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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真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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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之餘用行動向羨宗證明了他是對的。

在陳家滅門案中,林溪辭真正殺死的只有太師陳百福與他的獨子,新科狀元陳金城二人,至於其餘七十口親眷也並非杜撰,但林溪辭並無害人之心便是了。

“林……林大人說,老爺指使殺手行刺皇上是九族都要掉腦袋的大罪,但我們家丁興盛,牽連下去不少無辜性命都要遇害,他、他大人有大德,不想讓我們給老爺陪葬,就……就……”

“就想把陳家上下的無辜者放了,所以才會選在城外行刑,為的就是神不知鬼不覺地救下他們。但皇上您身邊的太監與陳太師勾結,陳太師一死,便想著遵了他的遺願把林大人拉下水,也算為老太師報仇了,於是尺水丈波,添枝接葉,在皇上面前進了不實的讒言。”

有陳家遺族的證詞,秦之餘的調查結果便能令人信服了。

他不得不佩服林溪辭的隱忍,居然記恨了陳太師五年,其間竟無一日表現出對人的不滿,行事始終恭敬,無半點逾矩之處,導致突然來了這麽一手,莫說羨宗措手不及,就是老太師自己也毫無防備。

若說只是記恨,這話也不準確,像他這樣對一個人憎惡到了非要讓人明明白白死在自己手裏的地步,也該算是痛恨了。

即使如此,他還是給自己留了後路,沒有沖動之下殺了陳家所有人。否則到了今天這步,秦之餘想幫他也難。

於是老太師陳百福與其子陳金城指使殺手刺殺聖上也就成了板上釘釘的事,不管真相如何,都被封進卷宗,載入史冊,成了人們所相信的事實。

至於他林溪辭,則成了維護皇權皇威的忠臣,成了羨宗最忠實的走狗,為人所忌憚,甚至沒人再敢議論此事,談及他的是非。

林溪辭醒來已是七天後。

秦之餘徹查陳家滅門案,不負皇恩還了他清白,如今朝中在無人敢質疑他的威嚴與權柄,可是……

心裏空落落的,比這更重要的東西好像被生生抽離了,血淋淋的空洞再也無法填平了。

這七日間,他不知外界發生了什麽,鬼門關前徘徊著試探了幾次,有那麽一瞬間,他真想就這樣做了閻王的弈客,再不問世間紛擾,拋下一腔恨意與執念,就這樣一了百了。

可他在猶豫,在害怕。

踟躕不定時,他聽到了悠遠的喚聲。

有個熟悉的聲音在他耳邊輕聲呼喚:“溪辭,朕知錯了,乖,不要置氣了,回來吧……”

“溪辭,朕在等你。”

“溪辭……”

知錯……對為君者而言多麽遙不可及的奢求。

只要活得夠久,便能見得烏白馬角,便能觸碰水月鏡花。

如此想來,活著也並不是十分痛苦……

於是林溪辭沖破那一片朦朧的迷霧,蘇醒過來,一眼便看到了守在病榻前寸步不離的那人。

羨宗見之懺悔,“溪辭,是朕薄負於你,憎也好,願也罷,朕無半字怨言。”

“臣……是股肱之臣,是骨鯁之臣。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溪辭……”

“令臣遺憾的並非皇上不問青紅皂白的責罰,亦非陪侍多年,仍不得君心的信任,而是……為何當日覆盆暴雨下,把我抱在懷裏疼惜的人是公主,而不是您呢?”

直到此時,羨宗才明白,他給了他榮耀權柄,給了他富貴地位,自以為給了他所需所求的一切,卻是給不了他內心最渴望的東西。

……那是他一輩子也不願觸碰的禁忌。

面對林溪辭的真情,羨宗唯一能做出的回報便是……

半月後,林溪辭的傷勢有了起色,羨宗特許他回府養傷。

出宮那天,桓一將他送到宮門前,狀若不經意間提起:“林大人回府還請安心養傷,近日要有喜事臨頭,您且做好準備吧。”

“溪辭不知此言合意,還請公公提點。”

“聽說後宮已經著手準備長公主的嫁妝了,近來鴻臚寺並無外交舉動,可見公主並非遠嫁和親。若說是朝中哪位大人有幸能成為駙馬爺,公公我倒是覺著應該是最蒙聖寵,又與公主年紀相仿的那位了。”

言外之意便是長公主早就過了適婚的年紀,連和親都不被別國貴戚瞧上眼了。

早些年還有王公貴族遠到大淵來提親,可蕭挽情執意不肯,羨宗便不忍勉強,其實也是心知肚明,她這就是在等著她的如意郎君能開金口向父皇求娶自己。

到頭來,回響是等來了,可他想娶的人卻不是長公主。

前朝男風盛行,到了大淵雖未制止,可對為君者而言這仍是忌諱。

羨宗不可能,也不可以對一個和他女兒一般大,陪侍在身邊多年的近臣生出此念,絕不!!

似乎是察覺到他與羨宗之間若有若無的風花雪月,桓一暗諷道:“本以為在長公主身上動心思已經夠無恥的了,沒想到林大人比我想的還要下作。”

“公公說的極是,溪辭很是認同。但欲擒故縱這招,不正是跟公公您學的嗎?”

“那還真是彼此彼此了。”

看似事情至此已是告一段落,但行刺羨宗的人真的是陳太師嗎?

深夜,林溪辭俯臥在榻上,兩手絞著身下的被單,疼的額上冷汗直冒,周身汗濕一片。

他身後的年輕人小心為他剝離著貼合在傷處的繃帶,他喉間每溢出一絲呻-吟,都會讓那人緊張許久,遲遲不敢再下手。

似是被他的溫吞與持續不止的疼痛激怒,林溪辭咬牙弓起身子,閉目強忍劇痛,抓住那垂下半邊的繃帶,狠了狠心,猛一使力,將其扯了下來。

撕裂的痛楚絲毫不亞於當日受刑時,林溪辭疼得嗚咽一聲,握住那人的手,淚水再也克制不住,低聲啜泣起來:“疼……思歸,好疼啊……”

昏黃的燭火被晚風拔高了些,映明了年輕人的面龐……竟是當日在演武場上行刺羨宗,差一點就功成名就的那位武狀元。

君思歸幼時曾為林溪辭伴讀,是桓一派去照料那人的乳母的兒子,讀書習字皆是他親手教的,與他情同手足。

後來景陵發生大火,廢太子葬身火場,林溪辭便由桓一送去了定安侯府,之後算是分道揚鑣,二人許多年都未再有過聯系。

分別後,君思歸拜入江湖門下習武,今年進京正是要為自己多年苦練求個善果,然而比試前夜,卻見到了前來收買他的林溪辭。

二人如今都已不再年少,從前的相貌也辨不出幾分了,憑著一枚銀幣,君思歸認出了林溪辭,並接受了他聽來無禮且大逆不道的命令。

——刺殺羨宗。

君思歸從前對林溪辭便是言聽計從,如今得以重逢,就是那人要了他的命也是肯的。

他毫不猶豫地答道:“我父母雙亡,並無妻兒,身無牽掛,可為少爺赴死!”

在官場中沈浮掙紮了幾年的林溪辭難能感受真情,被他的忠誠所打動,黯然道:“我不要你為我去死,我要你留在我身邊……做我唯一信任的人。”

事發之後,林溪辭受罰,君思歸奉命隱居山中躲避朝廷搜尋,直到那人蒙恩回府,才回到那人身邊,寸步不離的侍奉他。

林溪辭似乎總在無意間留情,舉手投足間的細微舉動也許並不走心,可配上他那可與京城艷魁相媲的絕美容顏,看在旁人眼裏就不是那麽回事了。

君思歸亦是如此,他打從心底敬愛著林溪辭,並且清楚,敬愛是要敬與愛並存的,少了哪者,他都不配繼續留在那人身邊。

過了許久,疼痛似乎減輕了些,君子游癱軟在那人懷裏,虛弱地喘息著,顫抖的手背抹去了眼前氤氳的水霧。

他拉著那人的手,問:“那日,你可曾傷到?”

“不,準確的說,是我傷了侯爺。為了放走我,侯爺硬是挨了我一劍,反倒是我安然無恙。”

“……你真該慶幸那一劍沒有得罪了他,否則他發起脾氣來,可是我也勸不住的。”

林溪辭清楚,這一次又是秦之餘幫了他。這個人情,怕是他一輩子也報答不起了。

養傷的日子寂寞且無聊,羨宗以安養之名暫奪林溪辭權柄,寵愛仍在,卻讓他寸步難行。

他時常對著窗外的天空自言自語,“他這是還記恨著我對他說了大逆不道的話,一個大男人,臉皮子這麽薄,心眼兒小得也就只有針尖那麽大點兒……”

君思歸總也忍不住問他:“少爺,您這是何苦呢,如今的遭遇非您所願,咱們就離開這裏,找個沒人的地方隱居下去,我永遠照顧您不好嗎?”

分明比他還小了些,每當他說這話的時候,林溪辭卻總會摸著他的頭,以一種長輩對小孩子的和藹語氣說道:“很多事你都不懂,早在景陵火種被埋下的那一刻,就註定我會溺死在這局裏了。”

多年來,官場的勾心鬥角,爾虞我詐已讓林溪辭身心俱疲,君思歸的話又何嘗不是他所願?

可他逃得開嗎?

從前或許還有一爭之力,如今……

但他並不後悔對羨宗說了無理之言,也許本意的確是出於利用,為了達成自己的謀劃,他什麽都可以說,什麽都可以做。以往相似之事也做了不少,獨獨這次,他是實實在在地忐忑著,不安著,焦慮著。

對此,他自己給出的唯一解釋是……

他,真的愛著羨宗。

作者有話要說:最先動心的人輸家,在林爹爹動心的時候他就註定會被坑到死了。

感謝各位看文的小可愛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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