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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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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游,你真要如此?多年兄弟情義,難道都比不過縉王的知遇之恩,你還能指望他登基不成??”

“我與他,絕非你想的那般膚淺。”

蘇清河還想辯駁,話還沒說出口,君子游忽然瞪大了眼,隨即兩腿一軟,全無意識的倒在地上。

而在他身後一步之遙處,多了個手執鐵棒,方才施暴將他打暈的黑衣人,所穿的夜行衣制式嚴謹,一舉一動都透露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蘇清河顯得有些慌張,“……是你?”

“看來這次縉王大婚,君子游出力不少啊。他所做的這些,無非是不想來路不清白的女子禍害了他冰清玉潔的王爺,擱在平常,我定是坐山觀虎鬥,好生看這一場好戲。不過碰巧這次,我與他目的相同,幫他一把也無妨。”

“大、大人,您怎會……”

“我做事,難道還需向你稟報?”

“不,下官不是這個意思。”

“還是說輪到你青梅竹馬的玩伴了,你就忘記了曾與我做的交易,想要反水了?”

“……下官不敢。”

“量你也沒這個膽量。”

黑衣人邊說邊走到蘇清河身前,順帶著踢了一腳已經人事不省的君子游,嗤笑一聲,“可別忘了,有件事是你到死都不敢透露給他的,那件事要是大白於天下,不止是你成為過街老鼠,就連你遠在姑蘇的親眷也將受到牽連,一個都活不了。已經上了船的你還妄想抽身嗎?可笑。記住了,你的選擇便只有好好活著,為我做事,或是……”

說到這裏,對方停頓了須臾,俯身拉起昏迷的君子游扛在肩上,頭也不回的冷笑道:“或是縱身躍入深淵,屍骨無存。如果真有那一天的話,我還真想問問,君子游與你自己的命,你究竟會選擇誰。”

然後蘇清河的擔憂並不在此,快步追上那人的背影,迫不及待反問:“大人要把子游帶到哪兒去,您要對他做什麽?”

“果然,你還是在意他的。可你要清楚,他的存在只會成為你未來的阻礙,想要登上高位,首先要拋棄禮義廉恥,其次,是你的尊嚴與人性。官鬥並非過家家的兒戲,走錯一步都將是身敗名裂,粉身碎骨。我手下不需要優柔寡斷,寸步難行的溫吞書生,早些回去想想,若是真的無法舍棄君子游,那麽……”

說到這裏,黑衣人回過頭來,淩厲的目光令蘇清河倍感不適,然而他接下來的話卻是讓後者如墜冰窟:“那麽,便舍棄你自己。”

舍棄……

舍……

棄……

數日後,蕭北城從噩夢中驚醒,猛然坐起,擦去額上冷汗,聽著屋外吵嚷,心中煩悶。

他喚來沈祠,見後者衣冠整齊,根本不似入眠,心中生疑,“好端端的,你熬夜做什麽?”

沈祠難掩喜色,把涼茶送到那人嘴邊,看自家王爺極其嫌棄的推開他,不情不願的接來茶盞飲下,更是笑的合不攏嘴。

“王爺,您忘啦,過幾天是您大喜的日子,全府上下都在準備呢,柳管家都忙的暈頭轉向了。不過這會兒大家都忙活累了,等下應該會休息一兩個時辰,等天亮了,您可就得準備去拜見未來的岳丈岳母了。”

原本意識還朦朧著的蕭北城被這話嚇清醒了去,本以為還有十天半月的時間供君子游想法子退掉這門婚事,哪成想宮裏那位明擺著就是鐵了心要他娶曹郁婉進門。

說是良辰吉日,實則就是趕鴨子上架,恨不得下旨當天就讓他們圓了洞房,這還了得?

蕭北城二話不說,起身穿衣便要落跑,一邊套靴子一邊念叨:“君子游這廝到底去哪兒了!出門送禮便蹤跡全無,他是想害死本王嗎!”

信了他“等等”的鬼話,蕭北城這一等可就等到了良辰吉日,眼看著新娘子都要娶進被窩了,君子游倒是悄無聲息沒了蹤跡。

還以為縉王大婚,最不能接受的就是他這個曾同床共枕的床伴,哪怕自己不急,他也會像火燒眉毛一樣阻止這樁親事,可惜蕭北城到底還是輕看了這個狗東西。

奈何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再後悔也來不及了,又不能扯些縉王暴病,不能迎娶王妃的可笑借口讓他顏面掃地。

看著沈祠一臉驚愕盯著自己,蕭北城覺著臉上實在掛不住,輕咳著緩解了尷尬的氣氛,怪裏怪氣道:“本王這官靴是皇上賞的,愛不釋手,恨不得睡覺都穿著,最近醒來就得套上,不然渾身難受。”

沈祠沒什麽心眼兒,還真就被他這話唬了去,傻呵呵的點點頭,多嘴道:“不過您說的也是,少卿他走之前還念叨著要親手給您大婚的果盤裏添一把桂圓呢,人怎的就不見了。這幾天忙活您的婚事,也忘了去大理寺問問,不知是不是又被案子纏身,不然他怎會連面都沒露啊。”

此前為了不讓人覺著縉王的婚事有蹊蹺,蕭北城刻意沒有理會君子游,對他的舉動一概不理,就連他的行蹤也是不知的。如今事到臨頭,最關鍵的人物卻不見了蹤影,怎能叫人不急?

把沈祠支走之後,蕭北城在房中坐立難安,連喝了好幾杯茶緩解心中不安,不過很快他便察覺到了異樣。

以君子游做事一向謹慎的性子,就算哪個環節出了岔子,通常也不會影響計劃的進行。

如果這次沒有意外的話,那他一定會將訊息留在唾手可得之處,借以傳達給自己。

那麽會在……

蕭北城飲盡茶湯後動作一滯,若有所思盯著掌中之物,緩緩將喝幹的杯盞倒扣過來。

果不其然,茶碗底部刻有細微的淺痕,若非刻意察看,是根本發現不了的。

他搖頭嘆了口氣,將茶盞藏到袖中便去了書房,研了墨汁滴在碗底,看清了那人留下的字跡。

“將計就計……好一個將計就計啊,敢情不是你娶妻,要是那曹郁婉長得奇醜無比,你要本王的臉往哪兒擱。”

話雖這麽說,既然是君子游的計策,蕭北城就沒有荒廢他好意的理由,收拾了之後便備了厚禮,帶著沈祠去了曹府。

這樣做一來是為配合君子游的計劃,二來也是要盡到禮數,莫給人留下話柄,至於其三,便是探聽對方的虛實了。

曹楠聲本就不期待這場婚事,蕭北城依約前來,他也是萬分惶恐,哆哆嗦嗦給人行了禮,把人迎進門來,大早上就流了滿背的冷汗,衣衫都濕透了去。

“這……怎敢勞煩王爺親自前來呢,該是下官到府上拜會才是啊。”

“曹大人說笑了,你可是本王未來的岳、丈!本王登門造訪才是周到了禮數啊,不是嗎?”

“不敢當不敢當,王爺您言重了,是下官高攀了王爺。小女才疏學淺,德行不周,也是配不上您的。”

聽他這話,蕭北城也不客氣,徑直到堂中坐到客位上,沒滋沒味品著下人送來的熱茶,“話也不至於說的這麽難聽,既然是要過門成為縉王妃的,不如把令千金叫出來,讓本王瞧瞧未來的發妻,如何啊?”

曹楠聲還沒回答,站在他背後的曹夫人先開了口:“這……這不合規矩呀王爺,新郎官都得是洞房花燭了才能掀蓋頭見新娘子的,我們娘家實在是為難啊……”

夫妻二人相互傳遞了眼神,見曹楠聲面露怯意,曹夫人狠狠推了他一把,齜牙咧嘴一副兇相,卻不想這一幕被蕭北城盡收眼底。

他不著痕跡的翻了個白眼,嘲諷道:“曹夫人好生厲害啊,莫非令千金也是這樣的性子?那本王可真是不敢娶了。”

趁著二人還未作出反應,蕭北城起身拍了拍衣袖,小黑趁機從袖口爬了出來,順著他的手臂爬上肩膀,一雙碧色的眼眸死盯著曹氏夫婦,令他們更加心虛。

蕭北城合眼道:“不讓見令千金也不是不行,不過曹大人,本王來此可不是為了這一件事。”

“王爺您有需要盡管吩咐,只要下官力所能及,定然……”

“前些日子大理寺少卿,便是本王的心腹君子游為恭賀賜婚之喜,曾到府上送了一只成色不錯的瑪瑙如意。可他一去不返,讓本王好生著急,找了好幾天也不見蹤跡,只得親自登門問問,曹大人可知他的去向?”

發覺君子游才是他的真實目的,曹楠聲抹了把頭上的冷汗,一聽那人下落不明,懸著的心也沒能放下片刻。

“什麽?少卿大人一直都沒回去嗎?可是那天太陽還沒落山時,他說還有要事先行一步便離開了啊,怎麽會……”

“他可曾透露要去哪裏?”

“這……少卿大人沒說,下官也沒有多問。不過他當日問過了李三公子相關之事,下官想,也許他會去見李大人也說不定。”

說到這裏,曹夫人暗地裏又踢了他一腳,這下曹楠聲倒是挺直腰桿瞪了回去,讓夫人啞口無言。

見了他們的反應,蕭北城無心糾纏,也便打道回府。

路上,沈祠還問:“王爺,真的不是曹大人起了賊心,把少卿綁了去嗎?”

“借曹楠聲十個膽子,他也是不敢的。不過他話中提及李三公子,想來就是國子監祭酒李明煜的第三子李宸逸了,這倒是讓本王想起一件事來。”

沈祠撓撓頭,“王爺,我是不知官場事的,沒怎麽聽過這位大人。”

“重點不是李明煜,而是國子監。依照慣例,科考高中的人才都要進國子監集中培養,通過殿試入了翰林院為學士的才有機會正式入朝。可子游這屆卻是破例讓三甲直接謀了官職,探花江臨淵靠著江氏的勢力入國子監學習已有三年,並不稀奇,但其他二位於情於理卻是不合。”

若只是想提拔一個君子游,皇上大可不必如此,就算是為掩蓋開枝散葉的目的,動靜未免鬧的太大了些,引人註目可是本末倒置。

蕭北城停下腳步,回望著曹家的府邸,終於想到了問題所在。

難道君子游才是幌子,那個真正被安插的人,是榜眼蘇清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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