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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元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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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游昏睡不醒的日子,蕭北城便與柳管家擔負起了徹查陰婚案的重任,像極了從前的君三問與江寺正。

柳管家時常為自己叫苦,“早知道就不陪您出門跑這一趟了,總覺著自己好像落入了什麽圈套。”

嘴上這麽說,辦事時還是盡心盡力的,可見他這人是出了名的刀子嘴豆腐心。

虧得有聞楚從中協調,寧家十分配合官府的調查,就連家主寧老爺也願親自接受縉王問詢,可見江陵民風樸實,不似姑蘇那般慓悍。

這位寧老爺名大仁,是靠販賣絲織品白手起家的,人如其名,仁慈善良又很老實,時常接濟貧苦的鄉民,還會出資修建廟宇,是十裏八村有名的善人,每年都按規矩繳納賦稅,從不會耍心機貪便宜,對官府而言也是難得的良民。

寧大仁這輩子做事小心翼翼,只有在對愛子的事上受人蠱惑才犯了錯,也是情有可原,所以一見到這位頭發已經花白的父親,蕭北城不免心軟。

來請罪的時候,寧大仁穿了一身素衣,身後跟著兩眼哭得通紅的妻子,進門就先給人跪下磕了三個響頭。

“草民寧大仁,不知王爺大駕,沖撞冒犯了王爺,懇請王爺恕罪。”

面對一對才剛喪子的夫妻,蕭北城說不出什麽重話,給人賜了座,又讓丫鬟上了茶。

他與柳管家就坐在上座,給了後者足夠的排面,如此一來,聞楚便陪同坐在客位,看著寧夫人哭哭啼啼,心中也是傷感。

蕭北城問:“讓你們夫妻回想起喪子之痛實在殘忍,但此次受害的是對本王非常重要的人,所以還請你們如實講述。”

寧大仁連連點頭,“王爺請問,草民絕對不敢有半字隱瞞的。”

“你們的幼子……是如何過世的。”

聽他問了這話,寧夫人哭得更兇了,上氣不接下氣的抽泣著,從她的哭聲中能依稀辨出幾句:“我的兒啊……我苦命的兒啊,他才七歲啊……他一直好好的,身子也沒什麽問題,比起同齡的孩子還強壯許多,半個月之前,孩子的二哥帶他出去游湖,在船上待得好好的,不知怎麽就暈了,一頭栽進了水裏啊……”

寧大仁心中悲痛,摟著痛哭不止的妻子,為她擦去眼淚,待她情緒稍稍穩定了,才道:“王爺,過世的是草民最小的兒子,叫元寶。草民與發妻老來得子,是捧在手心怕碰了,含在嘴裏怕化了,一直小心養著他,很怕他出事,從小都是給他吃最好的,穿最好的,用最好的。他也很爭氣,身子一直都很好,所以不會有什麽病癥的。”

“身無病癥,卻在游湖時昏頭落水。深秋時節天氣涼爽,可不會中暑,有沒有查過原因?”

聞楚放下茶盞,清了清嗓子,小聲說道:“發生這事的當天,寧家就報了案,府衙派人去查過了,兄弟二人當天乘坐的游船上沒有打鬥的痕跡,寧元寶被人推落水中的可能性不大。”

柳管家細思一番,琢磨出了方才寧大仁話中的矛盾之處,“等等,你說自己是老來得子,寧元寶卻是你的第三子,這不大對勁吧。”

對方深感惶恐,忙給人解釋:“老爺,我沒有撒謊的,元寶的確是我五十多歲了才和發妻有的骨肉啊。我膝下有三個兒子,老大和老二都是妾室所生,只有元寶才是嫡長子啊。”

這話說的倒也沒錯,柳管家為嚇到了他感到愧疚,便給人添了杯熱茶,勸他不必慌張。

不過這也就引出了另一個問題,如果事發當天帶著寧元寶出游的二哥不是他的同母哥哥,出於嫉妒對胞弟出手也不是沒可能的事。

蕭北城思量一番,斟酌了措辭,“那請問你的次子與寧元寶平日裏關系如何,是否會有不和?”

“不不不,王爺有所不知,我的第二個兒子叫交子,今年十二歲,是妾室劉氏所生。當年她生下交子之後就撒手人寰,所以交子自小是被發妻養大的,發妻將他視如己出,就像對待親生兒子一樣,從來沒委屈過他,交子也很懂事,一向疼愛元寶,所以他不可能對元寶下手的啊!”

蕭北城手裏把玩著茶匙,有一下沒一下的點著桌面,琢磨著這一家子的關系。

照著這個說法,寧家長子也該是妾室所出,寧交子排行老二,就算除掉了寧元寶這個礙事的嫡長子,到時候寧大仁百年歸天,家業也是該落到長子頭上,所以他殺害寧元寶的可能性並不大。

除非……他連長子也打算一起除掉。

可是十二歲的孩子,會有這樣狠毒的心思嗎?

“王爺,王爺?”

柳管家探手在面前晃了晃才讓他回神,提醒道:“王爺,聞太守說,寧元寶的遺體並沒有送到府衙那裏屍檢。”

“這是為何?”

說到這裏,寧夫人又哭了起來,“我兒死的慘啊,要是讓仵作碰了,得開膛破肚,還得鋸開腦殼,人拆的七零八碎,還怎麽下葬啊……”

聞楚也是面露難色,“王爺,道理的確是這麽個道理,因為當時沒有查到寧元寶是被人所害的鐵證,這案子本就是要當作意外結了的,而且死者家屬堅持不肯驗屍,官府也不好勉強啊。”

“你這人,太感情用事……”

數落一句,蕭北城很快發現事情不大對勁,“寧夫人,你是如何知道仵作驗屍會破壞遺體的?”

“元寶走的第二天,說媒的白婆子上門就說了這事,我聽了就害怕了,想著交子是我一手帶大的,絕對不可能害元寶,就讓寶兒安安生生的走吧,所以沒同意……”

“這白婆子來的可真是時候啊,寧元寶剛過世第二天就上門說媒了,你們就不覺著蹊蹺?”

寧大仁不安的攥著衣襟,愈加緊張了,“的確是……覺著有問題,可江陵給死去的親人配陰婚的事也不少,想著白婆子手裏有些還未婚嫁的死人消息應該正常。而且元寶的死對咱們打擊太大了,當時也沒顧忌太多,想著有個人肯在下邊兒陪著他,多照顧照顧他也是好的,做父母的心思就是這樣啊……”

他說著說著便是聲淚俱下,和妻子抱頭痛哭,看的蕭北城心裏怪難受的。

聞楚也不大舒坦,出言道:“王爺,下官能理解寧老爺和夫人的心情。”

“你倒是感同身受。”

“實不相瞞,下官也有個兒子,雖然不是親生,卻時時為他著想,生怕他會有差池,所以……”

“罷了,說到底,寧家也是為人所騙的受害者,暫將他們二人帶回去安置吧。於情,你陪本王到事發現場看看。”

說完這話,他立刻想起還在房中昏睡的君子游,既不想丟下他一人,又擔心拖得太久,就更加難以找到鐵證。

柳管家看出他的為難,勸道:“江陵缺少辦案的人才,要是真能查出頭緒,事情也就不會拖到現在了,細節恐怕還是要王爺親自確認的。先生那邊,我會安排幾個靠譜的人照料,要是他醒了會立刻通報的。”

“也好,那你記得找些懂事的丫鬟來伺候,別笨手笨腳,記得給他把被角掖好,別受了涼,每半個時辰就給他餵些溫湯,還要掌上火燭,他有點怕黑……”

柳管家聽不下去了,終於開口打斷了他,“王爺,這些事情有下面的人去做,您就別操心了,一定會照顧好他的,放心吧。”

“也好……”

蕭北城這便飲盡最後一口茶,讓聞楚在前帶路,駕船去了事發的地點。

聞楚給人介紹:“王爺,這片湖泊叫斜陽湖,三面環山,只有午後太陽向西的時候才有光照進來,陽光映在湖面有粼粼波光,被周圍山上的地錦映成紅色,便好似夕陽餘暉一般,因此得了這名。斜陽湖的湖水是從長江支流引來的,咱們江陵不比江南水鄉,趕上天災人禍是會餓死人的,所以周圍百姓都靠著這片水活著,經常有人來這兒踏青賞景。”

柳管家扶著蕭北城出了船艙,如他所說,湖邊與山上都長著一種紅色的爬藤,的確是賞心悅目的景致。

為了方便蕭北城問話,聞楚特意找了當時駕船陪同寧家二位少爺出游的船夫來做事,讓人把船停在了出事的位置。

船夫一看這位的穿戴與氣質跟旁人不同,猜到他身份不凡,便巴結了上去,主動說起了寧元寶落水那天的情況。

“官老爺呀,您有所不知,本來游湖是得有大人看著的,那兩個娃兒裏面最大的才十幾歲,俺怕他們兩個太淘氣,出了什麽事兒賠不起啊,就莫讓他們上船。但是一起來的大少爺說沒事,他兩個弟弟都聽話,就出去逛一圈,莫什麽問題,還多給俺塞了點銀子,俺有點兒見錢眼開,就把他們帶出去了。”

“大少爺?可是寧老爺跟夫人並沒有提起過長子參與這事啊。”

聽了柳管家的質疑,船夫擠了擠眼睛,“那是俺莫敢說給他們聽啊,那天上船以前,俺還問了大少爺為啥不跟著一起,他說自己怕水,又暈船,也擔心弟弟出事,囑咐俺不要劃太遠了,所以就到這兒了。您看看,這裏離岸邊不遠,水也不深,還能看到人在岸上招手呢。”

“你這個蠢材,對成年人而言不深,可他只是個七歲的孩子。”

蕭北城真恨不得給船夫一巴掌,從他手裏奪過撐船的桿子,量了差不多一個成年人的高度,往水下一插,竟沒有碰到湖底。

確認過後,他心中更是氣憤,冷眼瞪著睜眼說瞎話的船夫,擡起一腳,便把人踹翻落下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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