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窗簾刷拉一聲釋放陽光，姚媛拉起被子捂住眼睛。

“休息得怎麽樣？”陰影投向床鋪，溫熱的炸雞蛋放到桌上。

“還行…不對,累死了！”姚媛猛地翻身下床：“都怪你昨天、昨天說奇怪的話。”記憶逐漸回歸,昨晚的一幕幕趕緊被她卷在一起壓到腦海最深處。

只是氣氛太好而已…根本什麽都沒有發生！確實什麽都沒有發生…說不出是慶幸還是遺憾的心情在心底泛濫。

【你主動請求我的那天會很快到來。】拒絕後星空說出的那句話恐怕不是虛言,我就快、也許現在就已經愛上魔鬼了吧。

“來，嘗嘗看。”一枚半包在棱形廚房紙裏的點心被遞到嘴前，她條件反射地張開嘴咬了一口，綿綿的紅豆味與脆皮相得益彰。

“居然是紅豆派。”

“很驚訝？”星空把紅豆派往前推了推，方便牙齒再咬一口。

姚媛在細細密密地咀嚼後感嘆：“做什麽都很優秀，這就是魔鬼的才能嗎？”

“差不多。”星空將碎屑與紙片一同消融：“任何事情，我最多只會在第一次嘗試時失敗。”

“什麽意思？你有某種特殊技能？”姚媛楞住了：這是什麽神仙技能啊，那也就是說，學習數理化或者音樂美術統統只需要一次練習？！

“沒你想象地那麽簡單,只是我能在第一次嘗試中找到【理】而已。”星空的手拂過她的脖頸，嶄新的連衣裙舒展開純白裙擺。

姚媛低頭看了看換好的裙子，雙手合十：“星空，以後作業幫我寫好不好！”

“好。”

等等,作業。想到作業,姚媛忽然想到一件要命的事情：我、我似乎還沒畢業來著？！

【我有幾天沒去學校了？】

噔噔咚,心臟一腳踩上急剎車。

姚媛半石化地掏出手機確認日期：今天是周二，時間10點整。大四下學期確實沒課,可是畢業論文已經被她忘在世界的另外一個角落了。

她一點一點擡起頭：“星空,我失蹤後的那段日子你有沒有正好遇到過我的論文導師？”

“沒有。”

“我想也是。”她痛苦地栽倒在床上。

唰啦，星空也跟著躺到床上，枕頭凹陷下去：“別擔心，有我在。”

“嗚嗚嗚,有你太好了。”姚媛感動地抱住星空：“那我畢業之前不去學校也沒問題吧？”

“還是得去一次，最好今天就去。”魔鬼順了順耷拉下來的發梢：“我們先去把被封印的偽神器回收，說不定用它就能引出雜碎們。”

姚媛一個激靈撐起來：“好，回收後就能治療小羽了吧？”

“…可以。”

“好耶~那我們現在就去！”她穿上鞋後停在門前：“不，應該晚上去。”

夜色降臨，體內的回路自動運轉，可以感到些微異常的顆粒在空氣裏湧動。姚媛算是明白為什麽星空初次過來的時候會看出能量場了。

在知覺能夠觸及的地方，學校被細密的黑紫色顆粒包裹在內。她非常慶幸深夜過來的決定，至少沒有學生在附近逗留，萬一和怪物打起來破壞力要小得多。

姚媛拿出裝著論文的u盤與文件夾，來都來了，收拾完偽神器就拜托星空穿個墻把它們放到老師桌上。

“我們接下來怎麽辦？”她有點緊張地單手夾住文件夾，另一只手被星空緊緊牽著。

“抓緊我，不論發生什麽都不要松開。”

星空的笑容永遠很自信，這讓她也放松下來：是啊，只要有星空在——哢噠、哢噠、哢噠。

兩聲短促，一聲悠長的機械發條聲在她跨入大樓時奏響。不安頓時彌漫開來，姚媛猛地扭過頭：“星…”

身邊空無一人，她的手只能按在無形的屏障上。手指在透明的鏡面間留下印痕，即使短促的接觸也蕩漾開絲絲縷縷的波紋。

“誰？”心臟砰砰跳動，她從最左側仔細看起，一直看到右側，平靜的空間終於給予回應。

“不用那麽害怕，我還不想殺你。”聲音清脆，浮現出的面影卻讓姚媛連連後退。

“初顏？！你搞什麽鬼！”鬼都不會相信她，姚媛握緊拳頭，努力鼓動回路推進魔力。但除了心臟部分的魔力還能勾動一點，四肢回路就像幹涸的河床一般毫無反應。

“初顏？那是哪個？”和初顏一模一樣的少女摸了摸自己的臉：“看來誤會很大啊，我可幾百年沒從這裏出來了。”

看外表確實是換了身古裝的初顏沒錯，感覺倒確實有很大的不同。面前的少女稱得上面容姣好，氣質出塵，而五官一模一樣的初顏卻無法給人留下任何映像。

【簡直就像存在被剝奪了一樣。】

咯噔，多種猜想閃現在腦海：難道初顏是什麽長生生物，被偽神器剝奪過存在？還是說偽神器是偽神大量批發的作品，初顏是殘次品新作？

“坐。”桌椅憑空出現，與初顏面容相似的古裝少女一抖長袖，爽利地坐到椅子上。

姚媛猶豫了幾秒沒敢坐下，她站在原地：“我在這裏說也一樣的。”

“隨便你，要不要做個交易？放心，我就是這兒的器靈。”器靈微微側過臉：“我擁有剝奪存在的能力，也擁有你需要的能力。”

“又是交易啊，所以你也需要我的力量？”被初顏提醒過一次，姚媛這次一點都不驚訝：“抱歉，我可不準備放棄魔法能力。”

“你又誤會了，雖然那個也不錯，但我現在有更好的提議。”器靈見她真的不靠過來，直接融掉桌子，飄散到她背後。

“什麽提議？”

“你和我簽訂契約，帶我離開這裏，最終離開這個世界。”器靈如煙霧一般纏繞上她的手腕：“你看過穿越麽？”

“看過。”姚媛剛想拒絕就被奇怪的問題打斷，她很好奇器靈會說些什麽。

“和我簽訂契約後你就能徹底擺脫死亡，你可以無限次跳躍時空，選擇想體驗的人生。”器靈的聲音缺少起伏，內容卻洶湧澎湃：“你可以把我當成中類似【穿越系統】的外掛，我會陪伴你知道你厭倦到想陷入永眠的那一刻。”

“所以代價是？”姚媛在過於【美好】的畫餅前止步。

“首先，我會將你的時間倒回你和魔鬼確立契約前。”器靈拍了拍她的肩：“別擔心，你之前也在某位神明那兒體會過類似的事情吧？與其相信滿口謊言的魔鬼，不如和我簽訂契約。”

原來如此，這份大膽地承認幾乎直接宣告她的來源就是偽神，和船上的兇手是同源甚至同一人。

心臟的魔力被憤怒激發，姚媛頓時忘了拖延時間讓星空來救的想法。她的手掌猛地抓住煙霧，居然揪住了袖子的實體：“我才不會相信你，至少魔鬼不會對我說謊！”

“真的嗎，你盲目相信魔鬼的理由是什麽，愛？”絲絲縷縷的纏繞略過臉頰。

“不、才不…是，是又怎麽樣。”姚媛見手中的袖子被抽出，她便拽住上層的一抹濃稠煙雲：“我就是愛上了魔鬼，怎麽樣？”

“淺薄的人類，可憐。”煙霧在訴說冰涼的憐憫。

怒火被冷水越潑越旺：“你憑什麽說我淺薄，我愛她，所以我拒絕一切讓我和她斷絕關系的人，聽懂了沒有？”

“我聽懂了，但你什麽都不懂。”器靈轉動煙雲，一輪鏡子從液態霧氣中升起，將姚媛的身影鎖定在內：“其他人可以救你，我能帶給你完美的結局，而魔鬼只想吞噬你。”

“對，她的確說過想吞噬我，但……”她臉頰微紅。

【那…是星空對我的告白。】

“但那種暧昧的說法只是為了掩蓋真正的目的，當她吞噬你後，力量也會被她掠奪。”

滴答聲在安靜中噪鳴，時間變得遲緩。

“你是什麽意思？”

器靈卻仿佛不想回答：“不過這樣虛假的愛倒正適合膚淺的你。你以為你愛的是魔鬼？只不過恰好沒有其他強大的美人願意愛你而已。”

“你、”“你愛著的是符號，和只看重力量的她天生一對。”鏡子再次轉動到姚媛正對面，浮起一層金色輝光“不信？不信的話就證明給我看啊。”

“混蛋，證明就證明——”同一時間，不同空間，魔鬼將損壞殆盡的琉璃徹底撚成灰燼。然而不論陰影重覆多少次碾壓，被研磨到極限的粉末依然會覆原如初。

“停手吧，這樣做是無用…”重新聚合好的琉璃再次被擊打到粉碎。

“有用，從現在的損耗估算，重覆毀滅一兩年就足夠了。”星空說到一半，陰影忽然停下：“把小媛交出來。”

“我現在交出她，你會饒了我？”

“不會。”

“那不就得了。”見她停手，器靈化為人形：“我現在人質在手，怎麽可能蠢到交出來？你繼續破壞下去，她也只會被我消化。”

“你交出小媛，我會暫時放過你。”魔鬼血色的眸子沒有溫度。

“不夠，你也曉得等價交換的道理吧？這交易不能讓我太虧。”器靈水袖遮唇：“實話和你說，她現在已經被我送到和你簽訂契約前的時間點了。”

“只要我徹底粉碎你，一切就會終止。”

魔鬼的威脅讓煙霧輕輕一抖：“果然博學，所以你應該也看得出來，那個小丫頭身上有一部分【祂】的力量，而且…姑且算是一枚能夠代替我運轉核心的碎片。”

魔鬼的回答是再次粉碎琉璃，然而這一次粉碎的效果弱了許多。

琉璃再次化為人形：“你選擇那個丫頭的理由既然是那股力量，等我用完了把碎片給你便是。”

“你在自說自話什麽。”火焰畫成逆十字，魔鬼的束縛層層解開：“區區碎片也稱得上理由？”

煙霧凝滯片刻，器靈輕笑：“是嗎，那你對特別的契約者一定很有信心？要不要打個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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