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6章 過去

關燈
蕭君澤覺著,今天的太傅似乎從頭到尾透著古怪。

從前健談得連閉嘴一會都覺著憋得慌的那人,今天居然從頭到尾板著張臉,甚至一言不發,坐在東宮便好似請來了一尊大佛,讓人大氣都不敢喘上一口,就等著他發話。

遲遲沒見他開口,蕭君澤心裏泛起了嘀咕,不由上下打量了一番,總覺著這位似乎個頭增高了許多,往那兒一坐,兩條長腿都像沒處擱了似的,和先前那不愛穿鞋,也沒個老實氣的不著調德行簡直判若兩人啊。

就在他終於忍不住要開口的時候,江臨淵姍姍來遲,一進門先對太子爺和他這位上司作揖行了禮,雖是把蕭君澤的話堵了回去,卻讓後者感到莫名的安心。

不過他也有些好奇:“江大人,什麽風把您給吹來了。”

江臨淵掛著從容的微笑:“自然是太子您喜提東宮的得意春風,想著前些日子您要遷居東宮,事務繁多,不便叨擾,也不想讓別人多心,下官這才晚來了幾日,沒想到就碰上了太傅大人,真是湊巧。”

“君子游”沒答話,就只是冷哼一聲,使得氣氛有些尷尬,好在江臨淵這人性子隨和,並不在意這些,進門入了座,便切入正題說明了來意。

“這幾日大人身子不佳,太子也知道,事多,就容易上火,喉嚨腫的粥都咽不下去,更別提講話了,見諒,見諒。”

蕭君澤忙給人陪笑,一眼都不敢多看,心道雖然他只見過那人兩三次,不算太熟,可這明顯就不是他那從天上掉下來的老師,還真把他這太子當傻子唬了。

不過這小子傻得沒有蕭君涵那麽徹底,不敢篤定,卻也猜出了七八分,雖然面容可以靠外物改變,但一個身材頎長的人卻是很難把四肢折短的,看輪廓,也就估摸著猜出這位是當日在天牢中讓他認清了皇兄為人,給過去這些年犯的傻有了個交代的縉王。

他沒有聲張,只是形容尷尬了些,“老師身子不好,該是學生到府上探望您才是,有什麽事知會一聲學生便去了,何須勞動您千金之體?”

“君子游”一擺手,這是嫌坐太久沒耐心了,江臨淵無奈,只得委屈蕭君澤再牽條線,“實不相瞞,這些日子發生這麽多事,大人憂心後宮,甚想見上太後一面。這種事在前朝不能輕易提起,說出去名聲也不大好聽,但大人卻是出於好意,還請太子……”

蕭君澤這下更是滿頭霧水,縉王蕭北城,也是他的這位堂兄,那可是太後的親侄子,想見人直接通報一聲就能如願,何至於繞這麽大彎子?

他心下畫了個問號,倒也沒深究太多,直接遣人去慈寧宮問太後她老人家的意思,可比他一個晚生跟人周旋來得穩多了。

從慈寧宮送回來的消息毫無懸念是太後想見君子游,蕭君澤猜也是,他這位皇祖母都在宮裏憋了好幾年了,平日連門都不能出,自然悶得厲害,想找人說說話也是正常,可自己送去的人如果不是君子游本人,惹得皇祖母心情不悅還要落埋怨,這可如何是好?

這小子浮想聯翩,把有的沒的都操心了一遍,掙紮許久,到頭來還是把人送了去,見人踏進宮門,堂堂太子,居然就在門邊上坐了下來。

宮人們手忙腳亂地阻攔,說他千金之軀,這樣不合規矩,蕭君澤心裏把這些規矩禮法都罵了個遍,暗下決心,如果自己真能繼位,那他登基後的第一件事就是給這兩個老家夥賜婚,可別讓他們出來害人了。

實則看透“君子游”身份的不止蕭君澤一人,或者說就連蕭君澤這種僅有兩三面之緣的少年都能看出端倪,這又怎麽瞞得住目光老辣的太後呢?

果不其然,一進門,太後便迫不及待開口:“清絕,好些日子不見了,真是讓祖母想死了,快,快過來讓皇祖母好好看看。”

江臨淵聽了這話,便沒同蕭北城一起進去,轉頭去找了蕭君澤,兩人就像被家長罰站的小孩一樣,整整齊齊蹲在外邊。

“江大人,您怎麽也來了……”

“瞧太子這話說的,您是皇族都沒插手,我這外人進去又算怎麽回事呢?”江臨淵笑瞇瞇地望著蕭君澤,發現這小太子是真的挺有意思,人傻乎乎的,還挺可愛。

他問:“敢問太子,縉王與太後關系如何?”

這話等同於是承認了裏面那位“君子游”的身份,坐實了蕭君澤的猜測,因此他並沒有顯出訝異,沈吟著想了一會兒,措好了說辭:“縉王兄是太後的親外孫,自然疼他,論及血緣,可是比我跟皇……皇兄還近。”

他果然還是小孩子的脾氣,提到傷心事就毫無保留將心情寫在臉上,這一點跟蕭君涵比可是差遠了。

“所以,太後其實是長公主的生母?”

蕭君澤點點頭,“先皇在世時最疼的就是長公主,總往太後那兒去,一來二去關系也近,雖未立她為後,但他將父皇的撫養權交在了太後手裏,那麽有著養育之恩的太後自然能在先皇龍馭上賓後入主慈寧宮。”

“這麽多年了,似乎都沒人提起過皇上的生母。”

“我一介晚輩,本是不該說這些閑話的,既然你問了……先皇一生都未立後,只有一位過世後被追封的聖賢皇後,那便是父皇的生母了。當年聖賢皇後是先皇最寵愛的侍妾,也是子憑母貴,父皇因此最襯先皇的心,但聖賢皇後紅顏命薄,年紀輕輕就得了病,走得太早,那時父皇太小,便由太後代為撫養了。”

“可我似乎聽說有一些不同的傳言……”

“唉,聽說當年民間都傳瘋了,也不知哪兒來的留言,說父皇不是聖賢皇後所生,而是……花樓裏的姑娘?”

“恐怕不是吧?我聽到的傳言可是林……”

蕭君澤手忙腳亂地去堵江臨淵的嘴,“別!可別亂說,沒那回事的!這種話你也敢胡說,你可知道,如果當初被貍貓換了太子,我們皇族可全都……”

顯然,蕭君澤是聽過先皇乃林氏之後這個傳言的,連他這個小輩都有所耳聞,更何況是蕭北城呢?

太後一語道破他的身份,他也不屑再頂著君子安的臉再隱瞞什麽,直接當著老人家的面撕去了臉上的薄膜。

他用帕子擦了擦耳後粘住的漿糊,朝太後微微頷首便入了座,舉手投足間依舊是縉王的作派。

“皇祖母一眼便認出了我,想來也已經猜到了我來此的用意。”

太後低低地笑了一聲,示意侍奉的老嬤將她扶起,撩動珠簾走了出來,蕭北城這才見到一直藏在裏屋的人。

她畢竟是自小疼愛他的長輩,更是這京城裏為數不多能給予他溫情的人,蕭北城迎上前去,掀起衣袍下擺,跪下來行了叩拜大禮。

太後愛孫心切,緊著把人扶了起來,眼裏盡是憐愛,“臭小子,平日沒事也不知進宮來看看,讓皇祖母好想啊。”

如今的太後已經沒了初見君子游那時的霸氣,褪去一身華服錦衣,卸了滿身金銀玉石,也便是個再普通不過的老者。

她披散著花白而濃密的長發,未施脂粉,沒有刻意掩飾老態,看上去便年邁了許多,穿得也很樸素,身邊只留了一位嬤嬤照料,甚至連掀開簾子這種瑣事都需要親力親為。

蕭北城越發地相信,在過去數年間,這位太後在宮中的地位是一落千丈。

太後雖然年老,眼神卻是不差,她上前來拍了拍蕭北城的肩,又捏了捏他的臉頰,前後端詳一番,發出了感慨:“瘦了,清絕,又瘦了。”

“多謝皇祖母關心,但今日前來,恐怕沒有時間寒暄,子游……”

“你在意的王妃落在了司夜手裏,生死未蔔,你扮成他的模樣掩人耳目地進宮,便是迷惑那仍籠在黑霧中的第三方勢力,為了救人你不得不從哀家口中問出舊事的細節。”

蕭北城嘆了口氣,神情有些無奈,“看來什麽都瞞不住皇祖母的眼。”

“哀家老了,在這深宮裏熬了幾十年,都快成了妖精,要是連你們這些娃娃的心思也看不懂,豈不是白活了這些年,空占了鳳位?可是清絕,哀家是寵你不假,可林風遲命真的沒有那麽重要,他也只在你心裏是個無可取替的存在,換了別人,誰在意他啊……”

“是的,我在意,所以我絕不能讓他有事。”蕭北城退了兩步,拉開了與太後之間的距離,從腰間解下隨身佩戴的香囊,送到太後面前。

對方神情一滯,顯然認出了這是什麽,下意識伸手來拿,卻因他及時收手的動作而沒能得逞。

蕭北城的情緒仍無波動,“這個法子的確是低劣了些,身為晚輩,我不該拿這個要挾您,可這是人命關天的大事,絕不能出任何紕漏,所以我寧可之後跪在慈寧宮給您賠罪,也不能讓您把這個秘密吞下去。”

“清絕!”這一次,太後加重了語氣,“不管他是林風遲還是君子游,他對你都可以沒那麽重要,不過是年輕了些,好看了些而已,這世上好人千千萬,你何苦就吊在他這兒不放呢!”

“皇祖母,人總有放不下,割不開,舍不掉的東西,至少我希望這一次,您能站在我這邊,幫我這一次。”

說著,蕭北城解開配囊,從中傾倒出一種暗褐色的幹花與碎末,攤開掌心,遞到太後面前。

“也是,為了將您自己從那段塵封的過去解放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縉王妃的扇子小可愛打賞的1個地雷,感謝投餵!!

感謝縉王妃的扇子小可愛灌溉的1瓶營養液,感謝支持!!

感謝各位看文的小可愛鴨~

感謝在2020-12-0918:55:15~2020-12-1018:57:1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縉王妃的扇子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縉王妃的扇子1瓶;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