鐺——鐺——鐺……

奪命的鐘聲在心中響起,姚媛總算明白曾經聽到過的聲音有什麽含義。那也許是自己，也許是他人的送葬曲。

魔法道具也好，現實裏的威脅也罷,她現在只想逃命，就像很久很久以前一樣,幸運會眷顧她的吧？

說來諷刺,上一次逃跑的時候略顯虛無的魔法是她的安慰劑，現實太過殘酷。然而現在調轉了形式，她只有在水泥路上奔跑的時候才能感受到現實的存在。四周模糊化的現代高樓也能讓她安穩心神。

【這裏不是偽神的神域,而是屬於她的現實世界】

所以只要逃跑，只要努力逃跑的話,一定能等到星空的救援,就像剛剛看到的穿越時空的一擊一樣。

哈…哈…呼…胸腔在不斷陣痛，她跑得實在太快了。從酒吧大門到停車場這段路幾乎是一閃而過。

那個魅魔的移動速度很快，就算不考慮魔法也可能在下一個瞬間削掉自己的首級吧。畢竟魔鬼是一種不會猶豫，決斷迅速的生物。

還好，就在此時一輛絕無僅有的黑色跑車映入眼簾,那是魔鬼用魔力固化變形過的車子！難怪在褪色的環境裏還能熠熠生輝。

【天使！】

她全靠本能地爬上跑車,用盡最後的直感一頓操作,在自己也不明白的情況下,跑車如常啟動！

很好，哪怕是魅魔也不可能跑得過跑車吧？！

跑車的速度值得信賴，在這空無一人…開出一條路後,她的笑容凝固了,街道上居然有人！

所以停車場並非是在夜晚，而是被黑霧籠罩了。

她在陽光下咽下劇烈分泌的口水，汗珠一滴滴往下滑落。

【現在是白天,不知道被倒回到哪一天的白天，街上有人。】她的手顫抖到握不住方向盤，車速驟然下降。

後視鏡中暫時還看不到魅魔，但直覺在低吼，敵人很快就會趕來。

要怎麽辦，要怎麽辦？

假如在這裏一腳油門橫沖直撞，【必然】可以甩脫追兵，拖延到星空趕來的時刻，用魔鬼的力量掩蓋自身犯下的惡行。

然而真要這麽做的話——開什麽玩笑啊！無視內心中突然翻湧的惡意想法，她憑借意志讓車緩慢停下。

哪怕把一切都交給命運，也好過奪取他人擁有的幸福。

而且她也不準備把所有都交給命運，既然這裏跑車不方便那就下車逃……

【合格了。】

太陽炙熱的光輝照耀在她的眼前，讓行動也為之凝固。奪目的黃金鳥站在她的頭頂，用嚴肅的語氣告知。

【你合格了，我將賦予你全新的職責。作為母親的助手，和我們一起等待她的歸來。】

一層層光環由上至下將她包裹，一對翅膀不容分說地在背後張開。如果姚媛有看過教堂中關於天使的彩繪，她大概能夠想象即將發生什麽。

即使沒看過，也明白異世界的輝光會帶給她一條活路。

可是出於謹慎，她依然開口了。

【你要帶我去哪裏？】

【母親所創造的世界。】

渾身溢滿陽光的鳥兒大概明白這是一張空頭支票，在雙翼展開後將一些斷斷續續的畫面傳遞給了姚媛。

巨大的訊息流被壓縮在短短的幾秒鐘裏，從天地初開，元素誕生到星球出現生命，最後定格在一處原始風貌的村落外。

他需要她，一個擁有了母親部分力量的人去代替母親行使一些職能，為母親開辟出一塊完整的世界，等待母親真正醒來後重臨大地。

姚媛有很多很多想問的問題，比如：母親是誰，世界具體是什麽樣的格局，到那裏她會變成什麽樣，要做什麽。

然而脫口而出的問題卻是：【星空可以前往哪裏嗎？】

【魔鬼確實有穿越世界的能力，只要她花費時間確定坐標，也許1000年，也許數千年。】

【我不想離開這裏，我和她有約定。】

【在這個世界我能做的事情很有限，如果你就此死去，會有很多人感到困擾。】

金色鳥兒的話她又何嘗不知道呢。既然不願意離開這裏，接下來多半會被趕過來的魅魔殺死。

靈魂中的光點要麽被魅魔拿走，要麽被星空按照契約回收吧。

有許許多多的文學作品，女主都是死在結局，最後戀人總是會晚一步趕到。

【對不起，我不能接受你的好意。】

當明確的拒絕出口以後，不論是羽翼還是光環都瞬間消失。光芒也逐漸削弱，也許鳥兒的力量也只夠維持這麽一段時間而已。

【為什麽，你寧願死也不願意接受？】嚴肅的聲音有一絲不解【即使讓魔鬼過來裁斷，也會認為你先行前往異世界要比死亡更理智。】

感激於對方的禮貌和無逼迫，姚媛解釋的聲音帶著笑。

【不，星空和其他人不一樣。】

為什麽呢，按道理說不論魔鬼有沒有讀心術，人類都是無法讀取魔鬼的心靈的。她們不是同類，她也普普通通，怎麽就敢貿然說讀得懂星空的意思呢？

【星空她……很傲慢。】

光還在減弱，很快就會徹底消散。

【星空，如果是星空的話，她一定會把接受其他人的契約、溜到異世界當成背叛的。那個人…那個魔鬼比死還要厭惡這些。】

“而且我也不準備簡單去死。”姚媛這句話已經不是在心中默念：“我先看看有沒有其他方法，逃跑也好，武器也…”

她的話語忽然停止了，倒不是因為後視鏡中出現的繩索，而是因為車內的顯示屏。

與網絡直連的屏幕非常忠實地給出了現在的確切日期與時間，恰好，這個時間點…就是那一天啊，那一天的8點49分！

然後位置是…看到紅綠燈的時候，她一陣眩暈。

沒錯，此刻的姚媛完全沒有發覺生死一線，她沒空看向後視鏡，只註意到了正在往道路另外一邊走去的……

【自己】

假如她的理智還在，一定會在心中問問太陽鳥這樣做會有什麽危險，然後錯過唯一的機會。

然而，她的身體比意識更快地行動了。

【你就不會用用這裏嗎，多用用這裏。】星空曾經這麽說過，然而這一次她的答案只有——【來不及】啊！

姚媛踩下了油門，黑色跑車對著【自己】呼嘯而去——“嘶——砰！”

劇烈的碰撞聲後，她只感到一陣溫暖。這份溫暖是太陽鳥給她的臨終照顧？還是鮮血流淌帶來的溫度呢。

為什麽…嘴唇有點熱？恍惚間好像看到了星空的臉，她終於在暖洋洋的感覺中向後倒下。

【哪怕是賣火柴的小女孩…這種結局，也不賴…吧？】

“嘀嘀嘀，嘀嘀嘀嘀…”鬧鐘驟然作響，姚媛猛地睜開雙眼。

這種熟悉的感覺讓她頭皮發麻，連忙從被子裏鉆了出來左看右看。發現周圍是舒適的房間而不是學校宿舍才長舒一口氣。

要是一覺醒來發現一切都是一場長夢，她可要哭了。不對，都是夢也許算是好事？

躺在被子裏重新閉上眼睛，她有點哭笑不得地想：要是一切真的重新來過了，她還會溜到底下等那輛黑色跑車嗎？

【一定會的】一種安心的感覺籠罩了她的心，這一次，靈感的聲音一定不屬於那只鳥兒。

“來，嘗嘗看。”

一只叉子插著切好的牛肉遞了過來。

“啊~”入口之後嚼了嚼，不是牛排，更像是番茄牛腩，有淡淡的番茄酸甜。她猛地睜開眼：“星空！你回來了！”

姚媛七手八腳地翻下床，差點用手穿拖鞋：“魅魔呢？還有初顏，還有奇奇怪怪的偽神都被你驅逐出去了嗎？”

“除了偽神，已經全部抹殺了。”星空用勺子邊緣劃過她嘴唇的番茄汁：“味道怎麽樣？”

“很好吃~”姚媛輕松多了，她伸出之前被削過一次的小拇指，動了動：“現在這個也沒問題了吧？”

“還差一點點，如果你希望的話，我會協助你剩下時間中的行動。”

“你不是很不喜歡照著魔王殿下的命令做嗎？”姚媛眨了眨眼睛。

“確實，但不討厭你的請求。”聲音稱得上甜蜜溫柔。

“甜、甜言蜜語。”抱怨的話越說越有笑音混進去：“隨便說說的話誰都會說啦，也許你對我、對我也…就只是比契約者好一點點而已。”

然而抱怨只是抱怨，事實的真相她們彼此都懂。

星空把盤子放回桌上：“我很討厭一成不變的人類，那會讓我感到乏味。”

“然後？”

“我也很討厭隨意放棄的人類，和蛆蟲一樣不值得關註。”

“唔，繼續？”姚媛開始生氣了，代入感有點強！她又懶又無聊可真對不起啊。

“我更討厭不知死活、沒有自知之明、膽敢對我提出質疑的任何存在。”一步一步走近床鋪的魔鬼眼眸浸入深紅，作為掠奪者的傲慢在升騰。

“所、所以。”

要是能夠控制，姚媛一定會控制住自己當場咽口水的動作，可這誰能控制啊。

在魔鬼迫近的節奏中，她不斷後退，直到癱坐在床上，頭撞到枕頭。

“所以差別很大。”

“誒？”她腦子很亂，一時無法明白星空在指什麽差別。

“墨守成規、愚蠢膽怯、想說的時候就控制不住自己什麽都敢說，又跳脫又擅長推脫，我討厭的事你都做過，討厭的特質你全都有。”

“你、你這——”“即使這樣，我也沒有加害過你，你認為呢？”嘴唇上輕輕的觸吻漸漸能夠感受到齒尖的力度。

“……”

“如果是其他人，不論是否是【珍貴的契約者】，都別想繼續在世間殘留。”唇分後，魔鬼的笑容給人以寵溺的錯覺，她用手指輕輕止住姚媛唇上的淺淺血痕。

“星空。”

“嗯？”

“你…愛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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