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第二天早晨,深夜才睡的姚媛睜開疲憊的眼。應該是9點還是10點了？懶洋洋地不想起床。

她在床上躺了一會，直到倦怠感消退才仰起頭：“星空？”

“我在。”回應遲了半分鐘，魔鬼端著早午餐出現在床邊。放好盤子後一只手按在被子上,隨時準備為她換裝。

“態度真的變了好多啊，我有點不習慣。”姚媛故意雙手抱肩：“正常一點,正常一點。”

“那兩個人找你有事,要見麽？”星空沒有接話茬，只是拿起一只馬卡龍餵到她嘴裏。異常甜膩卻很細滑的觸感綻放在舌尖，讓意識混沌了片刻。

“啊？嗯,是大橘和小羽？當然見啊！”她忙不疊地點頭,跑出去失蹤了幾天，不知道他們怎麽樣了，也許已經習慣了？

魔鬼一拍手,大門應聲而開,大橘嘰嘰喳喳的聲音頓時湧進來：“給我開門,怎麽什麽煩——啊，終於開了！”

他氣呼呼地沖到半路,被無形的屏障隔開,伸出手敲打：“餵餵,小羽那家夥好像恢覆記憶了！”

“那不是好事嗎？還是有什麽不對…”姚媛的笑容才展露一半，就被對方沈重的表情嚇了回去。

“問題是,只有她自己認同那種記憶。”大橘拉長聲線解釋：“她想起的親人、朋友或者接觸過的事件者全都不認識她,包括她做過的事情也一並沒有證據。”

“哈？”不詳的預感,她分明記得那個器靈最後的狂言【我會抹殺你的存在】。

“哈什麽哈，你仔細聽我說。”大橘沒有察覺姚媛的不對勁：“她在昨晚瘋子一樣沖出去找了好多人，一晚上都沒有睡，到早上才消停…不,好像還準備找更多人來著。”

姚媛迅速想通關鍵：器靈被星空摧毀並封印後，小羽的控制解除然而已經抹去的存在無法恢覆？

“她現在怎麽樣了？”心中不詳的預感在擴大，昨天星空的表情還有手上看似無礙的奇怪斷面。

大橘搖搖頭，指了指外面：“她現在在房間裏補覺，接下來大概要連戰好幾天吧，至少先把自己存在過的線索找清楚。”

“我好像沒辦法幫到什麽。”姚媛的聲音陡然下滑，她緊張地捏住自己的小指：“我、總之過幾天可能…”

哢嚓，像是什麽東西龜裂了。心臟陡然停跳一拍，再次跳動時她深吸一口氣，想向大橘解釋清楚剛剛的錯亂。

卻只看到大橘茫然的表情：不是對著她，而是星空。

他突然從剛剛順手抓的椅子上坐起來：“奇怪，我找你幹嘛來著？”這句話也是沖著星空說的。

魔鬼連表面的態度都沒有維持：“你的話題很無聊，現在該出去了。”

大橘一秒鐘也沒有耽擱地往外走：“是啊，我也在想我怎麽這麽奇怪…”門在他背後合上，堵住最後一句話：“我怎麽會想到拜托房東幫忙…”

“星空。”姚媛從沙發上站起，面色蒼白：“我的存在是不是也被抹去了？和小羽一樣？”

星空牽起她的手，將小指握在掌心：“不用擔心。”

簡單的四個字真的讓呼吸平緩下來，她勉強穩住重心，斜靠在星空肩膀上：“好，我要怎麽做？”

“不知道。”

“嗯，誒？”

星空、星空居然會說【不知道】？牽著手走出門的時候，姚媛還是一臉震驚。這只傲慢鬼難道不是那種，哪怕不知道，也會用奇奇怪怪的話帶過去，接著火速找到解決辦法的類型嗎？

在走路的過程中，她連續瞅了好幾眼，終於發現一點端倪：魔鬼的表情一直很凝重，好像在掂量某件很重要的事情。

“星空，今天先約會一天嗎？”姚媛故作輕松：“也是呢，約會的話會放松很多。”

“不，今天先去你家。”

“出租屋？還是宿舍？”

“不，是你出生的家庭。”星空停下腳步：“雖然對那種事情並沒有興趣，但現在確實應該尋找【過去的線索】。”

出生的家庭？對，每個人都有來處，然而姚媛的大腦出現了短暫的空白。並非忘記父母是何人，可是父母的面容很難與【父母】這個角色對齊。

所以，她也很久沒有再和他們聯絡，從高中時代起就變成了一葉扁舟。可是仔細想想，為什麽會這樣…來著？

她有生以來第一次察覺到了一絲關於親情的不自然。

“小媛。”星空的手放在肩膀上，將她飛舞的思緒重新按回身體。

“沒事。”姚媛搖搖腦袋：“我現在就打電話回家問問看。”她掏出手機把通訊錄拉到最下方再拉回來，一臉茫然。

沒有任何關於父母或者親戚的訊息，不管是備註名字還是熟悉的號碼一概不是家人。

【是被器靈抹去了？】直覺在否認，不對，她這些年貌似從來沒有考慮過【這種問題】。

“星空，我之前有沒有和你說過我曾經的家庭？”呼吸有點困難，鼻腔被奇異的壓力阻塞，她不得不用口唇代替呼吸。

“沒有，這一點不是神器的效用。”魔鬼指了指自己的額頭：“它還沒有影響我的能力。”

聽上去是好消息，可某種程度上事情更糟糕了：並不是器靈抹去了她的存在軌跡，而是更早之前的幹預。

姚媛最終放下手機：“我找不到父母的聯系方式了，手機是一年前換的，連聊天記錄也沒有。”

“地址還記得麽？”

“不記得了。”這句話回答地很幹澀，她遲疑地補充：“應該就在附近？我小時候在這裏的游樂園玩過。”大腦就像被一大堆漿糊蓋住一樣，什麽都想不起來。

星空的手指輕輕點觸在她的額頭：“再仔細想想。”

霸道的魔力瞬間沖入腦海，只要魔鬼願意，隨時可以把人類的大腦攪拌成腦花。不過這一次並沒有任何恐懼，反而有種微微舒爽的感覺。

腦海中的畫面終於在外力的幫助下逐漸清晰，不斷倒回的錄像帶卡在了她年少時代耽誤了那輛春游車的畫面。

“我小學是在這裏上的沒錯。”姚媛的眼睛緊閉著，不知為何，有兩個不同的房屋在腦中回轉，最終也沒能記憶起更多細節。可她分明有為了上大學乘坐動車的記憶。

【如果我是本地人，為什麽要做動車過來住校，又為什麽畢業後租房子？】

【因為我和雙親的關系並不好。】

【可是，為什麽呢？記不清。如果有深仇大恨，怎麽會記不清，如果沒有，又怎麽會沒有一條聊天記錄。】

太多自相矛盾的線索了。

滴滴滴滴，手機鈴聲又響了起來，這次的聲音還變了。顧不上考慮音樂，姚媛條件反射地接起來按在耳邊：“餵？”

“是我。”占蔔師傅的聲線一如既往地淡漠。

這種淡漠感反而讓姚媛松了口氣，這位居然沒有忘記她，看來事情沒有特別糟：“師傅，您找我有什麽事？”

“這也是我想問你的問題。”

“啊？”

“我之前在名單上錄過你，你有做過什麽嗎？”

這我怎麽知道…姚媛很想反駁，卻聽到對面忽然輕輕啊了一聲：“師傅？師傅！你那邊怎麽了嗎。”

“你是誰？算了。”電話哢地掛斷。

“……”姚媛在原地握緊拳頭，手指在手機上顫了好幾下。最終還是收起手機，轉向魔鬼：“星空，我們先去游樂場吧，那是我回憶中斷的地方。”

“好。”魔鬼將她抱起，無形的翼展就此展開，她們沒有時間可以浪費了。

足尖點地，到游樂場的距離不過數次呼吸而已。落下去的同一時刻，星空懷中忽然亮起一道微弱的光。

不等魔鬼伸手按住，光源向姚媛腦內投射聲音：“別白費力氣，接受我的條件——”星空無表情地將一片琉璃碎片捏在手裏：“居然溜出來了，做得不錯。”

“稍等一下。”姚媛的手搭在星空手上，俯視著琉璃：“你的條件還不下調嗎，現在可是你處於不利地位。”

琉璃也不再掩飾：“可以，我的條件是你們放了我，我會慢慢把你的過去還給你。”

她的手指在星空手背上劃了一個圈：“沒得談，像你這麽危險的東西我才不會放出去呢。”

“那我也沒得談。”琉璃的語氣森寒：“我只在乎自由。”

陰影重新包裹手掌，松開後手心空無一物，用魔鬼做收納箱還真方便。

星空整理一下袖口：“不用擔心，它一出來我就會察覺。”

工作日的公園人不算多，姚媛一路都憑著直覺向前走。她以為停下來的時候會在摩天輪底下，再不濟是占蔔屋，沒想到繞了一圈卻停在一處假山旁。

“想起什麽了？”

“還沒，嗚。”眼神落在周圍的草叢上，腦海裏全是刺拉拉的火花在噪鳴，她用雙手捂住自己的耳朵。

【我真的想知道真相嗎。】刺拉拉，刺拉拉。

【我真的很想知道。】心臟中的光點迸發出奇異的力量，但有什麽模糊的東西她沒有接觸到。

“星空，試試看你之前對我做的那個——那個激發回憶的魔法。”初次進入游樂場的時候…她確實通過星空的幻術——冰涼的手指觸及額頭，從心臟湧出的魔力與外來的魔力點觸交融，旋即天地轉動。

某年某月某日，一個再正常不過的春日晴天，適合學校組織郊游。

自由活動的時候總有人會離隊，姚媛也不例外。小小的女孩揉揉眼睛，從草坪上爬起來，抖落裙子上的草葉。

“餵，今天沒人和你一起啊？”高個子的女孩帶著兩個跟班遮住了太陽。

姚媛有點尷尬地扭過腦袋：“又什麽的，我本來就喜歡一個人玩。”

幾個孩子互相看了看，似乎都難以相信她說的話，最後還是最高的女孩彎下腰：“餵，真的嗎，我剛剛看到姍姍了。”

“姍姍是誰呀？”頭忽然疼了起來，為什麽會頭疼？是吃了什麽壞東西嗎。

“你和她吵架了？”高個子女孩八卦地湊過來：“那我告訴你，她現在就在小恐龍那邊休息，看你怎麽辦。”

同學們嘻嘻哈哈地跑去玩其他東西了，只留下捂著腦袋的姚媛。

【姍姍是誰？】是我們班的學生嗎？

當想到同學時，腦海中才勉強閃回一張模糊的相片：看不清面目的女孩子，好像在笑。

她們說的小恐龍是在哪裏來著？往她們過來的路走走看好了。好奇心與頭疼同時支持著她站起身，卻先看到不遠處站著的一位漂亮姐姐。

黑發美人摘下墨鏡，向她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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