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你愛我嗎？”

久久沒有等到回應的姚媛再一次質問魔鬼。

“要看什麽是愛。”星空在沈思後給出了巧妙的回答。是啊，什麽才是愛呢？

如果說愛是履行和戀人的每個約定、讓戀人每天開心、對戀人保持忠誠或是給予戀人足夠的支持。

那魔鬼毫無疑問是愛著人類的。

魔鬼愛著契約者，但星空愛著姚媛嗎？這才是姚媛真正想知道的問題。

愛是體內激素的變化？魔鬼可以做到。

愛是一見鐘情？那什麽叫做鐘情？

愛是喜歡？星空是喜歡她的。

這個問題看似陷入了無盡的死循環：魔鬼會避免每一個不確切的形容方式,而愛是很難定義的，一旦確切定義,魔鬼總能找到漏洞表示自己是滿足這個條件的。

畢竟事關契約,假如星空不能讓她認為她們是相愛的，就無法獲得靈魂。魔鬼怎麽能不在乎契約呢，不在乎契約的只有人類而已。

“那星空…”她伸出雙手,擁住魔鬼的腰：“你不愛我嗎？”

聲音虛弱又柔軟，是魔鬼最討厭的搖尾乞憐式表情。然而這樣看著她的人是小媛,居然並不討厭。

傲慢驅使著她以微笑與【當然】應答,本該如此順利。就算她不愛面前的人類，以人類卑微的身份、軟弱的意志也會感恩戴德地愛上她。

只是遲和早的區別，就像小媛與其他契約者最大的不同大概是跳脫的思維，跪得快卻也最慢掉入陷阱吧。

可是【當然】這兩個字卻仿佛在口中烙下了某種符文，讓她一時之間無法說出口。

“太好了。”姚媛忽然綻放笑容,用手指按住她的嘴唇：“這就是你的回答哦,星空。”

“”魔鬼清醒地明白,現在應該趕緊做些什麽去打斷人類的自說自話,給予她更加不確定的疑惑心態。可是【怠惰】與【傲慢】一樣強力，總是勤勉地維持著主動地位的她這一次並不想花時間去改變契約者的心態。

“然後，我想說…”

【我愛你,星空。】這句話比風中飄蕩的絨羽還輕,安靜地落在星空的耳邊。

然後，十指相扣。

大失敗！怎麽會大失敗！

姚媛蜷在被子裏，整個人羞憤欲絕,剛剛太失敗了，她要把自己這塊記憶給清除掉，哇哇哇——她整整在床上滾了十幾圈才敢從被子裏探出頭，看到星空現在不在房間裏才松了口氣：她是豬油蒙了心才去主動解魔鬼的衣服。

然後呢？然後呢？然後呢？

然後她就【就這】三連了！完全不會，完全不可能，主動推倒什麽的做不到！假如這個世界存在一個魅魔評分機構，再把她的種族改成魅魔。機構導師們一定會悲痛欲絕地一致給她0分！

她算是明白丟人為什麽叫丟人了，現在只想把自己從窗臺丟出去，再也不要面對慘痛的嘲笑……嗚嗚嗚，星空離開時的那個表情簡直嗚嗚嗚……

“喝點水。”

“嗯…哇！”被星空的聲音嚇了一跳，姚媛和踩了尾巴的貓一樣滾到最角落，整個人戰戰兢兢。

還好從指縫中看不出有嘲笑的痕跡，她才慢慢把手掌放下：“讓我自己一個人尷尬一會好不好…”

“不好。”魔鬼無情拒絕，星空可不是只會好好好的類型：“你的尷尬很好笑。”

“如果非要嘲笑我，換個時間啦！”

“我笑的和你想的是兩碼事。”星空捏了捏她的臉蛋：“你太狂妄了，居然想主宰我？”

“因為、因為你看上去又不壯。”姚媛念念有詞：“不是肌肉大姐姐，腰部線條又窄，居然是騙人的嗚嗚嗚。”

“……小媛，你的腦子是出了什麽問題嗎？用強壯去衡量危險性？”星空坐到她身邊，一只手蓋住額頭：“我的本體再來十個足球場也別想裝下。”

“啊？你知道十個足球場有多大嗎，你的黑影部分沒有那麽多吧？”震撼性的事實把心中的尷尬嘩地驅散。

“在人類看來能夠理解的部分是陰影與凝膠。”魔鬼的表情很有些殘酷：“實際上並不是那麽普通的物質，不過就算理解成膠質物體，限制全部解除後也會超出你的想象。”

“舉個例子？你這麽說一點都不直觀。”姚媛開始在腦內幻想星空本來的樣子。首先想象一大團凝膠，材質換成半透明果凍，顏色全部塗黑，再在上面撒上一層金色粉末偽裝星星。

雖然鎖鏈與觸角也不能忽略，不過那種想象起來太麻煩，先不想。

“你肯定在想很失禮的畫面，算了，把你腦海裏的我放大到一個普通體育館大小，再把長寬高同時乘以10倍。”

腦海中的畫面頓時扭曲，超級巨大的暗黑團子覆蓋了整個城市，底下比螞蟻還小的姚媛瑟瑟發抖……

“太可怕了！千萬不要變身啊！”

“放心，在異世界完全解除封印很麻煩也沒必要。”

魔鬼似乎滿足於姚媛超級誇張的表情，伸出手指勾了勾她的下巴：“現在明白了麽，你想要壓制我是多麽不可能的一件事。”

“不、不要混淆概念，雖然你本體很大，但是你現在只不過是正常人的體型，所、所以…”姚媛緊張地大喘氣，整個人趴到星空肩膀上，用固有的重量勉強壓著。就算明白自己和魔鬼巨大的體能差異，依然為了臉皮在堅持。

“所以？”魔鬼挑釁地丟掉外套：“然後呢？”

歷史，再次上演。姚媛，二度敗走。

“嗚嗚，你欺負人！”

等星空扣好扣子後，姚媛才敢小拳拳砸她胸口。

“這倒是沒說錯？”魔鬼慵懶地靠在靠枕上：“我的意思很明確，你沒必要也沒可能壓制我，雖然現在你的情況有點特殊。”

“叫句主人會死嗎？哇，不要捏我…”她可憐兮兮地捂著腮幫子，防止被突襲。

“呵。”星空這次沒有動手，她只是意有所指地舔了舔嘴唇：“想讓我主宰你麽，那就請求吧。”

“啊？”

“用言語、動作、態度，表達你被支配的願望。”魔鬼自信地看著眼前意志薄弱的少女。所謂人類，不就是給予一點甜蜜就會無限沈淪的生物麽？

面對她的威壓選擇下跪，口呼尊稱的人數不勝數。她曾經很厭煩被卑微的生物崇拜。

但如果是小媛，倒也有點可愛。

“星空……”

“註意稱呼，表達臣服的方式需要我提醒你麽。”

“你是不是有病？”

“”“啊——不要把我拎起來啦壞家夥！”

那一夜，姚媛足足跑了三次衛生間……才把臉上用油性筆畫的小豬完全洗掉。

舒適的日子總是過得飛快，在魅魔與初顏確定已死亡的時間裏，姚媛的努力主要集中在調查和魔法時代重臨有關的事情上。

當然還有和星空約會。

雖然某件事還是沒有進展，某只魔鬼居然會對支配“主人”感興趣，還是不要細想為好。

要說有什麽特別好的事情，大概是經濟比較自由了？至少現在不需要靠魔鬼也能獲得足夠生存與儲蓄的金錢。

來源有點好笑，是白水晶，那個聽起來很不靠譜的計劃還真的風生水起起來。世界各地都有人慕名而來，切實在為魔法時代重臨做各種準備。

作為魔法側協力者，一位擁有使魔的自稱召喚師，她自然能獲得不少福利。

今天的姚媛沒有收到群裏的訊息，也沒有被誰通知要去哪裏幫忙，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玩手機。

“這個東西感覺很合適。”自言自語地在網上購入了想要的東西。一枚是給自己買的月光石，一枚是給星空的禮物。既然是情侶，有情侶款式的飾品肯定很不錯。

“小媛，今天是你畢業的日子。”

一條非常符合星空喜好的淺紫色長裙落在椅背上等待主人換上。

【畢業】這個詞讓姚媛恍惚了片刻，她曾經很渴望畢業，光是論文就重寫了好幾次，甚至在和星空簽訂契約後還在忙碌。

現在再聽到只覺得恍如隔世。

她調整好心態，咬了一口放在托盤裏的鳳梨酥：“還需要去嗎，我的學籍都不見了。”

“當然恢覆了。”

“什麽？！”姚媛手上的鳳梨酥頓時掉到地上：“哇~魔法萬歲！”說不開心當然是假的啊，好歹是自己努力了十多年的大學學位，平白無故丟了是真的難受。即使未來用不上，也不希望被人奪走。

“不是單純的魔法，是奪回。”星空揉了揉她的長發：“我完全消化了這個世界存在的偽神器，把它一部分的奪取物釋放了。”

也許受惠的不止小媛，但她在意的只是面前的女孩。

“星空，你好偉大~”姚媛激動地縮到她懷裏蹭來蹭去：“不過你為什麽要強調【這個世界】？”

“因為和偽神、神明簽訂契約的生物與時空系別器皿都有一個共同點，它們可以比較自由地在時空中穿梭。”

“星空，平行世界存在嗎？”

“要看定義，世界線確實是存在的。”魔鬼的話讓姚媛安靜下來。

“怎麽了？”

“沒~我們先去學校吧。”

到達校園時並沒有想象中那麽激動，明明是畢業的日子，卻只感到一陣安寧。姚媛站在操場外側，看著教學樓前合照的同學們。

那是她的班級，屬於她的學生時代，可她卻…突然感到不應該往前走。她的幸福是奪取了另一個人的幸福而得到的。

【除了星空，恐怕不論是人、神還是亡魂，都不希望活下來的是“我”吧。】

“不要發呆。”在姚媛遲疑的時候，一雙看不見的手將她移動到所有同學中間。沒有人為她突如其來的插隊側目，大家在攝像師的茄子聲中微笑，後排的同學甚至開始丟帽子。

心臟在說不應該，嘴唇想說不願意，但相片中依然留下了一張完美的笑臉。

“星空，謝謝。”走下臺階後，姚媛自然地和同學們分道揚鑣，走到樹下的魔鬼面前。

“這種小事是理所當然的，我看得出你真正想要什麽。”星空牽起她的手：“接下來想去哪裏？去國外旅行？”

“星空，我想再去一次游樂場。”她揚起臉，笑容似乎是真實的：“我想和姍姍再見一面。”

與其說是再見一面，不如說……她也不清楚自己會做到哪一步。

“答應我，不要觸碰任何危險的東西。錯亂的時間與空間是神明的領域，闖入者會非常被動。”魔鬼沒有阻攔，只是出言提醒。

“當然。”

魔鬼不會說謊，人類不是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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