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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探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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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清這小子到底是膽大還是真傻,居然敢拿蕭北城來要挾君子游,怕是不知道昨夜露華宴上他們兩人演的那場戲。

君子游當即一拍大腿,朝蕭君澤勾勾手指,後者不明所以,懷著困惑湊了上去,誰料他迎頭一巴掌打了上來,下手有些重,好在是打在了他肩頭。

蕭君澤被嚇得一蹦,下意識想躲,又擔心丟了面子,硬是楞著吃了這一下,等挨了打才後知後覺想起自己如今已是當朝太子,東宮之主,被他挑釁更是丟面啊。

“你……莫不是怕查不出結果才會這般推辭,連縉王都不要了?呵,堂堂大理寺少卿,只能查些刁民傷人害命的小案子嗎?”

“小子,你用不著激我,既然你求到了我頭上,想來也知道我跟葉嵐塵不合,憑一個縉王在你手裏就想讓我幫忙未免天真了些,你怕是不知道我跟他關系破裂,就差提刀互刺了吧?”

果然,蕭君澤臉上浮現出憮然之色,註視君子游許久,確定他此話後面再沒有轉折了,嘆息著起了身。

“是我不知天高地厚了,今日之事,還請不要外傳,我不想葉大人因我之故受到牽連,這事本就是撕裂他的傷疤,將他血淋淋的舊傷暴露人前,我……這些年,他身子一直不好,我怕他承受不了,會……”

君子游倒是意外,沒想到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居然也會有這樣的玲瓏心思,他開始好奇葉嵐塵這個冷淡的男人跟深宮小皇子會有怎樣的孽緣了。

蕭君澤失魂落魄地朝外走去,突然停下腳步,猝然回頭,發現他未註意到的某處似乎有個人自始至終都被他忽略了去,便是那方才給君子游止血後便在旁大吃著他那些補品的……大夫?

察覺到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樣落在自己身上,姜炎青舉雙手表示自己無辜,嘴裏還嚼著半根老山參的須子,嬉皮笑臉道:“這可不是我偷聽啊,根本是太子爺您非要說給我聽的。”

蕭君澤臉色鐵青,咬牙切齒地望著兩個騎在他頭上胡作非為的老混蛋,明知不能惹出什麽亂子,憋著一肚子的火發不出去,沒一會兒,臉又被漲紅了去。

君子游“嘖”了一聲,“忽藍忽綠,忽青忽紫的,您在這兒唱戲呢?倒也不必,我只說與葉大人不合,勸你不必拿縉王來要挾我,也沒說不肯幫你的忙。”

太子一聽有戲,眼睛都亮了起來。

“再怎麽說你都是我還沒捂熱的學生,寶貝著呢,你要相信自己在我心裏的地位,不用非得跟別人攀比。當然,我也不強求你從心裏承認我這個不著調的老家夥做你的老師,除在外人面前作戲的時候,你就算叫我夫君都成。”

蕭君澤:“……”

某人二郎腿一翹,敲了敲桌面,瞥一眼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姜炎青:“當年老葉大人出事的時候,這小子還穿著開襠褲到處跑呢,他不知道的事,你多少能打探到一二吧?”

對方還沒答話,蕭君澤先不樂意了,“那時我已有九齡,才不至於……”

“你現在在我眼裏都還是個沒斷奶的,不然遇事何至於唧唧歪歪地找師父。姜炎青,別吃了,我問你話呢!”

要不是沒有丈長的腿,一腳踢不到那狗東西,君子游絕對要讓他把方才灌進去的吃食原封不動的吐出來。

對方見他像小黑一樣炸了毛也不急,慢悠悠舔了舔沾油的手指,打了個飽嗝兒,捶了捶噎住的胸口,身子微微前傾,挪了個能讓他把肚子收回去的舒適姿勢,笑嘻嘻地看了蕭君澤一眼。

“說到老葉大人,當年那也是個傳奇人物。”

瞧著蕭君澤略微睜大了眼,抿唇一臉認真地聽著,君子游便知,這小子對當年的事也是一無所知,卻不知哪兒來的執念,非要探求個究竟。

為什麽?難道會是他與葉嵐塵有什麽見不得人的……

“大人,你有在聽嗎?”

聽客心不在焉,姜炎青頗有些不滿,剛講兩句就不想說了,扭頭又把爪子伸向了一小碗還沒碰過的龜苓膏,又被那人一扇子打了回來,這才心不甘情不願的講了下去。

“剛說到哪兒了?對了,說到這老葉大人,名叫葉隨風,年紀輕輕就高中三甲,與林溪辭林大人是一屆的,那年他中了探花。”

不過有林溪辭這麽個風華絕代,才情無雙的狀元郎在,即使高中探花,葉隨風也是個不受關註的無名小卒,瓊華宴上無人問津不說,事後還沒落個一官半職,而是被送到了國子監深造。

挨過了無人問津的兩年,他才被偶然見上一面的黎三思發現了才能,以推舉人才為由,到羨宗那兒美言了幾句,後又為他在刑部謀了個差事。

葉隨風感念黎三思的知遇之恩,做事小心翼翼,從無僭越,用兩年時間從司刑爬到了員外郎,就連黎三思都覺著不可思議,認為這樣一個難得的人才定是前途無量,給了他多次晉升的機會。

而葉隨風也很爭氣,在黎三思的幫助下升至門下省給事中,一度與被削職後的林溪辭平起平坐。

“當年林大人被奸人陷害,佞臣為他扣的罪名就是‘謀逆’,這事不巧牽連到曾與他走得很近的葉大人,因他之故,葉大人在天牢蹲了三年之久,放出來的時候,都被折騰得不成人樣了。”

當年之事,旁人可以不知,對人心存誤解,但最清楚林溪辭沒有逆反之心的人就是羨宗,那人死後,羨宗對曾牽連到的無辜者也懷著一絲愧疚,便為葉隨風正名洗刷了冤屈,令他官覆原職。

“可當時有個人對林大人之死持懷疑態度,即使案子被人壓下多年,仍借手中職權調查,將涉案者抓了個遍,嚴刑拷打,欲從他們口中得知隱情,人殺了不少,卻一直沒什麽進展,以至於後來他的行為引起皇上註意,惱怒之下命他停職自省,並查封了大理寺。說到這裏,你也該猜到這個人的身份了。”

司夜,又是司夜……

君子游揉著作痛的額心,實在想不通這人此前銷聲匿跡多年,都快讓人忘了他的存在,如今卻又上趕著到自己面前蹦跶,到底是什麽意思。

不過很快他就意識到,並不是司夜真的消停了這麽多年,令他過於輕敵,被打個措手不及,而是有人刻意將司夜的惡意與暗箭擋在背後,所以他才能安生如此之久,都不被劍刃所傷。

“……老侯爺?”

君子游恍然想起在秦之餘對往事的敘述中,司夜存在的痕跡有被刻意刪減過,從頭到尾,他只在被林溪辭以及禦史臺壓制職權與最後到侯府興師問罪時出現過兩次。

如果他有與當時身負奇功榮耀歸京的秦之餘針鋒相對的勇氣,不可能在過去數年間都只做個對林溪辭所作所為敢怒不敢言的啞巴。

秦之餘隱瞞了什麽,他的目的又是什麽,司夜究竟有什麽能耐讓他忌憚到非掩蓋不可的地步?

君子游想得入神,連後來姜炎青說了什麽都沒有註意,一直到蕭君澤擡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才回神,“你說什麽……”

“我說,葉隨風是橫死的。”

姜炎青把面前的盤盤碟碟都推遠了些,似乎吃多了有些反胃,起身走到二人之間俯下身來,望了君子游一眼,便看向了蕭君澤,與他離得很近,語氣幽然,有些恐怖。

“他過世的前一天,有西域使臣進貢了一只皮毛鮮亮的九色鹿,那玩意兒,一看就是把丹青盤子打翻了扣身上才能調出的顏色,不過老黃毛子吹噓那是祥瑞之兆,群臣逮著個屁就拍,把皇上哄得不分東南西北,說要看看誰能把這個祥瑞揣進兜兒,便張羅了一場圍獵。”

京城外三百裏有一處前朝時修建的皇家獵場,平日裏就幾個馬夫在這兒精心伺候著皇上的禦馬,待萬歲爺一時興起,想捕獵助興了,就提前幾日派人到山裏抓幾只珍奇異獸往林子裏一圈。

天子一來,會有專人負責用馬鞭摔炮一類的東西驚嚇野獸,把四條腿的都趕到皇上面前,不管騎射技術是好是壞,只要有手有腳都能滿載而歸。

說白了,就是一群當官的陪萬歲爺找樂子,不論文武,只要是想往上爬的官員都會抓緊機會抱住皇上的大腿,只要給人哄開心了,往後就是官運亨通,恩寵不斷,再不濟也能勞一筆不少的賞賜,穩賺不賠。

當然,這種場合比朝堂上更能看出皇上待人的心思,就好比那被他帶在身邊,可以騎著禦馬與他一同狩獵的必定是恩寵最盛的寵臣。

而那些只能遙遙望著,說些好聽的取樂於皇上的,便是改日隨便屁大點事兒都要被小題大做,或進大獄,或歸田園的貨色。

“當時葉隨風在眾臣眼中不算近臣,頂多是靠著真才實幹爬上高位,一個耿直又缺點心眼兒的同僚,”

說到這裏,蕭君澤看姜炎青的眼神就不大友善了,他瞪著眼睛剜了回去,不甘示弱。

“怎麽,說錯了嗎?這老小子長了張笨嘴又沒個聰明的腦瓜子,遇事連個彎兒都不會拐,動不動就當著百官的面指出皇上的錯處,皇上他老人家不要面子的?換作是你,你會喜歡把這種一根腸子通到底的呆子留在身邊嗎?”

“會!他是犯顏直諫的忠臣,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姜炎青真不知這楞頭小子到底是真傻還是假聰明,這種能笑掉人大牙的鬼話被他上嘴唇一碰下嘴唇,正兒八經講出來還真是……

不等他跟人理論,一套正骨大法把蕭君澤腦子裏進的水倒出來,撇去碎成渣子的豆腐腦,再給他塞回去,君子游一擺手就把他接下來的長篇大論噎了回去,出來說了句公道話。

“直諫這事可大可小,主要還是看為君者的意思,他肯聽,你就是不畏生死敢於直諫的忠臣,他不肯,那你便是以下犯上的忤逆叛黨,殺之也不可惜。”

說著,他又一本正經的拍了拍蕭君澤的肩膀,一掃此前吊兒郎當的德行,幽黑的眼眸深處,似乎有一點若有若無的星光在跳動。

“我希望你在接下來漫長的時間裏能堅守初心,也很期待未來的你,能成就自己、我、與很多人執著一生的理想,不要讓我失望。”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各位看文的小可愛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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