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8章 葉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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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讓你補,拿雞湯當水喝,活該你七竅流血,簡直大快人心!”姜炎青嘴上罵著,身子卻很耿直地按住了君子游,將他放倒在軟榻上,擡著下巴,用帕子給他擦著鼻血。

戲是作給外人看的,沒人比他更清楚君子游這血是因何而流,病情拖延到了什麽程度,剩下的壽命還有幾天,究竟有多兇險。

可他半字也透露不得,哪怕是對君子游自己。

他用餘光瞟了一眼角落裏的某人,初次見面,君子游就給了太子爺一個下馬威,蕭君澤是徹底被他嚇怕了去,站的老遠,生怕他弄個不好又出了什麽岔子,可別賴上了自己。

他那一身血極易引人誤解,不明真相的還當是他把君子游打成了這副德行,好在這個時候也不會有人來多事……

姜炎青還沒想完,就聽屋外傳來一陣木輪轉動的“咯吱”聲響,扭頭一看,宮人們紛紛撤後幾步,黎嬰就停在門前,打量著屋內心事各異的幾人。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蕭君澤身上,氣氛在二人目光相觸的瞬間冷至冰點,後者很快移開目光,瞧這反應……似乎是在害怕這位才剛官覆原職的相爺。

他畢竟還是個半大孩子,還未接觸過官場上的臟事,不知道怎麽隱藏自己的心事,所有情緒都寫在臉上,讓這些成了精的老狐貍一眼就看出了端倪。

君子游這會兒止了血,對黎嬰的不請自來也沒感到意外,用浸濕的帕子擦了擦臉上幹掉的血跡,鼻子下面紅了一小片,疼得他直哼哼,“見紅好,見紅好啊,大吉大利……”

黎嬰不著痕跡地白了他一眼,知道有人並不歡迎他到場,也沒有費力越過面前那一道門檻,只從寬袖中取出一只狹長的錦盒丟給了左右為難的江臨淵。

“只是路過,來送份賀禮,不會久留。太子大可放心,您往後的日子鮮少能遇著我,就是真的不巧碰了面,我也會遠遠躲著你走。拜師是件好事,不必苦著臉,你該慶幸,成為你恩師的人是如今朝中最有能耐保住你儲君之位的君少卿,抱緊他的大腿,你以後就能太平順遂。”

丟下這句意義不明的話,他便轉身走了,不用君子游提醒,江臨淵把那盒子交到蕭君澤手中,道了聲“告退”便追了出去。

而後者端著錦盒,就像捧著塊燙手的山芋,拿也不是,放也不是,一時慌不擇路,便想讓小辰子接過去。

“黎相一片心意,太子都不想看看裏面是什麽嗎?”君子游稍稍轉動了身子,側臥在軟榻上的模樣頗有些女子的嫵媚,朝著不知所措的蕭君澤彈了聲響亮的舌,後者頭上的冷汗都滑了下來。

“我……不稀罕他的東西,不要也罷,老師若是好奇,便拿去看吧。”

“嘖,又不是給我的東西,我拆開看了算什麽事,你小子可別陷我於不義啊。”

他這才慢悠悠坐起來,朝那涉世不深的少年勾勾手指。

蕭君澤不想落個不尊師重道的惡名,在這個節骨眼上,絕對不能給人把他從儲君之位上拉下的機會,所以即使內心抵觸,還是強忍著不適迎了上去。

若說君子游一把扯住他的領口,迫他靠近的舉動出乎他意料,接下來那人所說的話簡直算得上是震驚了。

“我知道拜師這是非你情願,說實在的,我也不想整天陪著個小毛孩子背孔孟之道,有這時間,我出去逍遙,找幾個年輕好看的小公子陪玩豈不快活?既然咱倆都是一樣的心思,那咱們就是一路人,你沒必要把我當成阻你自由的惡人,我也不想跟著你人前人後的作戲,太累,所以來做個交易吧?”

蕭君澤聽得一楞一楞的,不知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畢竟此人可是以狡猾、心機多而聞名朝堂,看似簡單的一句話裏可能藏著十八個暗彎,逼得他不得不謹慎,因此根本不敢貿然點頭。

不過君子游放手後卻是一臉誠懇,眼巴巴看著他,居然透著一絲無辜可憐的味道。

“我沒什麽能教你的,不殺人放火,不作奸犯科這些涉及道德底線的道理,是宮裏那些太監嬤嬤翻來覆去都快嚼爛了的東西,你耳根子都該聽出繭子了,用不著我再絮叨。”

他頓了頓,覆又繼續道:“孔孟之道,莊老之理這些東西我也不甚了解,刀架在脖子上也編不出什麽像模像樣的經驗之談,因為我就是個不按規章行事,不講規矩禮法的人,所以我是看明白了,皇上讓我做您的太傅,不是要我教你如何做人。”

蕭君澤心思單純,哪裏玩得過他?三言兩語就被騙了去,板著臉抿了抿嘴,顯然是動了心,“那父皇的意思是……”

那人松了手,順帶著抹平了他衣襟上的褶皺,故弄玄虛地湊近了些,蕭君澤似乎都能感受到他睫毛在自己臉上劃過的細微觸感。

“所以皇上是想讓我教你……鬼混。”

聞聽此言,蕭君澤咽了口唾沫,看著他一本正經的神情,一時竟分不清這人到底是胡謅幾句拿他取樂,還是真有這麽回事。

不過君子游與從前教過他的少傅、嬤嬤不同,並沒有硬往他腦子裏灌輸些為人上者當遵當知的道理,反之,似乎……一直在把他往歪路上帶。

蕭君澤自小天資聰穎,就是被淵帝當作儲君來培養的,誠如君子游所言,學識也好,德行也罷,到了他這年紀也都學得差不多了,放在過去,就該攝理政事,替淵帝分憂了。

但不巧的是,他這個父皇心眼兒太小,好不容易坐穩的龍椅還沒捂熱,才不舍得分他,為了再多快活幾年,索性就把這小子扔出去跟著君子游胡鬧幾年,有這麽條逢人便咬,旁人都不敢招惹的惡犬在,他的太子也不至於被人覬覦。

等玩個幾年,君子游壽命到了,駕鶴歸西後再讓太子爺化悲憤為動力,收幾個月心,也就差不多能成事了。

到時候淵帝自個兒差不多也爽夠了,把手裏的爛攤子往外一推,自己也就采仙草,煉仙丹,尋座仙山長生不老去了。

這如意算盤打的,簡直不把別人放在眼裏啊。

不過君子游之於蕭君澤也是個新鮮的存在,以往身邊接觸到的各路貨色都將他視為皇位的繼承人,或是巴結,或是拉攏,都掛著一副令人作嘔的諂媚相,與那為了口吃的跟在他身後搖尾巴的餓狗並無不同。

但君子游這人眼裏並沒有貴賤之分,不會主動與他親近,對他也沒有利用的心思,與他混在一起純屬是為了扯鬼淡,給自己添樂子。

蕭君澤覺著,即使自己在東宮時他不溫不火,不親不近,若有一日不幸淪落,他也會看在昔日的情分,在最不堪落魄的時候拉上自己一把,不會棄他於不顧。

這就是君子游的“情”與“義”,不畏生,不懼死,但求對得起良心。

只可惜,他不能長命百歲。若非看在他沒幾年好活的優勢,父皇也不會將他安插在自己身邊。

蕭君澤想嘆氣,這口氣才剛出了一半,猝不及防被君子游戳了下巴,不得不給憋了回去。

他抿著差點被咬破的舌頭,望著面前這個從骨髓到皮囊都與旁人不同的男人,有些拿不定主意:“這是父……”

“你要是什麽都肯聽他的,也就不會被發配到我這兒了。說吧,犯了什麽事兒啊?跟我不必見外,我又不能害你。”

不會害你……這是世上最虛偽的話,尤其是在蕭君澤聽來。

他自小長在深宮,身邊無人可信,就連血緣相連的父兄也是如此,正所謂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永遠也不會知道永遠掛著和藹笑顏,與你至親至近的人在什麽時候現出一口掛著血肉殘渣的獠牙,為了生存與利益將你吞噬得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但在君子游面前,蕭君澤覺著自己就是個被剝了皮的橘子,從外到內,他一覽無餘,就連身子上掛了幾根細絲,他都瞧得一清二楚。

太子縮在袖中的拳頭握緊,須臾後又放松了力道,知道在這個人面前,自己將不會有任何秘密,於是垂下眼眸,輕嘆道:“我……的確有事相求。”

君子游一挑眉:“說來聽聽。”

“我想托您……幫我查一件陳年舊案。”

又是舊案,君子游就納了悶了,這小崽子年紀不大,能知道什麽舊案,還非得徹查到底不可,究竟是什麽人能讓他這麽在意?

他沒有追問,而是等口幹舌燥的蕭君澤舔舔嘴唇,接著說了下去:“刑部尚書葉嵐塵葉大人,他的父親……死得蹊蹺。這些年來,朝中官員緘口不提,沒人願對我講說當年發生的事,我想,他的死一定另有隱情。”

君子游萬萬沒有想到,這件事居然能和看上去八桿子打不著的葉嵐塵扯上關系,不由得猜起這小子跟那人的關系。

他初到京城時,葉嵐塵仍守著亡父的喪期,可見老葉大人是六七年前過世的,和這個小崽子能有什麽……

想到這裏,他心裏又是“咯噔”一下。

七年……當年林溪辭蟄伏七年入朝,七年後又遭桓一淩虐丟了性命,而老侯爺秦之餘為他覆仇的期限,恰恰也是七年,甚至君子安假死時也是七歲,樁樁件件,都只是巧合嗎?

“七年……還真是個邁不過去的坎兒啊。”他喃喃念叨著,看了眼頗有些無措的蕭君澤,“你憑什麽認為我會幫你?要知道,翻這種案子對我可是百害而無一利,萬一觸犯了什麽人,我自己還要搭進去一條命。”

蕭君澤也是有些情急,一時慌不擇言,“我知道你可以的,因為你沒幾年能活了,你不怕死,你根本不在乎!”

“……”君子游皺了皺眉,心道有這麽說話的小崽子麽,“滾蛋,沒大沒小的,跟誰倆呢。”

“還有,你不得不幫我。因為……縉王被扣在宮裏,你若不幫我,他就會死。”

作者有話要說:算算輩分,王爺應該是太子爺的表哥,可是這孩子一看跟他就不像是一輩的,太單純天真了。

感謝各位看文的小可愛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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