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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寵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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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嵐塵醒了,姜炎青卻廢了。

他這一夜都沒合眼,跟閻王爺爭分奪秒地搶人,稍有失神,可能就要害了一條命,不得不繃緊所有的弦,甚至還得挨著放棄治療朋友的心理煎熬,為了一門心思救治眼前的病人,不得不使出頭懸梁錐刺股的那一套法子,硬是在自己胳膊上劃下了七刀。

七刀,七道深刻堅固的傷口,那是他身為醫者不得不擔負起的責任。

“看來我得跪上三天三夜給他賠罪了。”

蕭北城搭手把姜炎青挪到了床上,君子游幫他脫了靴子解了外衣,頗感愧疚地拉上了被子,有些後悔。

過去這些日子,姜炎青寸步不離地守著他,忙前忙後想方設法為他解毒,要知道他是作戲連自己人都一起騙,還不得拎刀砍了他。

蕭北城安慰一句:“他是你的主治大夫,未必沒察覺到你病情好轉的事。”

“可我看他昨日痛苦抉擇時的反應並不像是裝的。”

“這個你就別操心了,我自有辦法治他。”這一切似乎都在蕭北城預料之中,看著時間,估摸著也該來了……

這麽想著,二人忽聽有人敲門,隨即從門縫裏探出了個腦袋,朝內張望,“王爺,我來給你送……藥了。”

柳管家見君家的兄弟倆同時扭頭望向自己,這才想起了自家王爺偽裝成了君子安的模樣,便朝人晃了晃手裏的藥盒。

回京養了些時日,他的傷已經大好了,腿上的舊傷也基本恢覆,走路時看不出什麽異狀。

瞧著他一臉不知所以,君子游恍然大悟,原來如此,鹵水點豆腐,一物降一物……原來姜炎青的命門就是柳管家,王爺還真是懂得對癥下藥。

“於情,接下來幾日,你便先留在蘇府吧,葉嵐塵在火場中險些喪命,須得有靠譜的人照料,現在我只信得過你。還有,不要讓人知道我的身份。”

蕭北城作了個噤聲的手勢,柳管家會意,這便點了頭,從懷裏取出了一個巴掌大的精致藥盒交在他手裏。

君子游見了這東西,差點兒氣昏過去,好家夥,艷華閣的牛乳潤膚脂,他對這玩意兒可真是太了解了。

柳於情,果然很懂。

出門的時候,他還念叨:“這家夥到底是跟誰學壞的,總不會是從一開始就不幹凈吧?那也太能裝了。”

“你以為他多大歲數了,還像沈祠一樣單純得像張白紙似的,年長的人一旦確定自己的感情,愛意就會像暴風雨一樣猛烈,非得把過去那些年的清心寡欲給償回來。”

“王……兄長也很懂的樣子,說到沈祠,他應該還在葉府幫忙,也不知火場裏能否找到什麽線索。”

二人一並走到葉嵐塵暫居的別院,輕輕敲過了門,裏面傳來一聲低啞的咳嗽,算是回應,君子游才推門而入。

屋內,才被姜炎青刮骨療傷的秦南歸就靠在窗邊,在火場中時,他為葉嵐塵擋住了塌下的殘土,有尖銳的木楔與鐵釘刺進皮肉,傷的位置不大好,剛好是肩臂的關節處,弄個不好,以後這條胳膊都是廢的。

姜炎青為了保住他的手臂,不得不剔去他被臟物汙染的皮肉,還餵了些麻藥助他減輕痛楚,直到現在,秦南歸都昏昏沈沈的,反倒是被折騰一晚上的葉嵐塵精神頭十足,睜著黝黑的雙眼靜望著他們。

這畫面有些詭異,就像二人看著結伴而入的君子游與“表面”跟他不合的“君子安”在一起的場景,也很詭異。

秦南歸抹了把臉,揉了揉布滿血絲的雙眼,讓自己稍微清醒了些,一指不遠處的兩個圓凳:“坐吧,我現在沒有餘力招待你們,見諒。”

君子游也沒跟他客氣,搬著凳子坐到床前,想捏捏葉嵐塵作為安慰,卻發現這人渾身上下都綁著繃帶,活像只粽子,根本沒處下手,只得尷尬地縮了手。

“情況如何了?”

“姜大夫說他吸入太多煙塵,喉嚨被燒壞了,膿血堵在裏面吐不出來,時間一久,傷口惡化就會……他為救嵐塵的命,割喉放了膿血,命是保住了,可他以後……也沒辦法開口說話了。”

秦南歸深吸一口氣,無法接受這個事實,反倒是葉嵐塵自己平靜地在旁聽著,似乎還在慶幸自己撿回了一條命。

相較之下,他右腕上的傷還不算太嚴重,君子游握起他的手,又覺著有些不妥,想了想,還是交在了秦南歸掌中,對葉嵐塵輕聲道:“葉大人,我有幾個問題求解,如果是,你就點點手指,如果不是,你就搖一搖,好嗎?”

葉嵐塵在秦南歸掌中輕輕一點,後者便朝他點點頭。

君子游問:“昨日,可是你為尋死而縱火燒了葉府?”

答案是否定的,這並沒有出乎君子游預料,正如他昨天猜測的那樣,一心尋死的人絕不會有葉嵐塵那樣的求生欲。

“那你在事發前後做了什麽,是否看到了什麽可疑的人?”

葉嵐塵又搖了搖手指,而後看向秦南歸,後者代他回答:“這個問題昨日姜大夫已經找到了答案,嵐塵腦後有一道鈍擊傷,他是被人打暈了的。”

那人望著他,眼神是肯定了他的猜測,秦南歸又繼續道:“我想,遲旻走後,嵐塵的確心情低落,便想小憩片刻逃避現實,他一直有這個習慣,遇上了什麽解決不了的事,都會先睡一覺安定心緒,如果說是有人在他休息時打了他,那他未必有機會看到兇手的臉。”

“有道理,那麽知道葉大人有這個習慣的人都有誰呢?還有,葉大人支走遲旻,讓他在城裏到處跑腿,到底是為了什麽。”

聽了這話,葉嵐塵顯得有些緊張,下意識咽了口唾沫,牽動喉間的傷口,疼了許久才緩過來。

他沒有承認,卻也沒有否認,掙紮了半晌,終於勾動手指,在秦南歸掌心裏寫了什麽。

他寫得很慢,每一字都要停頓許久,顯然傷勢不大樂觀。寫了幾字之後,他手臂上纏繞的繃帶就透出了血跡,秦南歸一把按住他的手,不讓他再寫下去。

不過葉嵐塵卯上倔勁也是三頭驢都拉不回來的主兒,他強行從那人掌中抽出手來,堅持著一筆一畫寫下自己的證詞,隨後望向君子游,眼裏透著堅定。

“嵐塵說,他支開遲旻,其實是為了求證。他臥房裏有一處暗室建在地下,裏面藏著他這些年收集來的證據,他剛剛得知莫文成是他的父親葉隨風,覺得難以置信,便想從過往的書信中找到蛛絲馬跡,可人還沒進去,就被打暈了。”

“那小侯爺昨日是在哪裏發現了葉大人?”

秦南歸眉眼低垂,語氣沈重,“在主屋。我先是去了臥房,在那裏發現了一具遺體,我以為是……但確認過之後,我發現那具遺體並不是嵐塵,便知在遲旻離開後,不是他自己挪動了位置,就是有人刻意將他帶離,那具遺體就有可能是他離開後去尋找什麽的犯人。當時火勢最嚴重的就是主屋,我直覺事情不妙,也沒想太多便沖了進去,果然……嵐塵就在那裏。”

“當時可有發現什麽?”

對方搖搖頭,“情況危急,我註意不到太多,只記得嵐塵倒在角落裏,就是……主屋一進門,左手邊的墻角。那裏之前擺了一只古董花瓶,是他父親生前最愛,他沒舍得拿去當了的遺物,他當時就蜷縮在地上,頭上流著血,我把他抱起來之後,大門就坍塌了,我和他被堵在墻角附近,根本無法脫身,於是我冒險等到了墻垣坍塌,才逃了出去。”

“原來如此,我還想冒昧請問一句,暗鴉……”

秦南歸揉了揉發痛的太陽穴,“別提了,不知是誰假借我的名義,把我的人都騙到城外,一網打盡了……我檢查他們的屍體時就得到了葉府出事的消息,只派了幾個靠譜的家仆去處理後面的事,就匆匆趕了回來。值得一提的是,他們幾乎所有人都是被割斷喉嚨,一擊斃命,兇手下手幹脆利落,傷痕細小,若不是有血痕,查明死因還需費一番工夫。”

君子游聞言嘆了口氣,有些無奈,“小侯爺……就算死者是你手底下的人,出了這麽大的事也要報告官府的。念在事出突然,你又受了傷的份兒上,這次就不予追究了,但是過後請你將死者送到大理寺,查明真相,也好告慰他們的在天之靈,沒有異議吧?”

事到如今,秦南歸是兵敗如山倒,也輪不到他說不,只得妥協。

君子游轉過頭來,看了看自始至終保持沈默的蕭北城,覺著他也沒什麽話想再打擾這二位重傷員了,才微笑著朝葉嵐塵頷首。

“我君三問問完了,大致的情況已經了解,接下來就是勘查現場了。小侯爺放心,我定會給葉大人一個說法,誰想在大理寺眼皮子底下害人都不好使。告辭。”

說罷便拉著蕭北城出了門,後者憋了好半天,終於找了個沒人的地方長出一口氣,徒手扇了扇風,生怕捂得熱汗流了下來,他這張面皮又要翹邊。

君子游在一邊偷著樂:“臉是能偽裝到□□分像,讓人乍一看察覺不到什麽問題,但是聲音就難了,除非用外物刺激聲帶變音,再不就得是專業的口技者。別人再瞎也不至於連你脖子上紮著幾根銀針都看不出來,所以委屈王爺只能裝啞巴了。”

蕭北城恨得咬牙切齒,一捏他的鼻尖,“你給我記住,早晚在你身上找回來!”

“你這不講理啊,又不是我……嘶,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看他一臉正經,蕭北城當他是有什麽驚天秘密沒坦白,還想湊過去一聽,結果這家夥上來就是“啵唧”一口,在他輕薄的假面上留下了一片濕乎乎的口水印。

“突然想起,這是欠你的寵愛。”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各位看文的小可愛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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