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2章 自殺

關燈
在火災現場忙活了一大天的沈祠又是打水撲火,又是搬動廢料殘骸,搞得筋疲力盡,渾身臟兮兮的,好不容易才得了空靠在一邊喝水歇口氣,就見君氏兄弟結伴而來,心裏一股窩火,陰陽怪氣道:“你昨兒個不是都不成了嗎?今天怎麽又活蹦亂跳了,又騙我感情。”

“胡說什麽呢小沈祠,你對我有感情,就不怕我寫信給素錦,說你移情別戀了。”

提到素錦,沈祠終於蔫了,忙堆出一臉諂媚的笑,一步上前,把蕭北城擠到一邊,跟君子游勾肩搭背稱兄道弟,還幫他拍了拍胸口,為他順氣,“別啊,我剛剛是說……說他呢。”

沈祠慌不擇路,把鍋扣在了看似最好惹的“君子安”頭上,蕭北城嘴角一抽,氣氛陡然冷了下來。

君子游把扒著自己半邊身子的沈祠給扯了下來,順便拍了拍被他蹭了一身灰的衣服,“火場有什麽異狀嗎?你在這兒守了一夜,有沒有什麽發現?”

沈祠用臟兮兮的袖子一蹭臉上的灰印,指了指遠處已經燒得只剩骨架的廢墟,“那裏是葉府的主屋,推斷也是最先失火的地方,江大人來看過了現場,找到一些燒糊了的木炭,把殘存的幾根擺了一下,推測是把木椅,可能是花梨木的,結實得很,都沒燒成炭屑,發現的時候就堆在這兒。”

沈祠邁了進去,在已經露了天的敞篷大堂裏一指,“就是在這兒發現的,江大人以前來過葉府,說這屋子是用來會客的,有座椅有擺件,算是整個宅子裏最氣派的房間了,這一隅以前是放花瓶的,半人多高的那種古董花瓶,喏,就是那邊燒黑了的一對。”

君子游扭頭一看,果然兩只花瓶都在另一邊擺著,他捏著下巴回憶,“這花瓶我見過,以前一左一右對稱著擺在房裏,可說這間屋子全靠這倆花瓶撐著場面,現在一把椅子取而代之,難道葉嵐塵是在這裏被人發現的嗎?”

沈祠撓了撓頭,“昨天情況緊急,小侯爺也沒說清到底是在哪兒找到的,估摸著應該就是這兒了。”

“這裏是主屋的三角區,相對來說比較安全,即使天頂塌了下來,也不至於把他壓在下面,看起來兇手並不想他真的出事,可偏偏主屋又是最先起火的地方……實在矛盾。”

君子游回身走到那一雙花瓶前,果然釉質的表面已經被熏黑,在火場裏遇了高溫,又被外面的寒風一吹,冷熱不均就炸了去,瓶身上橫著幾道裂痕,有些地方都碎掉了渣。

他手指一蹭上面的焦土,端詳一番,又把浮塵吹散了去,“這麽大個東西搬動起來可不是件容易事,如果我是兇手,明知道有個不一定什麽時候回來的遲旻,一定會抓緊時間達成自己的目的,而不是多此一舉把東西移開,最簡單粗暴的辦法,就是‘啪嚓’……敲碎了它。”

蕭北城還沒說話,沈祠就先提出了異議,“不是吧?這東西還挺值錢的,未免太暴殄天物了。”

“小沈祠,像你這樣連瓷器迅速遇冷再遇熱會炸裂的常識都不知道的人可不多,換作是我,明知道這玩意兒留不住,倒不如親手砸碎了它,還能體驗一下散盡千金的快感。”

“那,會不會是怕砸碎東西時的動靜太大,吵醒了葉大人?”

“都把他打暈過一次了,還差再得罪他一次嗎?就算力道沒掌握好,不小心把他給打死了,可他本來就是要死在火場裏的啊,只是死因由廢氣中毒和燒死變成了被鈍器擊打而死,同樣都是被害,本質上沒什麽區別,所以我覺得……”

他的推論還沒說完,蕭北城便打斷了他,只是為了保險起見,還不能發出聲音,便只能用通俗易懂的肢體語言比劃了幾下,讓本就看不上君子安的沈祠更是火大,非得刺他幾句才舒坦:“怎麽,啞巴了你?長嘴不說話是用來喘氣的嗎?有病。”

剛好外面有人喚了沈祠,他恨君子安恨得牙根直癢,跟他在一個屋檐底下多呼吸一會兒都覺著渾身不舒坦,直接扭頭跺著腳走了,氣得蕭北城咬牙切齒地擠出一句:“這小子……回去我要抽了他的筋!”

君子游憋笑都快憋出了內傷,篩糠似得抖著,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王爺,你這……我該誇你教得好嗎?”

蕭北城沒理他,手指一彈遍布裂痕的花瓶,“嘖”了一聲,“我記得,名伶案裏也出現了這麽一對古董花瓶,當時那東西被兇手毫不留情地打破了,而這次卻不當不正地擺在了一起,用意的確耐人尋味。”

“兩起案子未必會有關聯,我的好哥哥,你怎變得如此敏感?”

話音未落,蕭北城的手就已經攀上了他的腰,湊近他耳邊,以低沈魅惑的語氣說道:“可不及你敏感……”

這一下捏得又疼又癢,君子游猛地一抽,身子下意識後退,蕭北城哪裏肯放過他,攬著他的腰便把他扯了回來,“案子不查了?還想跑……你能跑到哪兒去?”

趕巧沈祠還沒走遠,回過頭來瞪了兩人一眼,覺著胃裏翻江倒海地想吐,“別惡心了你們兩個,親兄弟還膩歪在一起,有病吧!!”

“這小子……”蕭北城恨的牙根直癢,稍一咧嘴,就覺著臉上的假面崩了開,不得不斂容正色,好好的氣氛都被破壞了去。

畢竟是在現場,君子游端正了態度,在主屋繞了一圈都沒發現什麽異常之處,便拉著蕭北城去了事發前葉嵐塵所在的臥房。

“案件本身沒什麽蹊蹺,江臨淵查了一圈兒,要有異樣早就該發現了,我覺得奇怪的是兇手的動機。”

“他要是想殺葉嵐塵,沒必要費勁巴力給他挪個地方再動手,再者打都打了,他能給人打暈就能給人打死,犯不上先打暈再扔到火場裏聽天由命,又不能減輕什麽罪惡感。”

“可若說他不想殺人滅口,把人安置在靠近火源處又是件極其冒險的事,誰也說不準秦南歸什麽時候進去救人,也把握不好營救的時機,稍有偏差葉嵐塵就沒命了,一般人犯得上用這種冒險的殺人方式嗎?”

“難不成,王爺是在懷疑……”後半句話,君子游沒說出聲,他的口型明顯是在說:“小侯爺……”

的確,從當時的狀況推測,秦南歸的嫌疑最大,可他自己也差點死在火場裏,應該犯不上為了一個不知道能否成功的殺人計劃做到這個地步。

君子游稍加思量,“會不會是,我是說有這種可能,兇手試圖在以‘命案’擾亂搜查?”

蕭北城一挑眉,假面把眼瞼都一並提了起來,擔心好不容易敷好的面皮又扯壞了去,他趕緊撫平了褶皺,順帶著不陰不陽地“哼哼”幾聲,“所以,葉嵐塵根本是個工具人?”

“我唯一能想到的可能,就是他在進入密室之前被人打暈,犯人並沒有殺他的想法,將他帶離臥房的行為只是想隱藏什麽,可葉嵐塵要是出現在其他地方,很容易讓人懷疑是他先前所在的地方有什麽問題,所以他不得不鋌而走險,把人搬到最先起火的主屋。”

“如果說必須隱瞞什麽,卻又不想葉嵐塵出事的話……遲旻?”

兩人同時想到了最可疑的人選。

遲旻這家夥當天急匆匆跑到蘇府報信,人都快斷了氣,嘴上說著葉嵐塵吩咐他去城中各處買點心,卻是空著手回去的,而且當時他所表現出的焦急,應該不僅僅是擔心葉嵐塵想不開這麽簡單。

君子游一拍大腿,回身喊道:“沈祠!通知江臨淵和大理寺立即緝捕遲旻,晚上要是見不到人,就全都給我回家喝西北風去!!”

沈祠離老遠聽見他吵嚷,沒聽清似的挖了挖耳朵:“什麽,遲旻?他不是在那兒睡著呢嗎?”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門,果然遲旻就靠在還算完好的一處殘垣邊合眼休息,這大冷的天,捂著條毯子也沒暖和到能在外邊睡著的地步啊?

君子游突然意識到了不妙,心道一聲不好,立刻沖上前去,推了遲旻一把。

果然,人都已經凍硬了,歪倒的時候甚至還保持著方才的睡姿,臉色憋得發青,口唇呈灰紫色,指甲縫裏還殘留著清理現場時的殘土。

君子游揉了揉劇痛的額心,語氣十分疲憊,“聽說他沒跑,我就覺著不妙了,離遠一看,這麽冷的天都沒有白霧呵出,人指定也是沒氣了……線索斷了,又斷了。”

他頗有些喪氣地蹲下身子,把臉埋在掌心,想安定下煩亂的心緒,卻是跨不過這個坎。

蕭北城俯身看了看遲旻的遺體,隨手拿了根沒燒幹凈的木棒頂著死者的下巴,將他凍僵了的脖子稍稍扭轉了個角度,隨即發現了轉機。

“也許並不是束手無策,至少這具屍體能告訴我們的遠不止他是兇手這一點。”

君子游強行打起精神,兩根手指抵著唇角,勉強扯出了一個微笑,“可別給我不切實際的希望,我會哭的,我真的會哭的。”

蕭北城無奈一笑,搖了搖頭,招呼他近前來,細看遲旻的遺體。

“他耳後有一個針孔的痕跡,還殘留著些許血跡,周圍的皮膚已經發黑了,很顯然,他是被毒死的。”

“毒死,毒……他自己被針紮在這麽明顯的地方不可能一點感覺都沒有,馬上要被人殺了,正常人都會求救吧?除非他是中毒後立刻斃命,可我還沒聽說什麽毒能有這種見血封喉的效力,除非……”

君子游捋著額發,盯著死者這個安詳的死態,又朝蕭北城擠了擠眼睛。

很明顯,他的意思是:除非,遲旻是自殺的。

作者有話要說:終於死了個有名有姓的配角,距離真相也更進一步了!

感謝各位看文的小可愛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