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逸曦跟著姜流舟,也很久沒有好好睡一覺了。往往是閉上眼沒一會兒，就會突然驚醒，去看姜流舟到底睡了沒有。

姜流舟沒有睡,她也就閉不上眼了。

實在是熬了太久了,今天終於強硬地告訴姜流舟一定要休息了。沈逸曦回到房間,躺好，打算等姜流舟過來睡覺。

如果十一點了還沒有過來,自己就出去，一定要把她拉回來睡覺。

沈逸曦這樣想著,意識卻漸漸混沌，慢慢閉上了眼。

房門突然被打開了。

應該是姜流舟回來了。

沈逸曦突然驚醒，想坐起來和姜流舟說一句什麽,但是還沒有想完，意識就又開始昏沈了。

到底還是沒有完全睡過去，就留下一絲清明感知著姜流舟的動作。

姜流舟腳步緩慢,越走越近。最後終於站在了床邊，看著床上閉著眼睡得恬靜的沈逸曦。

不睡覺嗎？

沈逸曦掙紮著想要睜開眼。

姜流舟抽抽鼻子,躺到了床上，微微拱起脊背,把自己的腦袋，抵在沈逸曦的後背上。

她想著那個櫻花胸針,覺得心口燒的發疼。

各種情緒糾結在一起，姜流舟也說不清自己到底是在想什麽。

最後只是克制地蹭了蹭沈逸曦的頭發，把眼淚和哽咽一起憋回去,輕輕嘆了口氣。

“怎麽了？”

沈逸曦終於清醒了，她晃晃頭，努力瞪大眼,把手伸到背後去摸姜流舟：“趕快休息吧。”

“嗯。”

姜流舟應下了，卻沒有馬上起身，而是躺了好一會兒，躺到沈逸曦都覺得她已經睡著了。她才站起來，去衛生間洗漱了。

姜流舟洗漱完回來的時候，沈逸曦已經又睡過去了。

肯定是因為最近熬了很久，眼底都是一片青黑。頭發亂糟糟地被壓在枕頭上，幾縷鋪在臉上。

姜流舟伸手想給她扒開，都快摸到沈逸曦的臉了，又突然收回去，只是隔空描摹著這張臉。

那天在醫院，她對自己說，我還在。

奶奶什麽都不說，卻只給自己留下一朵櫻花和一只小船。

姜流舟想著之前奶奶和自己提起沈逸曦的語氣，知道自己現在想這個不合適，但是還是止不住一遍又一遍的想，奶奶是不是知道了什麽？

她是知道沈逸曦會照顧自己陪著自己，所以才會這麽放心地把自己撇下了嗎？

姜流舟想不出來答案，睜著眼看著漆黑一片的天花板，漸漸的居然也看出一點白來。

耳邊是沈逸曦緩慢悠長的呼吸。

姜流舟聽著這個聲音，漸漸的居然也有了一點睡意。

姜流舟房間裏的窗簾遮光效果並不是很好，這個小房子附近住的人又確實多，每天早上都是熱熱鬧鬧的煙火人間。

所以如果沈逸曦夜裏睡著了的話，早上都是被窗外開始準備上班的人吵醒的。

今天不是，今天是被照到眼睛的光晃醒的。

沈逸曦醒來的時候覺得自己腦子都是暈的，有點難受。

她聽了一會兒，沒聽到什麽聲音，以為是還早，所以大家都還沒有醒。

但是一看窗外的光，馬上就意識到，今天周末，大家不用上班。

而自己，昨天晚上。為了等姜流舟，沒有拉上窗簾。後來真的睡著了，窗簾也就沒能發揮本來就沒有多少的遮光效果。

沈逸曦腦子昏昏沈沈的，太久沒睡後又睡得太久，有點頭疼。

緩了一會才覺得有點不對勁。

身後抵著一個人，現在還在睡，呼吸悠長沈穩，頭發堆在自己的脖子上，有點癢。

沈逸曦想動一下，又怕吵到姜流舟。

她想著姜流舟這幾天的狀態，很心疼，幹脆也就不動了，就僵著身體，想讓姜流舟接著睡。

可是一直躺著就是很難受。

背上還有一個腦袋，自己不好彎腰。

沈逸曦偷偷屈膝，伸手把因為太長所以被自己蹬掉下去的褲子扯回來。

然後擡起一點脊背，一手虛虛捂住姜流舟的眼，以下身為重心，很快翻身。

在姜流舟沒有意識到的時候，她換了個姿勢，面朝姜流舟。

沈逸曦慢慢調整位置，把自己的肩膀放到姜流舟額頭前，想讓她接著抵著。

等到把一切安置好了，沈逸曦松了一口氣，這才有點無聊地左右看了看。最後把目光放到了姜流舟的臉上。

那雙墨綠的眼睛現在合著，睫毛卷卷的長長的，緊挨著睫毛上面有一道窄窄的扇形的褶。

姜流舟的眼睛長得漂亮，雙眼皮也漂亮，不是很寬，但是和眼型極其契合，於是不突兀，顯得眼睛更漂亮了。

之前幾天哭得很慘，眼皮一直都是腫著的狀態，現在還是有一點腫，能看到細細的青色血管。

沈逸曦看著那雙眼，無聲嘆氣。

舟舟啊。

也就只有在睡著的時候，才能不那麽難過了吧？

有些事是可以過去的，有些事，一直都會是一道疤的。

後來再想想，不是不疼了，是麻木了。是已經能夠忍受著這種疼了。

可是第一次經受的時候，都是熬不住的。

沈逸曦看著姜流舟，覺得自己也要哭出來了。

自己以後一定要對舟舟更好一點才行。

沈逸曦慈愛又心疼地看著姜流舟。

其實按照一般故事裏的邏輯，現在姜流舟應該睫毛微顫，在沈逸曦的目光裏醒來，然後四目相對，空氣裏滿是暧昧的氣氛。

但是沒有。

姜流舟迷迷糊糊間有感覺沈逸曦動了動，本來還想睜開眼看看她想做什麽，但是還沒有完全清醒過來，沈逸曦就又貼過來了。

姜流舟就接著陷入混沌。

真的是很久沒有睡了，心臟泡在眼淚裏泡酸了這麽久，現在睡著了，就像是被人從酸酸澀澀的淚水裏撈了出來，用清水沖幹凈，然後放在大朵的厚厚的雲朵裏曬太陽一樣。

姜流舟覺得自己在一直往底下墜落。但是和之前不一樣，她一點都不怕，就是有那麽一種直覺，覺得有人會接著自己。

窗外樓下是人來人往，周末難得的閑暇時間多半用來精打細算，分出一些時間陪家裏人。

沈逸曦不敢動，有點刻意地拱起姜流舟抵住的那一側肩膀，眼睛沒有焦點，看看這裏看看那裏。

她前兩天一直都住在姜流舟房間裏的，但是還沒有仔細看過這一方小天地。

沈逸曦瞥了一眼還在睡覺的姜流舟，看她挺翹的鼻尖，還有因為睡了太久而有些發幹的嘴唇。

也就是一眼，馬上就移開了視線。

她怕自己看得太過忘我，姜流舟會醒。

所以幹脆去看別的。

姜流舟的房間很單調。

可能是房子歲數大了，所以墻壁也有一點陳舊，泛著黃。上面什麽都沒有。

屋子也不大，一個櫃子一個桌子就塞滿了。

被子上有洗衣液的味道，房間裏有書本油墨味。

沈逸曦雜七雜八地想著事情，又低頭瞥了一眼姜流舟。

姜流舟還在睡覺，可能是因為低著頭睡覺壓著脖子了，所以微微張開了嘴唇。

下唇就越來越幹。

沈逸曦看著那粉嫩的唇瓣上越來越深的唇紋，覺得自己心裏有點癢。

姜流舟之前的嘴唇顏色其實更深一點，水紅的顏色，配著那雙眼和黑直的長發，就像是畫裏走出來的精怪。

前兩天因為舟舟不吃飯，又太忙了，所以嘴巴顏色都變淺了。

沈逸曦伸手，想摸一摸，又覺得自己這個樣子有點奇怪。

舟舟最近這麽焦頭爛額，你卻在想這種事情，是不是有點奇怪？

沈逸曦於是收回了手，眼睛還在看著那粉色唇瓣，也就是兩秒，馬上就搖搖頭，移開了視線。

不能看了不能看了。

姜流舟埋在雲朵裏，被拖起來，輕飄飄的在半空中曬太陽，暖洋洋的，能讓人忘掉所有的不高興。

姜流舟覺得自己馬上就要醒了，但是還是貪戀這一點踏實和柔軟，怎麽樣都不想睜眼，而是又往裏面挪了挪，蹭了蹭臉。

是和之前完全不一樣的柔軟。

大概就是，意念上的軟，和現實的軟，的區別。

不過差別不大。

姜流舟還想接著睡。

耳邊突然傳來一個奇怪的聲音。

不響，但是對於一個處於淺睡眠的人來說，還是足夠讓她清醒了。

姜流舟迷迷糊糊睜開眼，看到眼前隨著呼吸微動的睡衣布料。

臉上好像還能感受到胸腔內心臟的跳動，耳邊是那一聲聲細微有力的心跳。

意識一點點歸位。

姜流舟終於明白了現實中的軟到底是什麽了。

臉上一點點被紅侵染，漸漸變成了個嘴唇一樣的粉。

姜流舟想接著聽這心跳，但是又有點羞赧，於是微微退後了一點，去看沈逸曦。

沈逸曦還在睡。

不是很安穩，不知道為什麽，微微擰著眉，好像不開心的樣子。

姜流舟也突然低落了下去，不知道沈逸曦為什麽睡覺的時候還要皺著眉。

可能是因為床太小，沈逸曦的睡姿看著就別扭。

姜流舟微微翻身，想給沈逸曦騰出來一大塊地方。

耳邊又傳來那個聲音。

咕嚕的一聲。

姜流舟有點詫異，停止自己的動作，擡頭去看沈逸曦。

沈逸曦睡得迷迷糊糊的，不耐煩地把放在姜流舟身側的手收回來，放在自己的肚子上，翻了個身想接著睡下去。

窗外的光照進來，屋子裏明亮溫暖。

原本凝固的空氣現在被噗呲一聲笑打亂。

於是時間好像又接著流動起來了。一切好像都有了生氣。

姜流舟看著眉頭皺得更深了的沈逸曦，帶著這麽久以來唯一一次真心實意的笑容，翻身下床。

所有的不高興都會過去的。

現在的當務之急。

是給沈逸曦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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