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號燈由紅轉綠,行人可以通行。

“嘶——砰！”

黑色跑車甩著圓弧撞向面前的人體，劇烈的刮擦聲異常刺耳。

意識慢悠悠地升入高空，漫天星辰向她墜來。

滴答、滴答。

好涼,是我在流血。

“嘀嘀嘀，嘀嘀嘀嘀…”鬧鐘再度響起,這一次細巧的手按得很堅定。

“果然是八點半。”姚媛端坐在床上,意識有短暫的空白，一瞬間差到忘了要做什麽。但最終記憶還是回歸到身體裏，沒有被誰奪去。

為什麽那個奇怪的器靈不剝奪我的記憶？她猶豫地踩著拖鞋往水房走。要是想和她簽訂契約,難道不是直接抹除記憶丟到過去更方便嗎。

來不及抱怨更多,她和過去一樣拿起茶缸漱口。

鏡中浮現出的臉沒有任何異常，小巧的嘴唇緊抿著，深褐色的眼瞳中滿是戒備。她站在鏡子面前等了半天也沒有等到鏡中的影像流出血淚嚇人一跳。

這一次她走出水房的動作遲緩了很多,每一步都提防從哪裏飛來一把刀具夢回死神來了。

還好器靈的信譽也許有個05,她成功摸到放在凳子上的衣服,一件一件換好。塔羅牌安靜地躺在桌面，還沒有被掃落。

【再抽一張會是哪張？】

心中已經有了模糊的答案,她的手按在牌堆上,用指腹輕輕抽動蓋在最上方的第一張。

牌背就像有低溫的火焰附著,讓指尖微微發疼。她將抽到一半的牌推了回去，不管是不是都一樣。

姚媛捂住胸口,心臟的跳動很有力,一點也不疼。還能感受到貫通的回路在源源不斷地向它輸送元素微粒。

說是送回過去,實際上魔鬼造成的改變也並未逆轉。意識到這一點後感覺呼吸都順暢多了。

手機按時震動，和過去一模一樣的短信顯示在屏幕上：【下周六中午集合，舉行茶會。】

心中一點波瀾也沒有，姚媛迅速在聊天窗口回覆：【抱歉,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走不開，這次就不參加啦。】

她按下確認發送，果斷關機。接下來只需要沖到紅綠燈面前就……樓下怎麽回事？

一陣尖叫忽然刺到耳朵裏，簡直就像哪個明星戴著口罩被粉絲群體發現一樣。

好奇心作祟，姚媛站到窗臺前往下看去。眼神撞入一片幽藍色，猩紅的薔薇花在風中飄蕩。

她難以置信地揉揉眼睛再往下一看：媽耶，還在！有生之年真的能看到在宿舍樓下擺愛心的家夥！還好用的不是易燃蠟燭，而是一朵朵鮮花。

她拉好窗簾走出宿舍，順著樓梯一路往下，跨出最後一階臺階時，正對著圍觀群眾們興奮的表情。

“答應她、答應她！”不算整齊的聲音充斥耳朵，還有更小聲的低語。

“是混血兒吧？”“還是女孩子，哈哈哈。”“就、就是那個…”

所以這些人腦子都長成什麽樣啊，遇到這種尷尬的表演還這麽開心？她舉起挎包擋住臉，唇角不自然地往上揚起。

確實…有點開心。

【你在期待。】星空這樣說過，讀心的魔鬼說得對。

開心歸開心，姚媛依然一門心思地往前沖，她得趕在車輛路過紅綠燈前跑到那兒。雖然主動被撞聽上去更尷尬，但只要星空在那裏——“請和我交往。”一束薔薇擋住了她前進的道路。

【我倒想看看器靈給我準備了什麽樣的人。】這樣想著的她擡起頭，心跳的頻率瞬間加快。

藍眼的女性眉眼柔和，眸子澄澈地像是湖泊。鼻梁高挺唇線略寬，下顎線條有點明顯，讓整張臉顯得正氣十足。

為什麽看到臉龐截然不同的人，她依然在此刻想到了星空？

【你以為你的愛是特別的？只是恰好沒有強大的美人喜歡你而已。】器靈刻薄的言語…絕不該是真相。

“第一眼看到你時，我就知道你是特別的。”藍眼的美人丟下花束，向她伸出手。就連動作也一模一樣。

理智在不斷拒絕，那個神秘的器靈本就有這樣的能力，居然仿照星空的樣子塑造出一個完美的戀人出來，開什麽玩笑。

“不好意思，我很忙。”心思亂七八糟直跳，她撥開對方的手，逆著人群往外跑去。

她曾經很喜歡湛藍色的眼瞳，因為少女漫畫中的主角總有一雙淺色眸子。黑發或者金發都很棒，尤其喜歡一臉正氣的人……

姚媛忍不住往後一看，臉更紅了：對方穿著童話故事中最常見的禮服，可惡的器靈連這也知道，能夠讀心的生物這麽多嗎！

童話般的美人不緊不慢地跟在她身後：“想去哪裏約會？”

“我說過我很忙。”她捂著胸口一路小跑，希望心跳趕緊緩下來，卻還是不爭氣地快。

“那就把選擇權交給我？【去世界的最高處看流星雨】怎麽樣？”手輕輕壓在肩上。

“你、你別用我簽名檔裏的句子！”姚媛驚得轉過身，被對方無辜的藍眼睛觸動。

【算了，和被器靈創造出的人生什麽氣。】

“小心。”

小心？一雙手臂擁住她的肩膀，將她帶入溫暖的懷抱裏。就連擁抱的感覺都一模一樣，也許她真的無法拒絕這樣的相似感。

引擎聲呼嘯而過，一陣風吹起裙擺，同時也吹散過於相似的遐思。

姚媛向著馬路的方向猛力掙紮，卻被面前的人緊緊抱住，一厘米都沒辦法接近。

“你在搞什麽啦，松開。”連續拍了好幾下，跑車也過去了，她洩氣地停下手。

對方也松開禁錮的手臂輕柔地將她放下：“試試看多信任我一些。”

說什麽信任不信任的，區區器靈——擡起眼就被一片蔚藍色灼傷，心臟一陣陣顫動。面前的人似笑非笑，溫柔的舉動就像一層天鵝絨，覆蓋了與生俱來的傲慢。

【星空……】

心底的呼喚仿如實質的命令，時空在此刻扭曲。意味深長的藍色美人逐漸消散在視野裏，與熟悉的街道一同陷入黑暗。

明明沒有被車撞到，魔鬼依然降臨了。這一次星空會用什麽來交換她的靈魂呢？

姚媛緩緩失重，墜入一片冰涼的泡沫。

黑影沈沈壓倒太陽的光華，天空不再湛藍，一條條銀色鎖鏈自幽暗中浮現。

點點光芒閃爍其上，仿佛星子在俯瞰下方。

黑影浮現在眼前，猩紅的寶石與她對視：“人類，向我傾訴你的執念。”

一抹異常感忽然升起：星空當時是這樣的嗎？她好像確實說了這些話，但為什麽壓迫感少了這麽多？

是因為我太熟悉她了嗎？那種從未消散的冰涼一點也感覺不出。星空是冰冷的，就算是激動或者憤怒的狀態，也是冷焰灼燒在冰上。

陰影繞過雙肩，純粹的黑暗將她包裹：“許願吧，不論何等願望我都可以替你實現。”

“許願嗎？”姚媛捂住胸口：“什麽願望都可以？”

“沒錯，這是你最後的機會。”黑影鎖定了獵物，一道道銀色鎖鏈禁錮住靈魂，攔截通往天堂的道路。

【我當然要和你談戀愛——】這句話呼之欲出，然而心中巨大的疑慮讓她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

這種心情簡直就像…一點也不想和面前的人說話一樣。

“我想問，你到底看上我哪一點？”姚媛深呼吸，手指點在自己的臉頰上。

“靈魂。”

不對勁，很不對勁。直覺終於緩緩覺醒，面前的猩紅寶石仿佛失卻了本身的光輝，蛻變為灰白色。

“我靈魂的哪一部分？是實話，真正的魔鬼是不能說謊的。”她一步一步逼近陰影中的閃光，眼神越來越確信。

“力量，你的靈魂中有力量的碎片。”

“原來如此，你需要那個啊。”姚媛停在原地，笑容不減。

一卷羊皮紙以最快的速度浮現，火焰在上面燃燒出一個個未知字符。

“訴說你的願望，契約將會約束你我。”

“我看看~”姚媛沒有上前，她擡頭看了看這份契約卷軸：“怎麽說呢，哈哈哈哈——”陰影沒有應答，周圍的空間在爽朗的笑聲中逐漸崩毀。

“也太假了吧，冒牌魔鬼！”姚媛伸出拇指，往下方一戳：“星空才不會說這麽惡心的話！也不會傻成這種呆樣！”

於是琉璃瓦彩繪而成的群星發出清脆的龜裂聲，一道道光芒投射到小小的劇場中。仿佛蛋殼觸碰到大理石，最上方湧入大量半固態的陰影，夾雜金與紅的輝光。

凝固的陰影吞噬虛假的星辰，重新聚合為完美的人型。

“還沒有笨到家。”星空撕裂偽造的契約踏於腳下，單手抱起她。

“哪裏哪裏，全靠對方襯托。”姚媛得意地試探：“剛剛的藍眼睛也是你吧？”唔，就算不必要也想知道！

還好，魔鬼點了點頭，眼底能看到罕有的滿意：“良好。”

“那剛剛才是合格？”

“沒錯。”

姚媛想了一下：“合格。”

“對我的演技不滿？還是提示少了。”星空在相擁時也沒忘記收拾周圍的殘渣，黑影一點點吞噬屬於偽神的領域。

“不，你太土味了，居然在宿舍樓底下擺愛心！”她滿臉都是【我很喜歡】的小得意。

“稍等，以後有很長的時間去【相戀】，我先處理一下雜務。”星空毫不介意地說出讓她心跳加快的話，一道紅色輝光擊打在空間底部，激蕩出粉碎裂紋。

“滾出來吧。”魔鬼漠然地用魔力聚合整個空間，層層火焰將琉璃主體舔食殆盡，暴露出虛弱的器靈。

器靈有些狼狽地旋轉幻形：“居然連逃跑的方向也不留，就真的這樣無情？”

“少廢話，想借助我的力量擺脫封印就該做好被我滅殺的準備。”一縷縷煙塵纏繞上魔鬼的指尖，星空的殺意是冰涼的。

“是嗎，你看穿了我——想法的第一層。”器靈擡起眼，滿是戲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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