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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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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仵作在堂下泣不成聲,聽君子游這話,眾人紛紛沈默,然而要緊的卻不是讓涉案之人參與到案子的調查之中,而是綺凰姑娘撲朔迷離的身世,與她駭人聽聞的做法。

君子游準備了兩張字條貼在紙人身上,為的是讓人能夠區分二位死者的身份,所寫的便是“綺凰”與“綺凰之妹”。

“現在已知的線索是綺凰姑娘的妹妹死在綺凰姑娘之前,若如羅仵作所說,綺凰姑娘是覬覦妹妹尚未出世的孩子,可得好生供養著盼她生下個大胖小子,過繼給自己也好母憑子貴,便不可能虧待自己的妹妹。可妹妹的屍體上遍布傷痕,可說慘不忍睹,這會是誰的手筆?”

譚九齡捋著花白的山羊胡子,咂了咂嘴,“此女平日可曾與什麽人結仇?”

羅玉堂一聽這話哭的更大聲了,上氣不接下氣,“府尹大人,內子心地善良,與人友善,平日也不怎麽出門,鄰居友人都是知道的,怎會有人對她懷恨在心啊。若不是那些花街的狗東西看人下菜碟,把我阻攔在外,就能親自去救內子脫離險境了,都怪我無能才害得內子喪了命啊……”

遭遇如此橫禍,就是譚九齡看著有些心軟,“那她的死便不是遭人報覆,而是與綺凰姑娘有關了。”

聽著他的推測沒有跑偏,君子游滿意的點點頭,拍手招呼著沈祠把人押了上來。

被五花大綁推著跪在堂前的這位長得賊眉鼠眼,穿著布衣,顯得非常低調,腰間還別了支顯眼的牡丹,一看便知是花樓裏的龜公。

“莫非這位就是……”

“行了,別藏著掖著了,你跟綺凰姑娘那點子事我都知道了,再隱瞞下去對你也沒什麽好處,主動交代還能念在你自首有功的份兒上從輕發落,別給臉不要啊。”

這是君子游明面上說給旁人聽的,說著他又湊到了龜公耳邊,鬼鬼祟祟與人交頭接耳。

“綺凰姑娘已經遇害了,你若是想找出殺人兇手為她伸冤,可就得斟酌自己的證詞了。再者人都死了,宮裏的貴人們想讓綺凰姑娘身敗名裂,給她遮遮掩掩也就沒什麽意義了,與其被當作殺人兇手,糊裏糊塗上了刑場丟了小命,你還是好好珍惜能活著的日子吧。”

龜公神情僵硬,低頭猶豫了好半天,還得是譚九齡狠拍了驚堂木嚇他一跳,才當庭供認了自己所做的那些勾當。

“綺、綺凰姑娘確實是想靠她妹妹的孩子在宮裏謀求一席之地,飛上枝頭變鳳凰,那姑娘到瑯華閣來的時候,就是我親手給她關進了地牢裏。各位大人也都知道,平日裏花街鶯歌燕舞的,就是被賣了的姑娘求救也沒人在意,所以這事極其隱秘,可說她妹妹在瑯華閣是神不知鬼不覺。”

譚九齡冷聲質問:“你們可曾虧待過這位姑娘?”

“大人,天地作證,綺凰姑娘可都是拿了自己的膳食送去給她的,每天大魚大肉的補著,就差把她供在神龕裏了,怎可能苛待她呢。”

“胡言亂語,那她身上的傷痕是從何而來!”

“這……小人也不知啊,最後一面見到她的時候還好好的,哪成想這才幾天過去,就成了這般模樣。”

君子游又問:“你最後一次見到她是什麽時候,可有什麽異狀?”

“回先生的話,是在一周以前,那時候綺凰姑娘吩咐小的去到姑蘇幫她灑掃祖墳,小的也是昨兒個才回來的,一到京城就聽說綺凰姑娘失蹤了,急匆匆去看了,才發現她家妹妹也不見了。”

“這就奇了怪了,不年不節的,她打發你回鄉掃墓做什麽?”

“這……”龜公支支吾吾的不肯明說,媚笑著示意君子游靠近些,在他的耳邊悄聲道:“這不是,綺凰姑娘這些年也攢了些銀兩,在京城的名聲雖然不怎麽樣,總歸是想在故鄉有一席之地的,所以……”

君子游拖長調的“哦”了一聲,“原來如此,是想立牌坊啊。”

這話一出,引來哄堂大笑。

圍觀的民眾看熱鬧不嫌事大,紛紛說些什麽“還真有婊-子立牌坊這種奇事啊”,“活久了什麽都能見著”之類不堪入耳的話。

君子游示意眾人息聲,繞到了跪著的兩人面前,對譚九齡與他身邊的師爺一拱手。

“這份證詞還請記錄在案,雖與此案無關,卻是跟綺凰姑娘的死脫不了幹系。今日我們只審綺凰姑娘的妹妹……說到這個,羅玉堂,你的夫人名喚……”

羅玉堂一聽自己被點了名,受了驚嚇似的一抽,趕緊回答:“李氏,名玉蘭。”

“那便是羅李氏玉蘭被害一案。聽了二位的證詞,在下心中現在只有一個疑惑,羅玉堂,你是怎麽知道綺凰姑娘的陰謀的??”

“這當然是……”

“嗯,當然是?你說啊,在下洗耳恭聽。”

為探聽虛實,君子游還特意裝出一副虛心求解的模樣,蹲在羅玉堂面前等他的回答,但後者欲言又止,讓他有些失望。

“怎麽不說了?你想說這事是綺凰姑娘親自告訴你的,還是……”

“是、是我到瑯華閣去探聽來的消息!”

“那就奇怪了,瑯華閣上上下下除了這龜公以外就沒人知道綺凰姑娘的算計了,你是怎麽從她口中問出消息的?況且你方才可是說花街看人下菜碟,連門都不肯讓你進,你又是如何從中探聽消息的呢?”

“那自然……自然是偷溜進去才……”

“哦,你都已經溜進去了,發現懷有身孕的愛妻被人控制著都能狠心把她一個人丟在那裏,這道理說不通吧?”

羅玉堂說不出話來,盯著君子游竟成了啞巴。

而後者則是拍拍他的肩,一副深明大義的樣子,“我懂你是有苦難言,可這事你沒得洗。我說綺凰姑娘拘禁了李氏玉蘭是蛇蠍心腸人神共憤不假,可你又幹凈到哪兒去呢?”

“我……”

“哎,別打岔,讓我把話說完。”

推開他死死抓著自己不放的手,君子游起身對譚九齡,對蕭北城以及葉嵐塵都作了一揖。

“各位大人,在下認為羅玉堂娶妻事有蹊蹺,試問哪個為尋親而背井離鄉的女子會輕易嫁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呢?若真如羅玉堂所說,只怕李氏玉蘭的死背後還有著更大的陰謀,在下懇請大人能夠徹查羅玉堂的底細,還死者公道。”

公堂之上,本是輪不到他一個外人指手畫腳,可他說得有理有據,譚九齡不好駁斥他,便看向了葉嵐塵,想著就是要查,也得經過他這個刑部尚書的批準。

連蕭北城的目光也落在了葉嵐塵身上,頂著雙方壓力,後者不好回絕,便召來手下,吩咐他們去刑部調出羅玉堂的卷宗。

等候的時候有些枯燥,難得在蕭北城面前君子游不用下跪,縉王來了好興致,招呼他到身邊,還不忘讓人給他也倒了杯茶。

“來,坐到本王這邊,聽你說了這大半天,來潤潤喉嚨休息一下。”

“多謝王爺,是有點累,口幹舌燥腰酸腿疼的,乏了。”

聽了這般對話,圍觀民眾不免懷疑他們的關系,私底下開始交頭接耳。估摸著要不是君子游有著真才實學,就以現在這男風盛行的局勢,人們沒準兒會把他當成縉王的男寵也說不定。

這樣幹等了足有一炷香的時間,羅玉堂和龜公的冷汗都把衣衫浸透了,時不時還眉來眼去交換眼色,說他們沒有貓膩也太假了。

等到刑部送來卷宗,從裏面抽出羅玉堂的部分呈到譚九齡面前的時候,能明顯看出他兩腿抖得厲害,怕是都要尿了褲子。

這份卷宗交到師爺手裏,師爺也是個爽快人,二話不說便當眾念了出來。

“羅玉堂,姑蘇人氏,天晏十六年生人,進京科考落榜,後入刑部為仵作,至今已有六年。”

聽到這裏,君子游就知道師爺不用再念下去了,掛著欠揍的表情到了羅玉堂面前,蹲下身子,兩手托腮道:“哎喲,羅仵作你怎麽也是姑蘇人啊,巧了,綺凰姑娘是,她的妹妹李氏也是,你們該不會早有認識?”

“你、你胡說!姑蘇到京城來的人那麽多,你憑什麽因為這就認為我害了內子!”

“別著急啊,我這不是也沒說羅仵作殺人害命麽,只是指出你與綺凰姐妹關系特殊啊。李氏願嫁你,那是她自己的選擇,哪輪得到我一外人指手畫腳?可你隱瞞了這事,一口咬定是綺凰姑娘害死李氏玉蘭,也難免讓人生疑,我也只是細問一番,為何她一到京城,才剛尋到姐姐便嫁給了你,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麽我們外人不知道的秘密啊?”

“你胡說!你血口噴人。”

被他這麽一吼,君子游耳朵多少有點疼,順帶著擦了一把臉上被噴的口水,顯得有些無奈,深知跟個不講道理的人胡攪蠻纏也沒什麽結果,只要羅玉堂不松口,死無對證的事也很難坐實他的罪名。

不過君子游是擅長玩弄人心的,他深知人性的脆弱與殘酷之處,暗中冷冷一笑,一手一個按著羅玉堂和龜公的腦袋,讓他們兩個臉貼臉的擠在一起,聽清了他接下來的話。

二人旋即臉色大變,相互瞪視著,開始似瘋狗般相互撕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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