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了剛才的神采飛揚，沈舒意垂著腦袋，就連後腦勺剛剛翹起的呆毛也都耷拉了下去。

傅遠深心中一緊，抱著沈舒意的手收的更緊了些。他很怕自己會抓不住沈舒意。

“怎麽了，舒意？”

好一會兒，沈舒意才緩緩擡起頭，他看向傅遠深的時候沒有了那一股沖勁，他學不會收斂自己的情緒，所以眼底的失望和傷心一覽無遺地全都擺在了傅遠深的眼前。

“我明明應該很開心的。我喜歡你，你也喜歡我。明明是一件值得開心的事情，可是我……我好像沒有想象的那麽開心。”

沈舒意覺得心裏空落落的，空缺的地方像是怎麽都填不滿一樣。他尋求安全感地摟緊了傅遠深的脖子，埋頭在傅遠深的頸肩處，撒嬌地蹭了蹭傅遠深的脖子。

“傅遠深，你可不可以一直都這麽喜歡我呀？你可不可以一輩子都對我這麽好呀？別留我一個人，別留我一個人。我會怕。”

沈舒意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突然就哭了，眼淚控制不住地一直從眼眶裏往外流。明明什麽都有，什麽都在，就連自己喜歡的人也陪在了自己的身邊，為什麽他還是覺得自己什麽都沒有了呢？

“別怕，我在。舒意，我喜歡你，也會一直喜歡你，更會一輩子都對你這麽好。”

他的脖子冰冰涼涼的都是沈舒意的眼淚，像是流進了他的心裏，心都變得好冷。

“傅遠深，我知道我很任性，我會改的，你不要那麽討厭我。”

傅遠深驚懼不已，為什麽沈舒意突然會這麽說？是突然想起了什麽嗎？他慌張地低頭看去才發現人早已經靠著他身上睡著了，嘴裏喃喃地說著的是夢話。

他輕手輕腳地把人放到了床上，把那人挽起的褲腿放了下去，扯過被子蓋住了人。

傅遠深想要下樓去準備晚飯剛剛起身就被沈舒意拉住了手，抓得很緊。傅遠深坐回了床邊，安撫地一下又一下地輕拍沈舒意的手背。

大概過了一個半小時人才睡的穩了，抓著他的那只手也松開了。傅遠深小心地抽出自己的手，低下頭看了一眼，手腕被抓出一圈紅。

傅遠深拉上窗簾，打開了床頭的臺燈，再三確認沒有任何問題才離開了房間。

然而傅遠深剛剛走到樓下就連廚房都還沒進去，沈舒意的尖叫聲就從樓上房間傳到了樓下，那一聲幾乎讓他的心在這一刻要爆裂開來。

他轉過身飛速上了樓。

當他站到了房間門口，看見房間內的情形時，傅遠深只覺得自己的心已經痛到不能再忍受了。

沈舒意蜷縮在床上一角，是還沒有失憶前沈舒意一直睡的位置。他保持著以前的姿勢縮成一團睡在以前的位置，渾身發抖。

“舒意，舒意！”

傅遠深急忙把人抱進懷裏。

沈舒意閉著眼哭得一抽一抽得，幾乎快要背過氣去，傅遠深只能從上到下撫著沈舒意的背，幫他順氣。

“沒事，我在這裏。”

沈舒意終於喘順了氣，睜開濕漉漉的眼睛，睫毛也被打濕了。

“是不是做噩夢了？”

沈舒意緊緊抱住了傅遠深，猶如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我夢見我爸被警察帶走了，我媽她出車禍了，地上都是血，好多好多的血。我好怕，我怕她活不過來了。我還夢見有人打我，把我關進小屋子裏，那裏好黑。”

他本來睡得好好的，還做了一個很美好的夢，夢裏有爸爸有媽媽，還有傅遠深，本來一切都很好的，突然什麽都變了。

那個夢好真實就像真的一樣。

“我還夢見你對我很兇，還把我一個人扔在家裏。”

這都不是夢，都是真的。

但傅遠深不敢這麽告訴沈舒意，只是以為那是個夢就這麽難過，如果他知道這些都是真的，傅遠深不敢想。

他抱著柔聲哄道:“舒意，你看你也知道那只是夢不是真的，對不對？”

沈舒意點了點頭，像是終於從噩夢中清醒過來，意識到自己只是做了一個夢而已。他突然憤憤地擦了擦自己的眼淚，覺得自己好丟臉，只是做個夢而已，怎麽哭成了這個樣子？

這一點都不像他！

“嗯，對。只是夢而已。”

見人的情緒逐漸穩定下來，傅遠深也松了一口氣。

“咕咕咕”是肚子餓的聲音。

沈舒意楞了兩秒，然後有些尷尬地看著傅遠深，然後揉了揉自己的肚子癟著嘴。

“餓了。”

傅遠深哭笑不得，沈舒意就是這樣忘性大，明明上一秒剛哭完，下一秒卻仍然能沒心沒肺地笑。

他不敢再把沈舒意一個人留在房間裏，索性抱著人下了樓，然後把人放在了廚房流理臺上。

做飯的全過程，傅遠深在忙碌，沈舒意就安靜地坐著雙手托著臉眼神沒有離開過傅遠深，乖巧極了。

晚飯過後，兩個人出門散了一會步。

兩個人並肩而站，十指相扣地兩只手握在一起。傅遠深還是一如既往地沈默，靜靜地聽著沈舒意天南地北的胡說亂扯。

“傅遠深，你會覺得我很吵嗎？”

“不會。”

“真的嗎？”

“真的。”

“很少會有人這麽耐心地願意聽我說這麽多沒什麽意義的話呢。爸媽雖然很寵我，也很愛我，但是他們總是很忙。我又一直脾氣不好，性子差，身邊就更沒什麽朋友。”

“舒意。”

傅遠深聲音沙啞，如果他那個時候能夠再多了解了解沈舒意是不是就不會對他產生那麽多不該有的誤解了。

“傅遠深，謝謝你呀。”

漂亮星空下站在十九歲的沈舒意，笑得那樣好看，亮亮的眼睛裏幹凈清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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