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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雙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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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北城愁眉緊鎖,出門便見沈祠牽著匹寶駿等候在殿外,神情有些焦急,見他動身,忙幾步迎上前來,欲言又止。

“王爺,我就知道你會來的。”

經歷太多,沈祠也學會了察顏觀色,能從旁人的反應猜出事情的始末,他篤定,若君子游真的活不成了,那蕭北城定會守在那人身邊,陪那人度過最後一刻,如果他選擇再爭取一次,那麽事情一定還有轉機。

“我陪您!”

說罷他轉身跨上另一匹馬背,像是怕被人丟下似的,急急走在最前。

蕭北城苦笑著看著他局促不安的樣子,想到他若知道自己對此並無信心,一定會像只無頭蒼蠅一樣亂沖亂撞吧。

然而沒有太多時間糾結於此,他飛身上馬,朝沈祠點了點頭,“走!”

兩人一前一後,馭馬直奔宮城外。

路上沈祠心中疑惑,放在平常,他早就該問要去哪兒做些什麽了,此刻卻是沒有多嘴發問。

蕭北城為減輕他心中不安,也是為給自己些底氣,開口解釋道:“去蘇府,子游此前除了宮內,最後逗留的地方就是那裏,蘇清河一定掌握著什麽線索!”

“不會吧?蘇大人是大人的摯交好友,他如果真的知道怎麽救大人,怎會眼睜睜看著他……”說到這裏,沈祠恍然大悟,“……難道說,蘇大人其實並不知情?”

蕭北城騰出空來回望他一眼,眼中帶著些讚許,覆又匆匆挪了回來,專註於禦馬飛奔。

“你現在聰明了,不必本王提點都能猜到這個份兒上,屬實長進不少。”

“哪裏,是王爺教的好呀。對了……”

沈祠突然想起什麽,欲上前攔住蕭北城,稍用力氣夾了馬腹,身下的寶駿便嘶鳴著快步沖上前去,隨著他一扯韁繩的動作,橫身擋住了蕭北城的去路,逼得後者不得不停步。

“王爺別急,請先看看這個。”

沈祠趕在蕭北城追問前做出了解釋,從懷裏掏出什麽,徑直朝那人拋了過去,蕭北城將東西接了去,竟是塊裂紋橫生的玉佩。

確切地說,是一塊十分眼熟的玉佩,玉質渾濁,質地粗糙,對光可看到不少瑕疵夾雜其中,整體鏤刻成了龍鳳呈祥的紋樣,雕工也拙劣得一言難盡,表現過於寫意,若非強行將其理解成“龍鳳”,只怕尋常人見了都以為是一副世間少見的“地蛇鬥雞圖”。

蕭北城一眼認出這是君子游初至京城時身上僅有的財產,被無良守衛陷害下了大獄,之後便不知輾轉流落到了何處,時隔多年再次見到,卻是在定安侯秦之餘手中,再之後……

“方才的混亂中,這東西從大人袖袋裏滑了出來,眾人辯得火熱,我尋不著機會插嘴,便代為收下,打算之後交還給他。可我方才想了想,大人今日出門前穿錯了衣裳,與其說是大意……倒覺著是刻意的,他明知今日將有一場惡戰,帶在身上的物件沒理由是無用的,所以我想,會不會這個……”

他有些語無倫次,表達的意思卻很明白——他認為君子游把這東西帶在身上是有特殊的用意。

這是他的養父君思歸所留下為數不多的遺物,也是近些年他睹物思人的唯一方式,然而蕭北城細思想來,卻發現那人似乎從來都沒把這東西拿出來示人,甚至丟失後也沒怎麽用心尋找,著實不像用心的樣子。

可這與他將之帶來京城的行為又有些矛盾,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在隱瞞什麽。

此時天色已暗,蕭北城將玉佩對著昏空也沒瞧出什麽細節,便抽出火折子照明。

沈祠看到柔和的光映明了那人的臉,他雙眼中映著跳動的火光,便瞪大了眼。

“王爺,果然東西有問題嗎?”

“有問題,大問題。”蕭北城來不及做更多解釋,熄了火折子一夾馬腹,受了驚的駿馬便似離弦之箭般沖了出去,沈祠亦無暇多問,只得轉頭跟上。

不消多時,兩人便從宮內追至城中蘇府,下了馬連門都來不及敲,直接施展輕功從圍墻上翻了過去,當兩人不聲不響,突然出現在蘇清河面前時,後者差點心疾突發,活活被他們嚇死過去。

“王、王……啊?!”

“別廢話,把東西交出來。”

蕭北城氣喘籲籲,只得言簡意賅,奈何蘇清河還沒從二人突然造訪的意外中回過神來,滿頭霧水根本不知他們在說些什麽,只能報以疑惑的一瞥,暗中掐了把大腿,確認自己是否因為近日太累而出現了幻覺。

“什、什麽東西……”

“《肆野事》!他此前在你這裏養病,定把東西一起帶了來,別讓本王再問第二遍!”

蘇清河嚇得哪裏敢多嘴,弱弱一指東邊,嘴裏剛吐出個“廂……”字,蕭北城便不加深問地扭頭出了門。

沈祠也是摸不著頭腦,兩邊看了一看,跟在蕭北城身後多嘴問道:“王爺,都這種時候了您還找什麽書啊?那書上下兩卷加在一起都有一尺多厚了,等您看完,那人都涼透……”

說了一半,沈祠驚覺失言,趕緊閉上了烏鴉嘴。

蕭北城回頭瞪他一眼,進了廂房的門便在桌案上四處翻找,正巧這時蘇清河點了燈燭一並進來,將兩卷厚書一並推到那人面前,只見蕭北城不假思索地拿了上卷,心下有些困惑。

“王爺,這……”

沈祠代他問出了口:“為何是上卷?這上卷您也該讀過了才是,如果有什麽可疑的內容,一定早就發現了呀?”

“本王問你,下卷是何時找到的?”蕭北城嘴上問著,手上的動作卻未停,目光飛快從陳舊的墨跡上一一掠過,翻動書頁的動作也是極快。

“嗯……葉府大火時,還是我在廢墟裏找到的。”

“事情過去了多久?”

“約莫半月有餘。”

“那這半月,子游都在做什麽?”不等沈祠作答,蕭北城又自顧自地說了下去,“他先是養病,而後為了京城風雲四處奔走,沒在蘇府停留太久,也便沒有太多時間研讀下卷的內容,如果他真的一早從玉佩中得到了君思歸給他留下的線索,那麽……找到了。”

沈祠和蘇清河的心都隨著他這一句話懸了起來,兩個好奇的腦袋同時湊了過來,就想一探究竟。

蕭北城找到的這篇奇談名為《雙魚》,講述了一名妖異男嬰,名子魚,生來便生有一雙蛇瞳,瞳仁細長,寒光懾人,被村民視為不祥之物,迷信神鬼的父母迫於壓力,幾次三番將他遺棄在山野。

男嬰有位長他十歲的兄長,名子岸,每當父母將他丟棄在外,不論遠近,子岸總會將他尋回,一次次將哀哭不止的弟弟帶回家,子魚又一次次遭父母狠心拋棄。

終於有一天,作惡的父母遭受天譴,雙雙暴斃家中,村民傳言是妖嬰克死父母,欲殺子魚以絕後患,子岸迫不得已,連夜帶著弟弟逃入山林,自此隱居,遠避紛亂。

子岸待子魚極好,自父母身故後便相依為命,現實如他所願,子魚健康長成少年,除雙眼異於常人外並無任何異狀,然而平靜的生活卻在子魚十二歲的那年卻有了轉折。

一向健壯的子魚忽得一場大病,臥床不起,子岸忙於尋醫問藥,只求弟弟康覆,然而無論什麽醫法,在子魚身上都絲毫不起作用,看著他日漸衰弱,子岸卻無能為力。

他嘆道:“若以吾命易汝命,死亦足矣。”

為救子魚,子岸閱遍醫書無果,只得求助於巫蠱之術,一位苗疆神婆見了子魚便搖著頭惋惜:“蠱也,蠱也。”

子岸鋌而走險,為求弟弟康覆,以自己的鮮血為引,誘出子魚體內的蠱蟲傳於自身,以餘壽交換了弟弟的性命,在做完這一切後,神婆好心提醒:接下來他還有三天的時間。

子岸以為自己只剩三天壽命,在這三天裏,他為弟弟做好了一切準備。

第二天時,子魚從沈睡中蘇醒,隨著病情的恢覆,他的身體也出現了異狀,先是兩手指尖發硬,生出了一層覆蓋在皮膚表面的鱗片,短短一天就蔓延至肩頭,且身體兩側的顏色還有不同,左臂血紅,右肩卻是墨跡般的暗色。

“這這……這不是大人身上的蠱紋嗎?”連沈祠都看出了門道,可見這線索埋得十分明顯。

蕭北城皺眉念了下去:“子魚皮膚發幹、皸裂,瞳眸發散,雙眼無神,為保他性命,無計可施的子岸只能暫將弟弟安置在清泉中。神婆告訴他,子魚生來即是妖異,如今時候已到,若不放他回歸自然,必將為禍人間,子岸雖感淒苦,可他自知時日無多,不願強行將弟弟拘於身邊,於是他忍痛將子魚送至淵河,與弟弟做了最後的告別。”

傳說淵河下游即是忘川,順流而下,即可到往陰間。這故事隱含的意思或許是子岸為了萬物蒼生,不得不狠心殺死了疼愛的弟弟。

沈祠聞之神傷,卻沒想到故事居然還有下文。

蕭北城繼續道:“子魚在游離人間前,將妖力幻化的內丹交給了子岸,自此兄弟永別。三日之後,子岸並未死去,他的身上同樣長出了與弟弟相似的鱗片,游走於山野,成了傳說中的精怪。”

至此,故事的結局已見分曉。

蕭北城黯然垂眸,忖度道:“所以子岸的代價並非生命,而是……”

他恍然大悟,找到了深藏在主線下的線索,激動之下拍案而起,扯著沈祠問道:“君子安呢!他在哪裏!!”

作者有話要說:工作實在太忙,接下來這一周可能做不到日更了,只能隨緣更新…但是周末一定會有萬更的,等下會掛個請假條,感謝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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