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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清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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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德之變……這一直是我爹心裏解不開的結,在此之前,沒有一個人預知到這場災難即將來臨,只有林溪辭……只有林溪辭。他明知道這是林溪辭為了掃清異己而設下的陰謀,卻還是打從心裏感激著他的不殺之恩,以至於在之後的幾十年間老老實實做人。”

提及父親及家族的隱痛,蘇清河便好似揭開了陳年舊痂,將多年沒有觸碰過的傷疤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當年我爹走得匆忙,只帶了家眷匆匆趕回老家,財物帶的不多,根本不足以支撐我家的產業,你應該也能猜到,這些年間,的確有一位不曾露面的貴人資助於蘇家,否則,我也沒有入朝為官的機會。”

他抹了把臉,胡亂灌了口冷茶,解了口舌的燥熱,繼續講述:“矛盾的是,我爹雖然感激著林大人的救命之恩,可他並不覺著林大人是一個會無償幫忙做慈善的好人。”

君子游點點頭,“這我倒是很讚同,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他不是會做好事不留名的那種好……傻子。”

斟酌了一番,他還是覺著這個詞更適合他那老謀深算的生父。

蘇清河不置可否,“在我離開姑蘇之前,我爹千叮嚀萬囑咐,不可再與你有任何瓜葛,我想他應該是感念林大人救他一命的恩德,過去那些日子,也可憐你是個無依無靠的孤兒,所以默許了我與你在一起。但朝局風雲變幻,發生什麽是他難以預料的,保險起見,他不想我再與林家父子有牽連,所以瓊華宴後,我接受了安大人的拉攏。”

“禮部尚書,安之言?”

蘇清河點點頭,“安大人是我的頂頭上司,同他站在一起,更便於日後我的仕途,臨行前,我爹也是這樣叮囑我的。但我萬萬沒有想到,安大人竟是司夜大人的幕僚。”

他將君子游的兩手扣在自己的膝頭,不安地摩挲著他手背上瘦骨凹凸不平的紋路,是在斟酌話到底要如何說出口才不會得罪人。

“我與相爺往日無冤,近日無仇,沒有害他的理由,至今我一直覺著有愧於他,始終不敢面對。當年一個管家劉弊根本不足以蠱惑他離開京城,是我……”

君子游嘆了口氣,“他跟你不熟,話都沒說過,頂多是打過幾次照面,像他那麽精明的人對你怎會不設防?他自投羅網,只是為了你能取信於安之言與司夜,事實證明,你並沒有讓他失望。”

蘇清河不敢擡頭,他知道君子游這話純粹是為了讓他心裏好過,並不能改變他害了黎嬰後半輩子的事實。

他不敢直視那人的眼睛,只是壓著聲音繼續坦白:“你揭穿我的那天,我反而松了口氣,我不想逍遙法外,反而期待著有人能夠揭露我的罪行,讓我得到應有的懲罰,我無法抑制內心的愧疚與自責,甚至希望你能以大理寺的名義逮捕我,審判我的罪過……可是那天,司夜大人出現了,他帶走了你,我卻不敢反抗……”

他將臉埋入兩膝之間,不堪重負地承認:“我是個懦夫!”

可他很快又擡起頭來,望著神色黯然的君子游,話音沙啞地問:“我有機會彌補這一切嗎?”

“有,但你必須對我說實話。”君子游坐起身來,皺著眉頭揉了揉發痛的胸口,有氣無力地咳了一聲,“蘇老爺可曾給你留下什麽線索?”

蘇清河搖搖頭,“自從我來了京城,爹就沒再聯系過我,倒是我娘關心得很,三天兩頭來信問候,那些信件我都保留著。”

說著,他從床前的書櫃裏挪出一只木匣,把裏面的東西一股腦兒倒了出來,往來的家書都被他按照年月和先後順序用細繩捆了起來,想找什麽時候的都很方便。”

蘇夫人當年也是京城的名門閨秀,與蘇漣成親後依舊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與朝中那些官太太不同,不喜四處走動,整天就抱著算盤整理賬本,還曾被人說過“小家子氣”。

她寫了一手標準的楷書,橫平豎直,字跡清秀,每封信的開頭都是“吾兒清河親啟”,信中也無非是些柴米油鹽的瑣事,什麽家裏看門的狗生了幾只崽子,家門前的桃樹又結了果子都要拿出來說道一番。

蘇清河有些臉紅,“我娘就這樣,你知道的,可能通篇到頭都沒什麽要緊事,她就是喜歡勞心費神寄信,她自己還說我爹總拿這個數落她。”

君子游一連看了幾封家書,從中抽出一張陽月初的來信,拿著薄薄一層信紙對著燭光照了照,問:“信上有說給你捎了幾斤家裏種的小毛桃,東西可有跟著信一起送到?”

“是捎來了,但是姑蘇離京城那麽遠,送來的時候果子都爛了,想起來以前我娘總喜歡把吃剩下的桃核打了孔,用線串了做手串,我便留下了那一小筐的果子曬了,打算等過些日子閑下來了再去擺弄那些桃核。”

“能把東西拿給我看看嗎?”

蘇清河點點頭,出門親自拿了幾顆回來,東西一放到手裏,那人就發現了不對勁。

“這東西不是桃核。”

君子游落了個夜盲的毛病,視覺一差,其他感官就都敏感了起來,摸上去就發現了觸感的細微差別。

蘇清河對著燈光湊近了看,如果不仔細檢查,是看不出桃核表面的紋路有些怪異的,這東西的成色與真品相差無幾,就連上面的凹痕也做得酷似實物,但東西的質感卻是沒辦法改變的。

況且,摸過桃核之後,手上還會留下一層油脂一樣滑膩的東西。

“桃核是木頭雕成的,炎青,幫忙看看上面的凹點能不能連成字。”

君子游雙眼昏花,只能請人代勞,蘇清河也沒閑下來,被他詢問一通,老實交代了前因後果。

“我也覺著奇怪,以前我娘是會請人幫忙捎些東西,但都是些布鞋衣褲之類她自己做的東西,很少會帶吃的過來,畢竟路遙,行程天氣都沒個準兒,壞在路上就糟蹋了,所以我也奇怪她為何會送這籃毛桃。那前後朝中事務繁忙,我也沒抽出閑空來弄這些東西,方才一瞧,好像是不大對勁。”

“蘇夫人擅長烹飪,以前很喜歡她做的一道蜜杏釀肉,就是把整顆的蜜杏從底部挖去內核,再將腌好的肉餡塞進去。夫人的手法很好,哪怕蒸醬過,嫩黃的杏子上也看不出刀痕,所以我想,這應該也是她精心為你留下的一道線索。”

提起母親,蘇清河雖知時候不對,可他還是忍不住問:“子游,你會……恨我娘嗎?”

“蘇夫人待我極好,從小把我當幹兒子看,有你一口吃的就得分我半口,我就差叫她一聲義母了,我怎麽會恨?”

君子游說話時的神情跟他小時候躲在蘇夫人身後,與蘇清河玩躲貓貓時一模一樣,這不免讓後者心中感慨,垂眸避開他的目光,咬牙道:“不,我說的不是這個,那年你回姑蘇,我娘差點兒……”

“差點兒,不是還沒嗎。”

君子游不以為然,活動一下方才凍僵的雙腿,伸出一只腳來,塞在蘇清河懷裏,踢了踢他的胸口,一如往昔的惡劣。

“不要想太多,事情在發生之前總有挽回的餘地,萬幸夫人沒有釀成大錯,也萬幸我還活著。”

“看出來了,這上面刻的是簡單的數目,應該有什麽可以對照的東西。”

姜炎青一語驚醒夢中人,蘇清河立即回神:“那一定就是這些家書了,我發現其中有些部分時間不大對勁,好比我正月收到的信裏,我娘就已經張羅問我清明要不要回鄉掃墓了,先前我以為她是擔心信件來得晚,會誤時,現在看來似乎不是這麽回事。”

“蘇夫人很精明,她和我爹一樣,留給兒子的訊息一定是只有兒子才能看懂的密文,勞煩你看看是否能找到頭緒。”

君子游緊著把東西遞到蘇清河面前,後者接了,忽覺那幾層薄紙重如千斤,墜得他擡不起手來。

他問:“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你才會這麽急?”

那人和姜炎青對視一眼,眼神明顯是要他別多嘴,然後對人點點頭,“是,我府上伺候的下人都被撤走了,我擔心暗鴉出事,小侯爺的勢力一倒,首當其沖受到威脅的就是受他庇護的黎相,反過來說,或許是黎相回朝威脅到了什麽人的利益,所以才不得不先除去小侯爺這個絆腳石,再給相爺致命一擊。清河,如果你想彌補當年的過錯,這是最好的機會。”

“我明白。”

嘴上說著“明白”,蘇清河心裏還是一知半解,以君子游的性情,他不會以“別人的愧疚”這種隨時可能潰散的情感作為計劃的支撐,一定有什麽是他暫未表明,卻切實存在的威脅。

他三緘其口,一定是在盡他所能地保護自己。

片刻的糾結,蘇清河還是沒能忍住,把心底的疑惑說出了口:“子游,你對我隱瞞了什麽?”

那人幹巴巴地回答:“沒有……”

“這件事牽扯了我,對不對?這些線索即使不來問我,以你的本事想要查到並不是難事,你來找我是因為……”

蘇清河已經猜到了緣由,只是他沒有膽量說出口。

君子游別開目光,註視著在他眼中模糊得只剩一片光影的燭光,閉目仰首,鼓足了勇氣,說出真相:“清河,蘇漣的名字並沒有從死亡名單上劃掉,這場持續了十多年的清剿,還沒有結束。”

作者有話要說:牽扯了的陰謀開始浮出水面了,蘇清河也要下場和稀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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