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關燈
不知道是因為在空蕩蕩走廊裏坐久了,還是因為姜流舟出了冷汗,沈逸曦覺得姜流舟身上都是涼的。

護士姐姐不知道這兩個女孩是什麽關系,但是看著原本那個沒了魂一樣的女孩現在窩在另一個女孩身上,哭的昏天暗地的樣子,也知道這應該是她很信任的人。

於是就對沈逸曦禮貌笑了笑,伸手從自己的包裏拿出那兩根鉤針,指了指姜流舟,示意這是她的東西。

沈逸曦沒有什麽心情,也知道護士姐姐剛剛照顧姜流舟,心裏感激她。對她點點頭,接過那兩根針,用氣音對姐姐說:“謝謝。”

姐姐搖了搖頭,起身回去了。

沈逸曦捏著那兩根針,伸手摸了摸姜流舟,嘴裏的會好的怎麽也說不出口。

大家都知道一切都會好的。但是那是以後的事了。現在的時候,怎麽都不會好的。

也說不出不要難過的話來。怎麽可能不難受。

沈逸曦張嘴,最後也只是說:“你還有我呢。”

姜流舟沒有說話,只把頭埋在沈逸曦的肚子處,不管自己現在在哪裏,也不管以後怎樣,哭出了聲音。

沈逸曦心裏也酸酸的,今天一天的煩躁都找到了原因,她想著那個慈祥的老人,覺得自己眼眶一熱。

姜流舟感覺到有一滴水落到了自己的脖子出,本來是熱的,很快就涼了,順著脖頸漸漸滑下去。

她開口,聲音低啞:“沈逸曦,奶奶不在了。”

沈逸曦偏頭把自己臉上的眼淚擦去:“我知道。”

“我沒有照顧好她,她明明都生病了,我卻沒有好好照顧她,我去上學了。我每天沒有什麽事情做,可是我就是沒有更關心她。”

姜流舟說話越來越快,她揮舞著手臂,和沈逸曦說話:“今天也是,我不關心她。我要是早點發現,她就不會……”

“不是這樣的,”

沈逸曦按住她的手臂,看向她的眼底。

墨綠的眼睛裏現在滿是紅血絲。

沈逸曦按住她的手臂,攬住她,不知道說什麽,只能一遍又一遍的重覆:“不是這樣的,不是的。”

姜流舟不說話了,只是眼淚流得更快了。

混沌了一天的腦子現在飛速轉動。原本很小的一些小事現在被記得越來越清晰。

就是這樣的。

我還是不關心她。

就像那天聖誕節一樣,我明明可以回去就推開門的,可是我在門口呆了很久。不然我可以更早就發現她的。

就像半個月前,她明明都那麽瘦了,但是我不知道,我還在想你和夜澤軒到底是怎麽樣。

我沒有關心她。我和她說話也總是提到你,我問她身體怎麽樣,她說好,我就信了。我明明應該去問醫生,去問護士。

我不夠關心她。我要是更關心她一點,她是不是就不走了?

姜流舟想一想就覺得自己要崩潰了。

腦子嗡嗡的疼,疼得她想要死去。

沈逸曦不知道怎麽說,只能忍住自己的眼淚,摸姜流舟的脊背:“不是這樣的,你很好。你很好。”

是我不夠細心。

我以為書裏的奶奶會在開學前去世,但是奶奶好好的,我就以為奶奶會一直好好的了。是我的錯。

你還小,你第一次經歷這種事,你不了解這些,這是正常的。

可我不是。我應該去做更多功課的。

我應該更關註奶奶的,我應該去問醫生具體情況的。

我不應該每次都是來一趟,和奶奶說會兒話就走的。

走廊上的人來來去去,病房門口來了一波又一波的人,姜流舟一直坐在椅子上哭泣。而沈逸曦,一直陪在她身邊。

夜澤軒第二天又是一大早就來了沈家。

這次沒有逮到早早起床所以迷迷糊糊表情迷茫的沈逸曦。只看到一個神采奕奕坐在桌前吃早餐的沈逸陽。

夜澤軒茫然:“沈逸曦呢?”

沈逸陽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不知道啊,是不是還在睡覺?”

管家過來,一五一十地告訴夜澤軒:“沈小姐昨天出去了,還沒有回來。”

夜澤軒頓了頓,狐疑地看著管家:“真的?”

得到確切的回覆後,又火急火燎地走了。

管家想要回去接著做今天的交接,轉頭看到沈逸陽拿著勺子吃了一口粥,笑意盈盈問:“妹妹今天去了哪裏?”

管家微微鞠躬:“不知道。”

沈逸陽眼珠子轉了轉,問:“那剛剛夜澤軒是去了哪裏了?”

管家失笑:“那我就更不知道了。”

夜澤軒當然是去了醫院。

他心裏門清。

能讓沈逸曦大晚上非要跑出去,並且一晚上不回來的人,可不就是只有這一個了?

夜澤軒也就只來過兩次,也不知道偌大的一個醫院,姜流舟到底住在哪裏。於是轉了兩圈,只能無奈地轉身回去了。

上課前,沈逸陽特意從沈逸曦班門口經過。

大家基本都已經來了,三三兩兩地圍在一起說話。

夜澤軒已經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了。

可是前面沒有沈逸曦。

沈逸陽仔細看了看,發現之前和沈逸曦走得近的那些人今天基本也都來了。

除了一個。

沈逸陽想著那個綠眼睛的小姑娘,若有所思地去了公告欄,在紅榜第一排上找到了她的名字。

姜流舟。

所以能讓你有波動的,能讓你控制不住自己失去理智的,有可能是你的軟肋的人,是她嗎?

沈逸陽笑容和煦,往教室走回去。

真有意思。

我之前明明是聽說,你因為夜澤軒對姜流舟有一點關註,所以很討厭姜流舟的。

沈逸陽覺得事情有點不對,可能不能妄下定論。

本來是想慢慢觀察的。

但是沈逸曦五天沒有回來。

五天。

沈父第二天就知道沈逸曦跑了,給她打電話問她到底去了哪兒,陰陽怪氣地說她沒有一點規矩被慣壞了一點都不聽話。

沈逸曦那時候正在陪姜流舟排隊去太平間看奶奶,聽了沒兩句急匆匆撂下一句:“不好意思啊有點忙,一會兒給你回電話吧”就把電話給掛了。

沈逸陽看著沈父羞惱的樣子,無聲悶笑。

再想想平時沈逸曦對沈父畢恭畢敬的樣子,給“沈逸曦心裏姜流舟的地位”那桿秤上,多加了一個砝碼。

五天就夠沈逸曦陪著姜流舟把奶奶安置妥當了。

沈逸曦二十多年,也沒有做過這種事情,也是摸索著去一點點找。

居然沒有姜流舟做得更好。姜流舟第三天好像就冷靜下來了。

她不哭了,白天也能好好和人交談,有了一點精氣神。

要不是沈逸曦發現她夜裏開著小燈努力學習織毛衣,肯定也覺得她是好了的。

但是她沒有,她依然難過。

奶奶火化那天,沈逸曦和姜流舟站在一起。

姜流舟就怔怔地看著地面。

沈逸曦想說一句什麽,又不知道說什麽,想來想去自己鼻子又開始酸了。

轉頭一看,姜流舟還是那個樣子,臉上沒有什麽表情。

卻有一滴又一滴的淚水,在地上濺出小小的水花。

還要去辦各種手續。

她還是未成年,很多手續需要監護人。拿著奶奶的死亡證明去銷戶的時候,沈逸曦也是陪著一起的。

出來的時候姜流舟拿著新的戶口本,然後把原本那一本往自己的書包最裏面使勁塞。

沈逸曦看著姜流舟臉上的笑,那雙墨綠的眼沒有一點笑意。

眼裏好像一直含著水,又好像一直蒙著霧。

沈逸曦心裏是一陣又一陣尖銳的疼。

也遇到過很沒有眼色的工作人員,拗著性子一定要姜流舟的監護人來。

姜流舟臉色一白。

沈逸曦在旁邊壓不住自己的火氣,覺得自己臉色比姜流舟還要難看。

姜流舟卻沒有發作,就一遍一遍和人家說:“我沒有監護人,她去世了。”

她每天跑來跑去,心裏難過,但是和別人說話的時候臉上永遠帶著笑。

有時候被各種折騰,沈逸曦都要生氣了,她還是笑著,然後再接著去。

好像沒有一點脾氣的樣子。

只是晚上不睡。

不知道是不想睡,還是根本睡不著。

沈逸曦穿著姜流舟的睡衣。

依舊是除夕夜穿的那一件,褲子很長,被沈逸曦撈到了膝蓋處。松松垮垮的,多走兩步就要掉下來被踩在腳下了的樣子。

沈逸曦站在臥室門口,看著客廳裏,開著小燈,窩在沙發上織毛衣的姜流舟,試探著喊她:“該休息了。”

姜流舟呆呆搖頭:“你先休息吧。”

沈逸曦想勸勸姜流舟,但是一時又不知道該說什麽好,最後只能強行地要求:“你今天一定要睡了。”

姜流舟緩了一會兒,好像是在努力理解沈逸曦說的什麽意思。

最後點頭:“嗯。”

沈逸曦沒有辦法,只能又看了她兩眼,垂頭喪氣往房間走去。

姜流舟像奶奶那樣窩在沙發上,看著自己織出來稀稀疏疏的針腳,再想想奶奶織出來細密的毛衣,覺得自己眼眶又是一熱。

她努力壓下自己的眼淚,把針和毛線放到一邊,想去找找之前奶奶給自己織的那些毛衣,再看看到底是怎麽織的。

姜流舟之前不怎麽進奶奶房間。

她每天放學回家,奶奶就在客廳等著自己,要不就是在廚房做飯。

姜流舟只有周末閑來無事大掃除的時候才會去奶奶房間,大概率還會很快被奶奶攔住。

現在這個房間還是以前的樣子。

小小的床,蒼白的墻壁,大大的櫃子,墻上掛著自己做的吊兜。

睹物思人。

姜流舟覺得自己又要哭出來了。

她按按眼角,使勁憋了一口氣,把眼淚忍回去,然後開始翻找奶奶織的毛衣。

櫃子裏的衣服還是整整齊齊的掛著,最裏面有樟腦丸,和著洗衣液的味道,是一股奇怪的味道。

姜流舟心裏越來越酸,伸手翻了一下。

櫃子上面放著一個小盒子。

姜流舟打開。

是一大盒胸針和玩偶。

姜流舟看著那個櫻花形狀的胸針,還有小船樣式的玩偶。

淚如雨下。

作者有話要說:我不要做人了。

我要當一個碼字機。

(累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