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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刺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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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臣聽說了,昨夜您在瓊華宴上答應了狀元郎的無理請求,破例準許他做了您的近臣,得以侍奉在您身側。這可不合規矩,兒臣怕他有害您之心,可不能讓他得逞。既然在您身邊侍奉的人都是……您看要不要……”

聽了公主這話,羨宗的臉色有些陰沈,即便如此,語氣仍是一如既往的溫柔,“挽挽,後宮不得幹政,你說這話可是妄議朝政,要註意自己的言行舉止。”

“兒臣只是擔心父皇嘛……”

“挽挽的心情可以理解,但父皇乃一國之君,要為江山社稷、黎民百姓著想,你身為大淵的公主,該為父皇分憂才是。再者……”羨宗回過頭來,看向林溪辭的眼神多了些好笑的意味,“你當著林大人本人的面說要把他閹了做太監,可曾考慮過他的感受?”

“我才不管他是什麽勞什子大人……”公主嘟囔著瞥了林溪辭一眼,這一眼望去,可就再也挪不開了。

這個人……看起來纖細柔弱,模樣生得動人,一顰一笑都能牽動人心,把人的魂兒都勾了去……難怪他能從新晉的狀元郎一步登天成了禦前的近臣。

公主陰陽怪氣道:“以前從沒見父皇身邊有女官陪侍,看來林大人果真與、眾、不、同!”她一字一頓,每個字都是含怒咬下的,卻不想此話一出,羨宗卻笑了出來,連帶著林溪辭也是尷尬又不失禮貌的笑笑。

那人清了清嗓子,低頭朝她行了禮,“公主殿下玩笑了,微臣林溪辭,是……是男子。”

連理所當然的事都說的這麽膽怯無力,看來的確是被公主的氣勢嚇了去。

這回公主捂著嘴楞住了,估摸著是還不敢相信這個看起來柔弱貌美的人竟是男兒身,糾結著是否該為自己的無理之舉道歉,卻又不想折了自己的面子。

“那他可……長得真好看啊。”

公主只覺尷尬得腳趾抓地,匆匆告別便退了下去,之後很長的一段時間都沒敢來見過羨宗,生怕再次看到林溪辭會讓她想起今日的不堪。

而之後的日子裏,林溪辭表現出了心思細膩,辦事精明的長處,深得羨宗寵愛與信任,短短數月便爬上了閑置的禦史大夫之位,代天子監察百官,慢慢的,手上也開始染了血汙。

一日羨宗閑來無事,打了林溪辭去為太後請安,待人走後,便問桓一:“你覺得朕把林溪辭提拔到禦史臺是福是禍?”

忙於低頭研墨的桓一答:“奴才以為,林大人太過年輕,涉世未深,心思便是單純的。皇上是想多歷練他,早日磨成這把維護皇權的利刃為己用,對林大人來說,早些認識到現實的殘酷也是好的,天真爛漫的人只能活在民間,而難立足朝堂。”

“你把朕想得太偉大了,至少在這件事上。”

彼時羨宗鋪了張上好的雲錦宣紙,提筆佇立許久,都未想好如何落筆。

時間久了,蓄在筆肚的墨汁滴落下來,砸在紙面,形成了一個類似血跡的暈痕。

墨跡向外擴大著,暈濕了大片,白紙黑墨,惹眼得很。

羨宗喃喃自語:“也許,只是想把他弄臟罷了……”

去為太後請安的林溪辭在盛夏裏感到一陣莫名的寒意自腳底竄上頭頂,起了渾身雞皮疙瘩,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噴嚏。

這一聲引來了正在禦花園游玩的公主註意,好奇過來一看,見是當日害她出醜的狀元郎,便心生不滿,氣勢洶洶地跑來要給人點顏色看看。

就在公主想著如何刁難才能找回當日自己損去的顏面時,就見林溪辭一副懨懨病態,提不起精神,眼尾還被淚痕掃上了一層淡淡的紅暈,看起來楚楚可憐,便讓她不忍惡言相向了。

“微臣拜見公主殿下。”

“什麽……什麽公主殿下啊,我是長公主殿下!”公主叉腰站著,氣勢是有了,心跳卻不受控制地加快了,“砰砰砰”的,好似快跳出胸口了一般……

這個人……為什麽能若無其事地出現在她面前啊,難道這是他羞辱自己的一種方式嗎?

公主心裏又急又氣,一跺腳,指著林溪辭的鼻子質問:“你!你這個人……你怎麽能這樣!”

那人楞了楞,“微臣愚鈍,還請長公主殿下明示。”

“就,就是那天……你第一次見我。”

林溪辭狀似恍然大悟,“原來如此,長公主說的是微臣與一位十分可愛的少女初遇那日。”

公主的臉瞬間紅透了去,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心裏想的卻是:這個登徒子竟敢說這種不要臉的話來戲弄她,真是恃寵而驕,仗著她父皇的寵愛,連命都不要了……

不過……她似乎,並不討厭。

公主輕咳幾聲,緩解了氣氛,挽回些許顏面,移開了目光,情不自禁用寬袖遮住了她紅撲撲的臉蛋,“本公主……名、名叫挽情,以後沒有外人的時候,你可以這樣叫我。”

說完這話,蕭挽情便捂著臉跑了,身後跟著幾個偷笑的宮女,還多看了林溪辭幾眼。

然而她們不知的是,在她們離開之後,那人臉上溫柔的笑意陡然化為烏有,眼神也猝然變得冷漠,就似淬了寒冰般。

林溪辭喃喃低語:“這個女人還真是麻煩……”

再之後,蕭挽情便像著了魔一樣不可救藥地愛上了林溪辭,每天都要找三兩借口到禦書房去,參湯糕餅送的倒勤,餵得羨宗再吃不下禦膳房的東西。

這個心思單純的少女只要見了林溪辭就是滿心歡喜,相對若是見不到他,失落也會盡數寫在臉上。

羨宗深知女兒的心意,由著寵溺不忍讓她的希望落空,同時心裏也是歡喜林溪辭這人的,因此那段日子時常問桓一的一句話便是:“你覺著他們般配嗎?”

桓一是只心思深沈的老狐貍,面對這種問題,從來答得都是模棱兩可,“長公主與林大人男才女貌,甚是相配,但林大人配不配……奴才便不知了。”

有他攪局,羨宗反而讚同這場婚事,相對也正是利用了羨宗這種心態,桓一才會給出這個回答。

然而事情的轉機出現在數月後。

那時林溪辭入朝已有六年,已然成了京城有名的貌美公子,平日出門都要被人丟上好幾十個香囊在車裏,車夫每天做的最多的一件事就是清理那些定情的信物,這話傳到蕭挽情耳裏自然令她著急。

她也已經到了成親嫁人的年紀,父皇遲遲不肯下旨賜婚不免讓她心中忐忑,很怕是林溪辭在朝中有什麽變故,讓羨宗改變了主意。

事實上情況也的確如此,身為禦史臺之首,林溪辭做事日漸狠厲,為肅清異己也做了不少傷人害命的事,令羨宗難以認同。

羨宗常說:“也許真的是朕做的太過火了……他會變成今天這樣,朕才是罪魁禍首。”

這話也只有偶爾才會說給桓一聽,可見羨宗惋惜的同時,還是慶幸著能有這樣一把維護皇權的利刃,對此並不後悔。

時逢殿試,文出了個陳太師的獨子陳金城為狀元,武則有幾位江湖豪俠共爭頭籌。

百官都稱讚如今是太平盛世人才輩出,禮金成箱成箱地往陳府送,樂得這個牙都快掉沒了的老頭差點兒背過氣去。

而林溪辭卻是冷眼旁觀了這等美事,誰送了多少錢前去巴結老太師都被他一筆筆記了下來,留著秋後算賬。

武試開始前的那天,他趁夜去了振德賭莊,從中揪出個賭得正酣的年輕人,一枚銀幣就收買了這個分明第二天就要上場比試,現在卻在瓦肆裏暢玩的內定武狀元。

而他所提的要求,卻足以讓他們從此以後萬劫不覆。

“刺殺羨宗,我放你生路。”

分明是一條永遠也無法回頭的死路,可年輕人未發一字怨言,接過他的銀幣,便籌措著第二天的計劃。

一夜之後,演武場上,羨宗頗感無趣地瞧著那些個花拳繡腿,惺惺作態的武人,不禁發出一聲感慨,“我大淵的未來,就要交在這群廢物手裏了嗎……”

可說是平淡無奇的一天,秦之餘卻打早就覺著右眼皮跳個不停,暗覺今日可能有事發生,須得小心謹慎。

他連連看向守在羨宗身側的林溪辭,心中琢磨著他安生了這些年,應該也不至於非趕在這個時候作出什麽幺蛾子來。還沒說服自己安心,就聽臺下有人大喊:“有刺客!護駕!護駕——”

原是那方才還裝模作樣跟人比試的持劍武者鋒刃一轉,直逼天子所在之處,是要取帝君性命。

一幫人手忙腳亂地阻攔刺客,而近在咫尺的林溪辭卻是揣著兩手,冷眼盯著龍椅上鎮定自若的羨宗。

秦之餘很快意識到,今天這場刺殺的鬧劇就是他一手策劃,若不及時制止,只怕東窗事發,他絕難留得命在。

這樣想著,秦之餘便起殺心,提槍上前與刺客纏鬥,招招斃命,就是為封住他的口。

但刺客的身手與他不相上下,幾個回合下來,竟無人落於下風,如此不是長久之計。

秦之餘橫手擋住刺客逼命的一劍,朝人試了眼色,低聲提醒:“趁著赤牙衛還未趕來,快走!”

刺客立即會意,擡手一劍刺傷秦之餘的肩臂,趁人不備,便踏著輕功迅速逃離現場。

一群太監手忙腳亂地上去查看秦之餘的傷勢,七嘴八舌地喊著抓人救駕,後者緩緩回頭,望向了依舊冷眼,神情卻多了些許無奈的林溪辭。

那人輕嘆一聲,擡起手來拈了個花指,那意思明顯是在說……

這一次,算我幫你。

作者有話要說:感覺對林爹爹的評價可能會是三起三落,先預告一下,林爹爹不是壞人不是壞人不是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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