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4章 子安

關燈
君子游披了衣裳穿了鞋,跟著蕭北城出了車廂。

他們就大搖大擺的進了城,雖被手執長槍的守衛團團圍住,卻沒有一人膽敢上前,見他們走了上來,也無意識的往後退了幾步,很顯然,這些人還是害怕兩人在自己手上出什麽岔子的。

士兵尚且謹慎,想來他們的頭兒也是如此。

君子游大著擔子握住離他最近的一人掌中所握的槍尖,就抵在自己心口,對方明顯一驚,試探著把長兵往後拽了拽,就覺君子游握著槍尖又走近一步,逼得他再不敢輕舉妄動。

“都到了這個份兒上,不妨說說到底是誰一直在針對我吧,幾次差點兒要了我的性命還不夠,非要置我於死地不可。怎麽,我是刨了誰家的祖墳嗎?”

那守衛支支吾吾的,半天也說不出什麽,畏畏縮縮的退後,怎料君子游手中力道縮緊,牢牢握住了刀刃,順著手腕開始淌血,看的蕭北城心底都是一驚,何況是旁人。

“我再問一次,是誰指使你們做了這事。”

霎時死寂,在場竟沒有一個膽大的敢招認幕後之人,抑或是連他們也不清楚自己背後的勢力究竟是何人在操控。

一時只聽得血珠墜落在地的脆響,許久,才有腳步聲漸近。

圍攻的人群自後方向前讓出一條可供人通過的窄路來,一人便獨占了旁人的敬畏,緩緩步入君子游視線內,竟是個穿著黑衣,連面容也被蓋了黑紗的鬥笠遮住的男人。

“你還真是一點兒都沒變,從小到大,不管什麽事都要追根究底,不弄個明白就不會罷手。可是這樣真的好嗎?”

聽了這個聲音,君子游蹙起眉頭,覺著莫名耳熟,一時卻又想不出是在何處聽過。

他下意識看向蕭北城,那人卻是一臉覆雜的神情,令他心中更加疑惑。

莫非……

就在他將要抓住頭緒時,頭頂的陰雲倏然消散,月色籠得天地間一片朦朧,卻被染了層反常的紅暈。

君子游仰首望去,竟是輪血月高懸空中,難怪……

黑衣人走到他身前,同樣看了眼這難得一見的景致,輕聲一笑,緩緩摘下了蓋在頭上的鬥笠。

“良月廿四。你生的那年,天降異象,熒惑守心,乃大兇之兆。聽說老爹死後,你再沒為自己慶過生辰,想到這裏,我真是可憐你這個重情重義的小家夥。對吧?我的……子游弟弟。”

最後一句,是湊在君子游耳畔講的。

黑紗去了的那一刻,他的心也跟著緊提到了嗓子眼兒,當看到來者的面容時,他不由自主的捂住了嘴。

滿手血汙,蹭在唇上,嘗進口裏,是一股讓人反胃作嘔的腥氣。

可是,為什麽……為什麽這個男人,長得竟然跟他一模一樣,就連說話時的神情,喜歡挑眉的下意識反應都如出一轍……簡直就像是他的影子。

口中的血腥,引來胸中血氣的共鳴,震驚之下,君子游一時難忍體內撕裂的痛楚,隨著一聲猛咳,嘔出了胸中淤積已久的血,眼前一片模糊,發軟的雙腿再無法支撐身子的平衡,搖晃著跪倒在地上。

他所恐懼的,不敢面對的,殘酷又現實的真相,到底還是來了。

“……子安哥哥,真的、真的是你嗎……”

君子安探出手來,是想觸碰那人倏然變得蒼白的臉。

可他還未如願,身前便多了一人隔在他與那人之間,抱住了大受打擊,已無力面對的君子游,不似安慰的埋怨道:“你說你,回來做什麽……好話說盡也不肯聽,非把自己搞成了這樣才好受嗎。”

見蕭北城如此關懷,君子安變了心思,伸出的手在空中稍作停留,又悻悻縮了回來,擡眸望一眼那猩紅的血月,略顯沙啞的嗓音只吐出簡短的一句:“不,我是……君子游。”

聽了這話,君子游扯著自己的額發,捂住雙耳,不願聽那會將他逼瘋的魔音。

原來籌謀這些年,所做的一切都不過是給人做了嫁衣……如今時候到了,他終於要奪走他多年來苦苦爭得的一切了嗎……

“不!我是君子游,我才是,我才是……”

他無助的呢喃著,卻是無法跨過自己心裏的那道坎。

君子安俯下身來,用袖子擦去他掌中的血汙,攥著他手上的傷口,一字一頓,是要他刻骨銘心。

“好弟弟,感謝你這些年來的努力,如今我來接替你,你也該安心去了。早在三年前,你決定逃離這一切時,就註定,我才是君子游了。”

“不!我的過去,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你不曾經歷的,你永遠不可能成為我!”

“那可未必,從你到往京城,你所經歷的一切都有我的參與,就好比替羅玉堂挖出已經深埋土下的李氏屍體,好讓你成為第一發現者,又好比在盜陵案中幫你洗了冷水浴,讓病重的你得了縉王的心,再好比替已死的章弘毅與江君把他們的遺體挪到南風閣的地字間中,把這盆臟水扣到暗鴉頭上,讓小侯爺無從辯駁……樁樁件件,其實你早有察覺的,為何不徹查到底,揪出我來呢?”

君子游狠狠推開他的手,不顧蕭北城的阻攔,往後挪蹭了幾步,聲嘶力竭的喊道:“你已經死了!君子安,二十多年前,你就已經死了。你個陰間人為何還要插手陽間的事呢,你究竟……想做什麽!”

“我想做什麽?呵,子游,時至今日還不懂,看來留著你果真無用。”

話至此處,君子安已起殺心,從袖中抽出的手中赫然是把泛著寒光的刀子,竟毫不猶豫刺向了毫無防備的君子游。

然而刀尖還未觸碰到那人就被阻在了中途,隨著一聲脆響,一支煙桿橫擋在那人身前,為他攔下了致命的一擊。

蕭北城慵懶的打了哈欠,回過頭來靜望著君子安,突然笑了。

“你想成為這世上任何人都與本王無關,可你偏偏想做的是縉王妃,野心未免太大了。”

君子安笑道:“王爺說什麽呢,當初您可是八擡大轎把我娶進門的,怎現在就不認了?”

“那你也要能證明,當日進門的人的確是你。”

蕭北城想回手拉起已經呆楞在原地的君子游,卻是撲了個空,回頭一看,那人竟然不見了蹤影。

他下意識喊了聲“子游”,卻沒察覺到君子安眼中覆雜的神情。

“王爺,現在可是宵禁,您執意找他,是否已經做好被責罰的準備了呢?”

“少廢話,一個冒牌貨也敢到正主面前耀武揚威,與其在本王這兒賣慘求憐,不如抱緊你家主子的大腿,日後落難時,也好有人拉你一把。”

說罷,他便迫不及待轉頭去尋人了,君子安還不肯死心的追來幾步,高聲質問:“王爺,如果我真的是君子游呢?”

那人並未理他,頭也不回地走了,這令君子安更是惱火,眼中掠過一絲狠厲,是要將人趕盡殺絕的毒辣。

有黑衣人上前詢問:“先生,是否要跟去看看?”

“無妨,縉王尋到了人,定是要帶回王府的,還得靠著他坐實我的身份,否則被對方占得先機,要死的人就是我。去盯緊王府即可,如有異常隨時回稟。”

“是,那接下來要送您回侯府嗎?”

“那還用說。”

君子安垂眸註視著手裏的尖刀,指尖從刀刃上劃過,立刻多了道血痕。

他任由血珠滴落,冷漠的註視著自己的傷口,而後緩緩擡眼,看向那一輪已然西沈的血月。

“這偌大的京城,能給我一隅容身之處的,也便只有定安侯府了。”

猩紅映照下,君子游藏身於黑暗的角落,將自己蜷成了一團,抱著不停發抖的自己。

胸口痛的幾乎令他窒息,可他竟分不清究竟是身體的痛,還是心裏的痛,無助地將額頭貼在兩膝之間,只要張口呼吸,便有鮮血從喉中湧出,止也止不住。

他茫然無措的用手背擦著嘴角的血,擦著擦著,淚也跟著落了下來,便是失聲痛哭。

天知道……這些年,他究竟經歷了什麽啊……

滿目猩紅之色,他無助的想要擦去蔓延眼前的血腥,可越是著急,那紅暈擴的便越是迅速,無限放大了他心中的不安。

他緊緊抱住自己,不住的發著抖,雙唇輕顫著,嘴角是止不住的血。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都在騙我,我到底、到底做錯了什麽,為什麽要這樣對我……”

絕望時,有一人出現在他面前,用雪白的帕巾蓋住了他染血的雙手,俯身將他擁入懷中,給予了他溫熱而緊實的實感。

那種帶有一絲薄荷涼氣的熟悉煙香,那獨屬於他的溫柔觸感。

這一瞬君子游感到,只要世上還有一人認可他的存在,他這一生便不是白活。

“王爺,王爺……我是誰,我到底是誰……”

蕭北城拉住他的手,撫著他的頭,輕聲道:“你是君子游,是大淵的少卿,是百姓的小狄公,更是蕭清絕的縉王妃。這個回答,可還滿意。”

那人通紅著雙眼,將頭埋進他頸間,嗚咽著遲遲未敢點頭。

蕭北城便替他揉著後心,令他的呼吸順暢了些,待他長出一口氣後,才將手覆上他的脖頸,稍一用力,那人便暈在了他懷裏。

有窸窣聲響漸近,蕭北城回過頭來,看到了最讓他意外的人。

居然,是那如今只能靠輪椅代步的黎嬰。

作者有話要說:子安哥哥:我jio得你在罵我,並且證據確鑿。

子游:罵的就是你個ctrl+c加ctrl+v的醜……帥東西!

雖然久別重逢,哥哥弄哭了子游,不過哥哥退場的時候還是會弄哭子游的(什麽轉折邏輯)。

總而言之就是不要把哥哥當作壞人鴨~

感謝各位看文的小可愛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