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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殊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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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還……把他還給你,那誰把我的江山還給我!!”

蕭景淵瘋癲地嘶吼著朝他撲了過來,蕭北城傷體未愈,一時難以壓制他的反抗,迫不得已,只能將他逼得更緊了些,豈料蕭景淵張口便咬住他的左腕,奮力撕扯,立時鮮血橫流。

他就像只嗜血的野獸,狂怒之下瘋狂撕咬,可任他肆意施虐,蕭北城都沒有反抗的意思,他嗅到一絲異樣才住口看向對方,然而那人卻沒有被激怒後的暴跳如雷,甚至沒有急於從他口中掙脫出血肉模糊的傷處。

那人只問:“我的子游,在哪裏。”

時隔數年,蕭景淵已經不記得上一次叔侄間的推心置腹是在何時了,他似乎很久都沒有認真端詳過這個年輕人的臉了,以至於根本不曾發現他已經悄然長成了獨當一面的縉王。

這些年來,他被仇恨、己怨、貪婪和欲-望蒙蔽雙眼,罔顧人倫,藐視親情,錯過了太多太多的東西,甚至將自己逼成了一個無情無感的瘋子。

可是現在他知錯了,至少自己深刻體會了半生的絕望,不該再在這雙年輕的有情人身上延續下去。

他雙拳緊握,終於咬牙發出了喑啞的聲音:“在那裏。”

蕭北城順他指的方向回眸,卻只看到滿地焦燼堆積的狼藉。

蕭景淵咬咬牙,推開了因失神而放松警惕的蕭北城,逃脫他的桎梏後撲向仍在燃燒的焦土,不顧天頂隨時可能坍塌的危險,就在君子游方才所處之處,拼命向下挖著。

哪怕指甲崩裂,指尖血肉模糊,透出了森森白骨,他仍沒有停下搜救的動作。

此時此刻,他的情緒終於趨於穩定,他似乎明白了方才的混亂中,君子游想殺他分明有無數種簡單粗暴又省力的方式,可他卻偏偏選了一種最吃力的法子,甚至要擔著被反擊致死的風險在他身上開刀,那只說明他並不是想殺他,而是要救他!

“不,不,他是想救我,不可以死……君子游,你不能死!!”

蕭景淵養尊處優做了這麽多年皇帝,就算靠著一股子莽勁能把君子游打得懵上片刻,也絕對沒強到在這種境況下救人的地步,再讓他胡鬧下去,被壓在下面的君子游都死得不能再透了,情急之下,蕭北城一把拉開自己這位沒用的皇叔,直接把手伸進了滾燙的焦土,試探著找尋那人的蹤跡。

他在心裏默默念叨著:“子游,不要鬧了,該回家了,跟我回家吧……”

半晌都沒摸著肢體的觸感,蕭北城心涼了大半,越往下試探,越是不抱希望,很快耳邊就聽到了支撐天頂的木柱“吱呀吱呀——”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

再耽擱下去,莫說救不出那人,就連他們自己也要被困死在裏面。

“皇上,逃吧,趁現在還來得及。”

蕭景淵一楞,沒聽清他的話似的,“你、你說什麽?”

“我不能把子游一個人丟在這裏,就是死,我也得跟他躺在一起,不然黃泉路幽暗淒冷,他一個人走,會害怕的。”

“臭小子,你胡說什……”

“皇叔,走吧!您做的那些惡事自有律法嚴懲,無需我們越俎代庖。我們無權決定你的生死,也希望你好自為之,從這個門走出去,您的生死就不再歸自己左右了,人這一輩子,總要為自己的善惡是非買賬,這不也是您教給我的道理嗎。”

說到這裏,他突然覺著掌下堆積的焦土深陷下去,隨即一雙滾燙的手如游龍般主動鉆進他的掌心,與他十指相扣,用力捏了捏他的手心。

看到曙光的蕭北城來不及多想,當即反握住那人的手腕,將人從廢土中拖了出來,放倒在地,按壓著他的心口,輔助他進行心肺的覆蘇。

窒息的半刻之間,君子游憋了一肚子的話想說,每吐出一個字,就會被那人的動作打斷,好好一句話給撞得支離破碎,迫不得已,只得把那人的手按在了距離自己真心最近的地方。

他瞇著眼睛,刻意不去看那人此刻的神情,話音壓得極低:“這是第二次了……我又欠了你一條命,可怎麽還啊……”

“是啊,這是老子第二次從火場裏救你這只燒禿毛的廢鳥了,你要是再敢有一……”

君子游可不管他會說些什麽來威脅,扯著他的領子便把人拽到身前,不由分說,咬住了他的唇。

所有責備與怒氣都被烈火燃盡,他們在火海中擁吻。

到底君子游被浸了燈油的衣裳還是燒了起來,讓差點生離死別的二人不得不放手彼此。

混亂中,蕭北城不顧那人“嘰嘰哇哇”的掙紮與控訴,強行脫掉他那件燒著的外衣,奈何燈油滲透進了裏衫,一顆火星都足以把他燒成渾身流油的烤鳥。

不得已,蕭北城只好施展蠻力,剝粽子似的把他裏三層外三層套的衣裳全都扒光了去。

那人還在吵嚷:“別啊!這讓人見了我可就晚節不保了,留一件……多少給我留一件貼身的。”

蕭北城沒有理會他的訴求,手法嫻熟地把他裏外脫光了去,而後解下自己的披風,將他整個裹了進去。

此時周遭已被火勢吞沒,耳畔充斥著木頭燃燒發出的“劈啪”響聲,一股股焦糊味竄進鼻腔,濃煙熏得人淚流滿面,再難發出聲音。

蕭北城為節省體力,並沒有與他廢話,直接把披風拉到那人臉上,蓋住了他散亂在外的長發。

很快,他又覺著少了些什麽,再次掀開披風一角,君子游正不知所以地盯著他看。

“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我……”

不給君子游說話的機會,蕭北城直接吻了上去,攫取夠了那人的氣息,這才心滿意足地將他蓋了回去,攔腰抱起,沖出火海。

殿外,指揮著宮人與禁軍撲火的沈祠急得直跳腳,喋喋不休地絮叨著:“今年到底犯了什麽太歲,哪哪都走水,還讓不讓人活了!方才王爺說他進去之後半炷香還沒出來就讓我帶人進去搜救,這誰把香掐了的!多長時間了,啊!”

江臨淵不堪重負地揉著疼痛不已的太陽穴,人都要被折騰得魂靈出竅了,“火災現場還敢點香,你是嫌事還不夠大吧?”

“還有那邊那個!別守著那桶子冰了,你指望冰塊子砸滅這火嗎?趕緊去養魚的池子拎水過來啊,一直燒下去可還了得?我家王爺還在裏面呢!敢情不是你家的東西就不上心了唄!!”

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沈祠終於站不住了,隨手截了個經過他身邊的太監,奪了他手裏的水桶,咬牙把那一整桶浮著冰碴的水當頭淋下,做好了突入火場的準備。

他這廂步子都邁開了,眼看著就要沖進去了,怎知抹一把臉的工夫,眼前突然多出一個人影來……確切地說,是兩個。

只見蕭北城懷裏抱著個被披風裹住的長物,定睛一瞅,一端還露著雙白皙瘦削的腳,很明顯,那是個人。

能讓自家主子舍命相救的,全天下就那麽一只獨頭蒜,沈祠見狀心下一沈,“嗚”的一聲當場就哭了出來。

“大人!您怎麽就走了啊,您丟下我跟王爺孤兒寡父可怎麽辦啊,大人你好狠的心啊……”

開嗓就哭起喪來,就算是君子游也頂不住啊,忍無可忍地一掀蓋頭的披風,伸出一只手來喝道:“你才寡婦,停!憋回去!”

看著這人活蹦亂跳地沒死,沈祠眼角的淚痕還沒幹,立馬又換上一副笑顏,看得人啼笑皆非。

然而比起這個更令人在意的卻是……

冷風一吹,君子游頓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趕緊把伸在外面的胳膊收了回來,眾人這才發現,除了外面遮羞這層披風,他根本是不著寸縷,雖然遭遇險情是很值得同情,可他這德行實在不免讓人遐想。

“王爺,您……您們……”沈祠意識到自己多嘴了不該說的事情,反手掐了大腿一把,疼得齜牙咧嘴,勉強擠出笑顏,“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快到安全的地方歇歇吧,姜大夫馬上就到。”

蕭北城後心挨了一刀,傷勢未愈,自己還是個傷員,不能和往昔相比,沖進火場救人實屬勉強,沒走出幾步就雙腿發軟,差點給人跪下。

沈祠見狀趕緊把人扶住了,左右看了看,見忙著控制火勢的眾人無暇顧及這邊發生了什麽,他便大著膽子問了一句:“王爺,要不我來吧?”

怕那人聽不懂他的意思,沈祠還特意指了指君子游那白得晃眼的腳丫子。

“少廢話,皇上人呢?他應該在我之前就逃了出來,現在在哪兒?”

沈祠被問得一楞:“皇、皇上?”

他這反應讓蕭北城心裏沒了底,站穩腳步後回身逼問:“可別說你們沒看住,把人給丟了,這麽大的亂子都是他惹出來的,人要是跑了,你要本王怎麽向十二州守軍交代,怎麽向黎民百姓交代?”

“不不,王爺您可能誤會了,不、不是……不是咱們把人給弄丟了。”沈祠面露難色,難以啟齒,一摸通紅的耳垂,支支吾吾道:“是我……根本就沒瞧見有這麽個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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