。小船上有一個白衣童子舉著船棹劃船,在河中繞了幾圈,邊劃船邊嬉笑作樂,從河中釣出一條活蹦亂跳的小魚。

船上的木偶開始有序地旋舞,一邊念詞一邊唱和。

“金明池本是皇家園林,原本用以練習水戰,近來官家有意將其專門用來表演水傀儡,用以娛樂。”

黃俞聽得崖詞極為拗口,其所用的崖詞為了符合皇家的口味,故而顯得有些晦澀難懂。

“郎君?”

楊濂轉頭一看,卻見黃俞淚流滿面,不由得不驚失色道,“你這是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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