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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入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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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後,雷聲大作,驚醒了淺眠的君子游。

他側臥在榻邊,睜眼先是咳了幾聲,蹙眉咽下喉間的腥甜,從他身後忽的多伸出一只手來,穿過他的腰際,替他輕撫胸口。

蕭北城就閉著眼,往他那邊挪蹭了些,額頭靠在他肩頭,輕聲道:“今晚恐有一場大雨,難得歇歇,就別到處亂跑了。”

“雨,我可是最討厭雨了。”

說話間,屋外便傳來了淅瀝雨聲,突如其來的傾盆大雨,讓人有些措手不及。

君子游停下了翻身的動作,坐起身子朝外望著,猛的想起什麽,掀開被子便要下床,卻是被環在腰間那只手阻了去。

“身子未好,就別想著到處亂跑,總把本王的話當成耳旁風,就不怕真有一天吃了虧。”

“王爺說的是,我要是真多管了這樁閑事,只怕處境要比現在更糟。”

說著他又躺了回來,一時忘記背後的傷,疼的齜牙咧嘴,趕緊翻了個身,卻是直挺挺撞進了蕭北城懷裏。

這一碰,那人可就不撒手了,按住他的手腕令他抽身不得,只得乖乖貼在他身上。

舉動的意味非常明顯,要是不能讓他心滿意足,今夜可就誰都別想睡了。

於是君子游稍稍仰頭,湊到蕭北城耳邊,輕舐了他的耳垂。

“王爺,我來幫你。”

“不是還疼著,這便忍不住了?”

“那裏不成,總有成的地方。”

他掀起被子蒙住了頭,一路向下,齒間咬著衣帶,令兩人都是衣衫大敞。

屋外雷雨大作,帳內良宵溫存。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等屋裏動靜息了,柳管家抱著被子前來問候是否需要加暖,見君子游披衣下床,悄聲討了把紙傘,便把自己來時用的那把遞了過去。

等那人走遠了,又悄無聲息的溜了進來,在床邊多鋪了層墊被。

“王爺憂心,何不去看看,從別人口中聽來的,總歸不如自己親眼見的。”

裝睡的蕭北城懶得睜眼,面不改色道:“他是狗嘴裏吐不出象牙,本王太了解他了,比起聽了不快,倒不如一無所知。”

“真的是這樣嗎?那王爺您為何起身了。”

意識到自己無意中做了丟人事的蕭北城不屑的一瞥,柳管家只得息聲。

嘴上說著嫌棄,身子倒是誠實的很啊。

連廊重檐之下,蕭北城遠遠望見君子游的背影,點起煙來,無奈嘆息一聲。

那人寧可自己淋雨,也要把傘分一半給那還在庭前跪著,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剝了的仇人,真不知是犯傻,還是精明過了頭。

對此,蕭北城是滿腔醋意,可受了大恩的桓一公公卻是沒有半點兒感激之情,對人冷笑道:“真是虎落平陽被犬欺,他日沒了你這條惡犬的縉王,會比本監此刻的處境好到哪兒去呢?”

“這話正是我要對你說的,當年你害得林溪辭被削官免職,淪為階下囚時,可曾想過自己也會有為維護皇權而不得不屈膝的一天?哦對了,忘記說了,我祖上的姓氏並不是君,按說提點至此,你也該想起些細節了,只可惜害過的人實在太多,忽一提起,連你自己也毫無頭緒,我說的沒錯吧?”

並非意料中的大驚失色,桓一公公眼波平靜,緩緩伸出手來,握住了君子游執傘的手,猛一使力,將他手中的紅傘掀翻在滿地泥水中。

受了折辱,君子游不慌也不惱,任由桓一公公抓著他不放,尖長的指甲刺在皮肉裏,令他傷痕累累。

“你這德行,跟你爹簡直如出一轍,他年輕時也是這般風流瀟灑,可最後還不是痛苦死去。”

話及此處,君子游終於顯出怒意,抽出手來死抓著桓一公公的衣領,是一副恨不能將他挫骨揚灰的悲憤神情。

“你當時為何沒有趕盡殺絕!明明當時東西二廠就掌握在你手裏,想殺了他就像碾死只螞蟻一樣輕而易舉,以你對人下手從不留情的性子,你會放他一馬,只是因為你還醞釀著更大的陰謀!”

聽了這話,桓一公公笑出聲來,捏著君子游的手腕,猝然使力,便傳來一聲脆響,疼的那人為壓抑聲音而不得不咬住下唇。

“你說對了,本監恨他入骨,是要他痛苦終生的恨,所以他才會死的那麽淒慘。銷骨……這可是本監特意為他調制的惡毒,入體後是生不如死的疼。想來你一定記得你爹最後的日子因呼吸不暢而難吐半字,身子虛弱而水米不進的慘狀……那也會是你的結局。”

最後半句,桓一公公是湊在君子游耳邊說的,遠在檐廊下的蕭北城並未聽得,待他再想湊近些時,前來接公公回宮的車馬已經到了縉王府門前。

兩個小太監一左一右攙扶起了跪的兩膝腫痛的大監,對人行過禮便匆匆離開,時候拿捏的恰到好處,就好像……

就好像有什麽人在背後刻意操縱一般。

見君子游咬牙發狠,硬是把方才被捏脫臼了的手腕接了回去,失魂落魄的收起掉落在地的紙傘後在庭前發呆良久,蕭北城沒有打擾他此刻的心情,暗自召來柳管家,命他著手調查君子游的身世。

“只可惜本王年紀尚輕,不解前事,皇上對此緘口不言,本王便不好問及。你遣人回去姑蘇打探消息,勢必要查清他父親的身份,以及牽扯了哪起舊案。若他們父子真是冤枉,本王定會還他清白。”

發生這事之後,虧蕭北城擔憂的寢食難安,君子游倒像個沒事人一樣,依舊是那副不知死活的德行,時不時出現在人前,故意惹人眼嫌。

宮裏那邊倒也沒閑著,想來皇上為了黎嬰之事也是愧疚的良心不安。

知他重傷難愈,少說也要休養個把年頭,朝裏的事總不能就這麽擱置,皇上又不願另立新相,便命中書省暫代了丞相之職。

這樣一來,不免有人會聽信相爺失寵的謠言,可說對黎嬰處境不利。

可他的確身子狀況不佳,想給他實權是難之又難,思慮好些日子,淵帝終於下了一道聖旨,便是追封前相黎三思為寧國公,這樣一來保住了黎家的顏面不說,也能向人證明黎嬰恩寵未減,算是兩全其美。

聽說這事,君子游替黎嬰高興,迫不及待去把這事告訴了本人,而那人對此卻是滿不在意,只報以一聲清清冷冷的“哦”。

看來這下相爺是和皇上結下了梁子,不好辦嘍。

要說有本事讓黎嬰陰郁的心情好轉的人,蕭北城絕對算一個,誰不想在失意難過時被喜歡的人陪在身邊呢?君子游自以為善解人意,為讓黎嬰重展笑顏,便拖了不情不願的蕭北城去探視那人。

說來也怪,在君子游眼裏,縉王明明不算是難相處的人,可黎嬰受傷至今少說也有大半個月了,都不見蕭北城前去探望,屬實可疑。

他也是好奇,以為那人是顧慮他這個床伴的感受才會避嫌,可當蕭北城一踏進廂房的時候,他就意識到事情沒有自己想的那麽簡單了。

最先抵觸的人竟是昏睡了半個月都沒什麽反應的黎嬰,好似把這些日子堆積在心底的不滿一並發洩了出來,睜眼看到蕭北城的臉,便不顧形象的將身邊的枕頭丟了過去,還歇斯底裏吼一聲:“滾!”

比起劈頭蓋臉被罵的蕭北城,還是弄巧成拙的君子游更愧疚,還想從中調解,誰知回頭一看,縉王已經不見了人影,再看黎嬰也是氣的半死,這兩人明顯相看兩生厭,看來是被柳管家給騙了。

他就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悄悄湊到黎嬰身邊,眼巴巴的看著他,語氣有些委屈:“相爺……您別生氣啊,早知您與王爺不合,我也就不會硬拉著他來探病了。您消消氣,氣壞了身子就不好了,想吃什麽,我這就出去準備。笑一笑啊,您還是笑起來最好看了。”

“……寧可當時死在山崖之下,也不願被心悅之人看到落魄之態的心情,你可懂?”

君子游聞言默然,垂下頭來貼著黎嬰的手臂,悶聲道:“抱歉,沒有考慮到你的心情,我只是以為有王爺在身邊陪伴,多少會令你心情好些,身子自然也會好起來了。”

“如若只是偶感風寒,小病小災他來關心,我定會高興好些日子。可如今我已成了廢人,能活幾日全靠老天眷顧,你以為淪落到這般田地,我還會指望他的關懷嗎……哪怕是他多看一眼,都會讓我厭惡如此不堪入目的自己,談何相見……”

“相爺……”

“叨擾多時,心中甚是不安,待傷體好轉,便把我送回府去吧。”

“先前的風波還未過去,只怕相爺回去也未必安全,不如長留王府,至少等到我一一排查過相府的下人,留下一些靠得住的。”

“無妨,一條賤命,有人覬覦,拿去也無妨。”

“我知道相爺不願回憶此前之事,若非迫不得已也不想提起,但我要知道您淪落至此的緣由,就必須深問一句,事發那日,您究竟為何出城?”

此言一出,黎嬰臉色大變。

果然被管家劉弊哄騙這種鬼話只能唬弄局外人,他這般精明,怎可能會如此輕易落入圈套?

除非,是他自投羅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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