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金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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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北城氣勢洶洶改道去了大理寺,江臨淵不知他為何事而來,放下手頭雜事前來迎人,怎知那人根本不把他放在眼裏,話也不說一句便穿過前堂,直奔□□而去。

沈祠在後跟著,見江臨淵一頭霧水,也是一臉為難,自己還琢磨著:“王爺這到底是怎麽了,聽說了國子監李大人的事後便是這樣,江大人有什麽頭緒嗎?”

“李大人?難道是……”

江臨淵兀自念叨了一句什麽,猜到些端倪,意識到情況不妙,立刻追上前去。

然而這時的蕭北城已經推了廂房的門進去,站在床邊,居高臨下望著病榻上奄奄一息的男子。

此人正是早些日子被君子游從荒屋中請回的大理寺卿,司夜。

“你這不知好歹的野雉,真以為裝出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就能瞞住旁人了?今日不講清君子游的去向與你的目的,本王就讓你永遠也離不開這張床!”

越說越是氣急,蕭北城竟抓起病中之人,扯著他的衣領將人提了起,迫使人坐起上半身,搖搖晃晃與他相對。

江臨淵見情況不妙,忙出手攔人,“王爺息怒,有話好說,司大人病入膏肓,怕是遭不住這般折騰,您請手下留情。”

“病入膏肓?他裝死數年,也該演夠這場猴戲了,莫不是真要等到刀架在脖子上才肯承認?”

不等江臨淵再勸,司夜突然咳了起來,邊咳邊笑,用沙啞的嗓音回應:“凡事都瞞不過王爺的眼睛啊,只是事情發展到如今這個地步,您還有辦法阻止嗎?”

蕭北城緩緩回首,細瞇的雙眸中透著殺意,“果然是你搞的鬼?”

“王爺言重了,是他君子游自己作死,下官不過是稱他心意幫了他一把。京城風雲變幻,詭譎覆雜,誰又能說得清明天是誰當權,又是誰失勢呢?您若是以此責怪下官,可真是不講理了……”

話音未落,蕭北城便已扯住司夜的亂發,大有將他扔下床的意味,“你自己落難也就罷了,還要埋下一顆害人的種子,真當旁人都是你的陪襯嗎!”

“王爺太把下官當回事了,您可別忘了,君子游是被您請到京城的,若非如此,他現在還在姑蘇老家寫著他不入流的淫-書。您真想讓下官來背這黑鍋,不妨細思自己究竟做了什麽抑或是……”

司夜詭異一笑,緩緩抓住蕭北城桎梏著他的那只手,壓低了話音,“……六年前,發生了什麽。”

如他所言,六年前,恰是前相黎三思病逝,皇上謹遵先帝之命,開始著重培養黎嬰的才能時。

莫非真如他所說,從一開始被卷入陰謀漩渦中心的人就不是君子游,而是黎嬰嗎……

司夜拍了拍蕭北城青筋暴起的手背,讓他放了手,跌回到榻上後又有氣無力的勸道:“如果君子游並非對方的目標,那麽就沒有被害的理由,所以下官以為,至少現在他還是安全的。可他要是失去了利用價值,對方便不會放他安然歸來。既然他失蹤前留下的訊息是要您將計就計,您不妨順其自然,也便順了對方的心意,靜觀其變。”

雖說陣營不同,司夜此言倒是中肯,蕭北城沈默片刻也便放了手,離開了大理寺。

關於司夜病情恢覆一事,他沒有透露給任何人,當然也是禁止沈祠與江臨淵外傳的。

他把自己關在書房裏足足三天,三天都是難進水米,柳管家不忍,便去勸他,還是被趕了出來,眾人對此皆是無奈。

一直到大婚前日,蕭北城才走出書房,任由府裏的下人們給他更衣打扮,好似個不能言語的木偶般面無表情。

眾人大氣都不敢出上一口,都是小心翼翼做著自己份內的事,因著主子心情不悅,整個兒縉王府都是死氣沈沈,看不出半點喜氣。

就這麽挨到了子夜,沈祠挺不住了,終於去見了蕭北城,是要勸他放寬心。

他去見那人的時候,蕭北城剛好在看著一本晦澀難懂的兵書,書頁翻的極快,可見看的並不走心。

沈祠進門沒開口,先是到那人身邊看了看,而後長嘆一聲,撥去了燭火間已經燒糊的燈芯,將火苗拔亮了些,而後坐在一旁,靜待那人回神。

足足一炷香的時間,蕭北城才擡眼,看到面前多了個人倒也不驚訝,繼續翻著書頁,漫不經心道:“不去忙活明天的事,跑來這兒做什麽。”

“王爺,您真的要娶曹家千金嗎?”

那人動作一頓,嗓音略顯沙啞,“你說呢?皇上賜的婚,還有拒絕的餘地不成?”

“騙人!皇上寵您愛您,您若是說不想,他斷不會勉強您娶一個不愛的女子,您根本是……根本是……是您太膽小太懦弱了,才會害得少卿為您東奔西走,落得這般下場。他要是出了什麽事,都是您害的!!”

沈祠從未說過這般大逆不道的話,連他自己也是震驚的。他甚至不敢去看聽了這話的王爺會是怎樣的神情,咬牙沖出門去,一躍登上屋頂,便施以輕功,不知逃到哪兒去了。

抱臂等候在書房外的柳管家嘆了口氣,看了看蕭北城此刻的神情,搖著頭進了門。

“王爺別與他一般見識,沈祠年紀小,沒怎麽見過世面,不懂事,還是小孩子心性,也是急壞了才會說出這種話。”

“他說的是實話,本王哪裏有生氣的餘地。”說罷,他苦笑著請柳管家坐到對面,合上書卷,為二人各自斟了杯冷透發暗的茶,“你也覺著本王行事溫吞,優柔寡斷,難成大事吧。”

“的確如此,但我所想卻與王爺相反。要是沒有這個君子游,別說是一個曹郁婉,就是讓您娶了小侯爺秦南歸,您都未必有怨言。這個人的出現改變了您太多太多,以至於我時常覺著從前的那位縉王已經一去不覆返了。為了一個君子游,這樣真的值得嗎?”

“誰知道呢,至少本王認為現在與未來的自己,都不會後悔。”

“王爺都這麽說了,我總不好坐視不理,有什麽我能幫上忙的嗎?”

“其實要你做的也不多,做本王的眼睛……僅此而已。”

徹夜未眠。

待二人走出書房的時候,捧著大紅婚服的丫鬟已經等候在門外了。

臉上長了顆大痣的媒婆一見蕭北城便笑的合不攏嘴,調侃道:“王爺居然高興的一夜沒睡,一定是想極了新娘子吧,快快快,快把婚服穿上,咱們這就接王妃去嘍~”

蕭北城對柳管家使了個眼色,後者會意,不著痕跡的走了,只留他一人應對這些不知情的外人。

待更衣打扮好了,也便到了迎親的時候,蕭北城披戴著大紅花,不情不願的上了馬,身後跟著一群狗腿。

縉王愁眉不展,下面的人都不敢多言,生怕哪句話說的不對惹人發怒,挨罰事小,沖撞了王爺大婚的喜氣,皇上怪罪下來,怕是性命不保。

於是就連那吹嗩吶的都不敢出口大氣,樂音顯得有氣無力,令喜氣蕩然無存,擡花轎的都提不起勁了,好好一場婚事,弄的好似辦了喪事。

圍觀的人群對迎親的隊伍指指點點,很快流言四起,都說縉王是心有所屬,卻被皇上配了不愛的人,心中不滿才會哭喪著臉,被迫來迎親。等新娘子過了門,指不定要受多大委屈呢。

這些閑話一早就在曹府傳開了,曹楠聲膽小怕事,又愛面子,自是不願女兒遭到外人非議。此前還猶豫是否要依照君子游的意思去做,如今娶親的人都到了門口,被逼無奈,只得硬著頭皮讓女兒披上蓋頭出門。

“婉婉,快出來吧,王爺都已經來了,可別讓人等啊。”

曹郁婉被丫鬟扶出了閨房,提著裙擺快步走到父親身前,壓低聲音問:“爹爹,這樣真的能行嗎……”

“事已至此,不成也得試試看了,要麽嫁進王府,被侯府針對,要麽嫁進李府,被王府針對……爹想過了,兩邊可能都是一半一半,要真是這樣,爹……爹情願你能嫁給自己喜歡的人啊。”

“爹爹……”

“你可記著了,要是計劃順利,往後你跟李三公子可要好好生活,別讓爹後悔今日的決定。就是不成,爹也會想法子幫你,求王爺好生待你的。你是爹唯一的寶貝女兒,爹一定會幫你的。”

曹郁婉的淚珠墜在地上,啪嗒作響,此時的曹楠聲不再顧忌侯府與王府兩邊的逼迫,露出了父親的慈祥笑容,替女兒擦去淚水,拍拍她單薄的雙肩。

“好了,婉婉不哭了,今兒要嫁人,可不能哭花了妝,不然就不好看了。只可惜爹娘看你出嫁,卻無機會看你叩拜高堂……罷了罷了,只要你快活,爹娘就知足了,快笑一笑。”

丫鬟們七手八腳替曹郁婉抹去淚痕,細細補上一層脂粉,都笑著去逗小姐開心。

“小姐別哭啦,你今日穿的這麽好看,要是哭的傷心,老爺夫人還有那李三公子得多難過呀。”

“說什麽呢,小姐可不是只有今日好看,得把蓋頭放下來了,才不能便宜外人看見小姐這麽漂亮的樣子,只有新郎官才有眼福呢。”

說著,丫鬟們把曹郁婉領到了屋裏,念在小姐並無長兄,便只能勞煩媒婆進來把新娘背上轎子。

京城婚禮的習俗便是新娘兩腳不能沾地,以免帶走了娘家的福氣,再把外面的邪氣帶去了夫家。

縉王成婚,底下做事的人自然不敢怠慢,連背人都是小心翼翼。

可偏偏曹郁婉的裙角短了一截兒,怎麽都拉不下來,以至於出門的時候,人們一眼就看到了她那雙穿著大紅繡鞋的三寸金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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