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萬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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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黎嬰出了事,相府上下可就成了一團亂麻。

管家劉弊暴斃本就鬧的人心惶惶,誰都不敢多嘴,生怕事情惹到自己身上。而此前總愛抱著管家大腿囂張一下的那幾個也都老老實實收斂了行徑,畢竟天道無常,誰知道下一個雙目圓瞪,口吐白沫慘死的人會不會是自己呢?

可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下,有一人卻顯出了與眾不同的違和。

有個名喚素心的丫鬟本是貼身伺候黎嬰的,平日裏被素衣掩蓋了芳華,細一瞧來,姿色是有幾分動人的。

就是這樣一個做事小心翼翼的丫鬟,在黎嬰負傷遷入縉王府後,居然開始化起桃花妝,穿起靚麗的衣袍來,每天打扮的花枝招展,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相府的侍妾夫人呢。

君子游登門造訪,自然免不了先去看看這位的狀況,為防對方起疑心,還要裝作是不經意間發現一朵美艷的嬌花。

是日天朗氣清,君子游抱著小黑到了相府,一反常態沒有帶著江臨淵,不似前來辦案,便多了些許平易近人的意味。

他進門便道:“我來替相爺收拾幾件貼身的衣物,你們各忙各的,不必在意我。”

越是這麽說,就越是讓人在意,君子游不提,總會有那忍不住的人先提起,就好比前來迎客的小廝,把人帶到偏僻的假山小徑後,便迫不及待揪著那人的衣角問:“大人大人,我家少爺怎麽樣了啊,要不要緊,不會有事吧?”

這孩子約莫十二三歲,年紀不大,倒是機靈,見君子游無心提起,便住了口,不論那人問起什麽,都是乖乖回答。

君子游拐了個彎,在問起素心之前先提起了劉弊,“這些日子相爺不在,無人張羅劉管家的後事吧,不知他現在……”

“出事那天,府裏的人便用棺材把劉管家斂了送去義莊了。少爺出了事,這死人總不能在府裏停著,不吉利呀。”

“我發現相府的下人有人喚相爺,也有人喚少爺,這是為何?”

小廝答道:“那些都是後來的下人,我們這些從小陪少爺長大的都叫順口了,老爺過世以後,少爺沒特意囑咐過要改口,便一直這樣叫了。說起來,現在會喚少爺的人也不多了,最常露面的就是我,和素心了……對了對了,還有梁阿婆。”

由他說起素心,就免去許多麻煩,君子游順水推舟,“素心姑娘?我聽相爺提起過,她可還好?”

“嗐,別提了……”

聽這語氣是要發牢騷,可還沒等到後話,小廝就躲到了君子游身後,不敢吱聲了。

後者一看,好麽,一個穿紅戴綠的女子正站在回廊中,瞪著杏眼咬牙切齒的看著這邊。

不止小廝,連君子游心裏也發慌,這姑娘氣勢洶洶,明顯來者不善,這要是惹出什麽是非可就糟糕了。

許是先前有過一面之緣,素心見了君子游,立刻浮現出笑意,踏著蓮步輕飄飄的來了,舉手投足間有著股過分刻意的端莊,一步三晃顯得不倫不類。

見她上前,君子游下意識後退,奈何小廝就在身後擋了他的退路,只能硬著頭皮對上居心不良的素心。

“嗳呀,這不是少卿大人嘛,快快請進。聽說我家少爺在相府養傷,也不準我們探視,不知他情況如何了,身子可有好些,有沒有好好吃飯呀……他平日就是如此,天幹氣躁,心情不舒時總是不愛用膳,身子骨弱,不如大人把我帶去王府伺候少爺吧,他最喜歡我熬的冰糖雪梨膏了,能吃好幾碗呢。”

這語氣,不像丫鬟,倒像是……

君子游也是明褒暗貶,才會多嘴問一句:“您是丞相夫人?這在下可真是有眼無珠了。”

“嗳呀,您真是取笑奴家了,奴家只是少爺的貼身侍女呢。不過您所說的也不是沒可能,少爺待奴家甚好,府裏上上下下這麽多人,少爺最寵的就是奴家了,要是他真想納了奴家,也不是沒可能的事。”

“要真有這樁喜事,那在下可得備一份厚禮恭賀新禧。不過看樣子,姑娘應該還不知相爺的傷勢,說了這話,也是無心。”

素心顯得有些緊張,“這話是什麽意思,少爺的傷……很重嗎?”

“從鬼門關前繞了一遭回來,去了大半條命,比起傷的重不重,你該關心的是他還能不能活。不過素心姑娘也是好心,想用喜事來沖一沖府裏的喪氣,好讓相爺早些恢覆,這也是人之常情,可以理解。”

聽了他的勸慰,素心卻比被人罵了一通還要難受,表情扭曲的陪著笑,心裏卻在忐忑。先前只以為黎嬰只是傷了腿腳,不便行動才留在縉王府,怎料竟會有性命之危……

若那人真的遭遇不測,那她成為相國夫人的美夢可就全泡了湯,一生只能做個低賤的奴仆,直到老死。

就在素心內心慌亂時,君子游又出言:“素心姑娘天生麗質,就是穿著素衣布褂也擋不住天仙之姿,為何非要用衣裝來裝飾自己?相爺落難,至今未能脫險,你卻只想著裝扮自己,如此是否不妥?”

“這……”

“說到這個,我也有幾個疑問,還請素心姑娘指點。你說相爺一向精明過人,怎麽就突然想不開聽了劉弊的讒言佞語,孤身一人出城了?”

話及此處,素心的目光一直在閃躲,答的話卻是沒有半點磕巴,可見是一早就做了準備的。

“也許是少爺自己也有什麽打算也說不定,咱們做下人的可不敢亂猜主子的心思,您就算問我也是白問啊。”

君子游又湊近一聞,笑的意味深長,“說的也是。我看姑娘最近行了大運,妙華堂的胭脂都用上了,還有這身衣裳好生眼熟,好像正是秀芳齋最新出的料子,牡丹的樣式最是美艷,連江寺正的姐姐都喜歡的緊,可惜價格昂貴,只能暫且壓下沖動。那可是鼎鼎大名的朔北江家啊,連她都望而卻步的名貴布料,怎素心姑娘就裁了件新衣,還穿出來惹人羨艷了呢?”

素心聞言愈加慌張,忙用寬袖蓋住了身上的牡丹紋樣,頗有些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意味,支支吾吾半天,才反駁道:“這、這是別人送給我的……”

“是誰送的?”

“那還用說,當然是少……”

“你可別是想說相爺吧?秀芳齋每月都會推出新品,固定是在月初三與月三十,圖的是個吉利。而相爺出城失蹤那日,恰是在初二,他是如何送了你初三才會公開販售的布料?話可要想清楚了再說,相爺傷的雖重,意識卻是清醒的,真假一問便知,你若執迷不悟,就別怪我無情!”

君子游板起臉來,確實有幾分神鬼不近的意思,再者他又是大理寺少卿,尋常人都知道那是什麽地方,哪兒有願意被請去吃通嚴刑拷打的啊。

素心再怎麽無知,總歸還是怕的,也不端著架子了,跪倒在君子游腳下哭道:“大人,我是一時鬼迷心竅才做了錯事,求您不要把我抓進牢裏,我、我知道錯了,這輩子,下輩子,我都給您當牛做馬,再也不敢做壞事了!”

回頭一看,小廝還在君子游身後一臉驚愕的看著兩人。他年紀尚小,聽不懂兩人交談間透露了怎樣不得了的內容,趁著他還沒回過神來,君子游先給他塞了些碎銀子,囑咐他去街上買些點心,等人走遠了,才讓素心起身,將她帶到一處偏僻之地,招認了她做的那些不能為人所知的勾當。

“其實半月以前,是劉管家對我說了少爺有意納侍妾的事,我自小和少爺一起長大,對他有情有意,倒是沒指望身世家世兩清的自己能配上少爺,可能侍奉他總歸是好的,又有誰想做一輩子的下人呢?”

“看來是劉弊利誘了你。他總不會白白給你好處,代價是什麽?”

“他、他一直不喜歡前任管家的兒子,就是小二哥,因為少爺總是惦念他們母子的生活,劉管家就怕那孩子日後會取代他成為府裏最得寵的下人,就……生了歹心。”

“僅僅是因為這個?就沒有點這個的事情?”

君子游邊說邊拿出空了的荷包,手指掛著吊繩,還在空中甩了幾圈。

素心姑娘只當他是說此事與錢有關,才剛點點頭,又見那人從荷包中拿出一張明黃色的紙箋,當場哭出聲來。

“就、就是這個。我曾看到劉管家與人交易,買了一張箋子,說是要給小二哥的一張什麽保命簽,要是小二哥死於非命,他就能拿到好大一筆錢。因為被我撞見這個,他才要拿做侍妾這事與我交換,還答應可以分我一半的錢。”

“所以,你就與他狼狽為奸,害死了小二哥?”

“沒有的事!絕對沒有!我根本沒想過劉管家真的會害他,小二哥出事以後,我還問過了劉管家,他只讓我閉嘴拿錢就好。沒過幾天,劉管家也出意外死了,有人找上門來,說劉管家生前無福享受的錢都可以給我,但我必須為他們保守秘密。”

“明知相爺出事,劉管家也死於非命,真虧你還有這個心思。”

“大人明鑒啊,他們對我說少爺只是受了些輕傷,並無大礙,而劉管家是多行不義才會遭天譴,我一沒傷人二沒害命,不該心虛,要是真的不敢拿銀票,就收下他們送來的東西,所以才有了這身衣裳和妝品啊。”

她實在惹人煩心,君子游無意糾纏,只道:“你該得多少錢?”

“萬、一萬兩……”

“一萬兩!那他們還欠你多少,什麽時候會再與你碰面?”

“今……就在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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