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嗎,你的第一層也包括你和某個無臉的人偶是共生狀態？”星空不為所動地繼續蠶食不斷抵來的能量浪潮，屬於偽神的力量還在負隅頑抗。

“不錯，居然能看到第二層,但是你看看這個？”器靈的聲音陡然上揚，她的王牌就此翻轉。

一卷華麗的羊皮紙以倒逆的狀態吐出火焰,嶄新地攤開在半空中。未知的符文密布其上,姚媛看不懂上面寫了什麽，但有種很熟悉的感覺。

她第一時間看向星空的臉，魔鬼切實地…在震驚！

“怎麽樣,是不是很熟悉？”器靈的得意滿溢在空間裏：“沒想到吧,偽神的力量確實包裹著我，但我可是貨真價實的神器！”

貨真價實四個字近乎咬牙切齒，她毫無最初靈氣十足的感覺,充滿了怨憤：“一個兩個都是這樣,真神任性偽神扭曲,老子不幹了！”

時空中的氣息為之一變，源源不斷的奇異力量在翻湧。姚媛莫名感覺那和她心臟中的能量有些相似,即使不明白這個器靈在搞什麽,也能依稀猜到：對方怕不是在利用星空消耗偽神附著的力量？

“還有你,小丫頭。給我過來！”一陣震顫如同電擊一般，這裏是對方掌控的神域,命令頓時生效。

緊握的手瞬間分開,姚媛出現在器靈身邊,一道無形的屏障看似毫無厚度，卻徹底將星空隔絕在外。

“你已經不需要那種東西了，這裏可不是什麽拙劣的模仿時空，是真正的【過去】。”器靈將契約平攤在姚媛面前,曾經簽上的血色符文居然一點點淡化剝離，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份契約在同一平面緩緩生成。

“你想做什麽？！”不妙的感覺在心底升騰沈浮。

“很簡單，和我簽訂契約，以後你代替初顏作為我的零件，和助手差不多。”器靈冷酷地笑著，用最樸實的方式為她分析利弊：“你將獲得一切你想要的東西，哪怕你想讓這只魔鬼做你的奴仆，等我完全擺脫控制也能做到！”

若是魔鬼對她說類似的話，她一定會很皮地來一句：那麽，代價呢？

然而現在她什麽都不想說，姚媛死死盯住面前兩份不一樣的契約。原件上的簽名已經變得很淡，而拓印出的附件上只有文字越來越清晰，簽名的部分還是空白的。

【她還需要我簽訂契約。】

“來吧，做出你的選擇。”重獲自由的囂張語氣在上空響起：“你當然可以不簽，我可以凝固、加速、倒轉你的時間，讓你站在這兒一百年、一千年、一萬年，最終你還是得簽。”

一支羽毛筆出現在她手邊，姚媛試探地伸出手握住筆。她一直很在意，對方似乎沒辦法直接觸碰她？是個性還是暫時做不到？

剛剛假扮星空的時候也是這樣，不光是言語出現了破綻，還完全避開了動作接觸。她不由得想起當時簽訂契約時見證的某種意志反應的速度…所以、所以機會還是有的！

雖然不明白器靈是怎麽弄到了那份契約，但她依然冷靜下來。

“好，我答應你。”

羽毛筆沖著契約覆件伸過去，用最快的速度偏移向原件——一動不動。

“我就知道人類擅長說謊。”器靈殘忍地笑起來：“筆當然只能簽訂我的那一份，至於你…這是懲罰！”

【會被凝固時間放置一百年？！】恐懼驀然侵蝕心臟，但她還算“幸運”。

一道鋒芒切開姚媛的左手小手指，劇烈的疼痛頓時綻開！

“你很幸運，我暫時沒空等你一萬年，區區疼痛還是可以忍受的吧。反正等你我合二為一，逆轉時間會很輕松。對了，人類似乎有二十根指頭？”

血霧在姚媛眼前炸開，斷面一片模糊。眼淚來不及奔湧，飆到極限的腎上腺激素忽然替代了理智，向大腦下達更優先的指令。

【本能】在支配，她全心的想法只有一個：現在“墨水”已經有了。

觸碰是不被允許的，那麽播撒呢？即使是器靈也完全想不到，被隔絕在真正契約之外的姚媛居然因為自己的冒失擁有了接近的可能性——用血液去觸碰！

悠遠的見證者沒有讓姚媛失望，幾乎在血液重新滲入紙張的那一剎那，她就能感到一陣目光在這一層面浮動。

目光沒有對她或者契約做出任何幹涉，但上空的器靈忽然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

她顧不上回頭查看，手忙腳亂地撲到契約面前，看著血紅的字符鼓起胸腔中的氣息：“快點履行契約，星空——！”

魔鬼在用行動回應，當原件契約被火焰吞噬，器靈所在的地塊也徹底裂解。駁雜的能量徹底蕩滌空間，在白熾中讓一切學會寂靜。

終於，教學樓原本的顏色開始浮動，空間徹底回歸。一枚破碎到看不出形態的琉璃器皿殘片正躺在不遠處。

“愚蠢！居然寧願成為魔鬼的食物！”

殘片喋喋不休的聲音回蕩在深夜的教學樓中：“我造成的傷口是絕對無法修覆的，你的存在也好，靈魂也好都——”數條陰影狀態的鎖鏈束縛住殘片，形成一個液態球將它完全包裹，看來這次不管是神器還是偽神器，都別想繼續聒噪了。

解決完神器碎片，星空捧起姚媛的手指，專註地看著斷面。

姚媛縮到她懷裏：“已經不疼了，不用太擔心。”前半句倒不是為了安慰隨口說的假話，而是真的不疼。

被器靈剁掉的時候是真的很疼，可現在的傷口卻與眾不同，是純黑色的斷面，看不到骨骼或者血肉。

這種止痛方式是星空做的嗎？看到魔鬼凝重的表情時，姚媛忽然有點害怕，器靈可不會好心到為她止痛，所以到底……

在她擔憂的同時，教學樓徹底融入無光中。不知是原本就有還是被器靈預留的燈盞完全被陰影遮蔽，湧動的金紅線條在黑底上顯得詭異又躁動。

“星空？”她用另一只完好的手輕輕觸碰面前的魔鬼，星空現在的形態似乎很不穩定？這是在暴露出類似本體的部分嗎。

黑暗中，她殘缺的手掌忽然被陰影包裹，陰影浮沈後匯聚為實質的掌心，將斷面與無名指捧在中央。

冰涼、卻很柔軟。

幽暗遮蔽人造的光源，卻有一層模糊的光影暈染在她與星空之間。

“我會為你奪回一切。”傲慢的魔鬼在她面前單膝跪地：“主人。”最後一個詞緩緩落下，鄭重又虔誠。

今天就像夢境一樣，從夢境中脫離卻被拖入更輕飄飄的“幻覺”中。這份幻覺，在“啪嗒”聲後依然存續。

開關輕響，室內燈光一並打開。

姚媛被稀松平常的純白燈光籠罩，她忍不住看向身側一直挽著手腕的魔鬼。

星空的步調和她一致，在同一時刻低頭：“夜宵想吃點什麽？”

態度完全不一樣了…該說疏離嗎？可分明還是有著慣常的傲慢感。沒錯，就是那種感覺：體貼又傲慢。

認知到這一點後她反而松了口氣，真切地笑起來：“不啦，今天嚇都嚇飽了，我想快點睡覺。”

“好。”

四道光弧封鎖出一塊長方形地塊，姚媛腳下一滑，直接沒入暖洋洋的溫水裏。仔細看看，周圍已經從客廳轉換為浴室。

說浴室已經不太確切，浴池？澡堂？約莫有兩個客廳那麽大的空間中煙霧彌漫，四周被大理石質感的墻壁包圍，連靠在背後的也是臺階凹陷而不是木桶。身上的衣服已經全然不見，換洗的衣服也折疊在距離很遠的石凳上。

“用不著這麽大陣仗吧…”姚媛有點懵，看到身後衣著整齊的星空立馬全部沒入水中：“你、你又奇奇怪怪！”

可惡，為什麽只有我自己□□啦…雖然洗澡肯定不能穿衣服。不、重點不是這個。她滿臉通紅地泡在水裏，兩只爪子護在胸前。

“來，把手給我。”星空的語氣很平靜，提到【手】的時候，姚媛也反應過來了。低頭一看，小指的斷面依然是一片純黑。

這種完全不自然的現象當然要趕快解決，她可不敢想象自己出去買個零食都能嚇到人的樣子。

她乖乖把手指放在星空的手心裏。羞澀一旦褪去，疑慮就絲絲縷縷纏繞上來：如果這個傷口很容易解決，星空肯定當時就幫她解決了，不會拖到現在。

“星空，手指接不回去了嗎？”聲音有些顫抖，但也並不懦弱：“要是實在接不回去，少一只手指也沒事。”

“……”片刻沈默後，血色光芒包裹手指斷面，很快就塑造出新的小指，看上去和原來的一模一樣。

“這不是很輕松嗎。”姚媛頓時開心起來，在星空手心勾勾小指，酥酥麻麻的，觸覺也沒有任何問題。

不知為何魔鬼的表情並未輕松，姚媛故作看不到的樣子將另一只手也搭在星空手腕：“這樣就好，我們現在已經解決了壞人，所以…”

所以，就像你說得那樣約會然後戀愛吧。她的眼中只有信賴：是輸是贏不再重要，她的心已經明白什麽才是真正想要的。

然而一直都宣稱要履行契約的魔鬼，這一次卻給出了不同的回答。

“不，我說過要為你奪回一切。在此之前就算契約也要為這份約定讓步。”

“也、也沒差別？”臉上的紅暈根本無法消退，姚媛有點不敢直視此刻的魔鬼。

星空將浴巾展開，鋪在她肩上：“有差別，一份是契約對我的約束，另一份是我對你的約定。”

真是傲慢吶，自我的意志永遠淩駕於契約的魔鬼——是我最愛的家夥。眼淚蒸發在熱氣蒸騰的浴室中。

“好，我也…最想遵守星空和我的約定，約好了哦。”

少女擡起手，魔鬼的唇瓣輕輕吻在新生的小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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