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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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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真不出鄭鈞所料,這次他和賢王必是有來無回,古城墻埋伏的人遠比能看見的人多,先出來的將士倒下後便有下一批人跟著出來,他們明顯處於劣勢。

賢王此番踏入江南地界,帶著他和永寧王兩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決心,沒有給自己留下半點退路,手下沒留下任何勢力做倘若自己失敗的打算,鄭鈞同他一路過來,心裏知道他與賢王必是皆死在今日了。

而現在,賢王就看著自己手下將士們一個個倒在血泊之中,永寧王那邊死傷自然也不少,屍體遍地,已經無法分辨出到底是哪一方的人手了。

成大事者,必有犧牲,身在高位者皆知此時。

而永寧王與一個搖扇子的人皆站在城樓之上睥睨城墻下這一切的狀況。

賢王擡頭便看見了這兩個人,心道:那兩個孫子必是那藏頭露尾的永寧王和那大名遠揚的薛逸了,呸。

眼看賢王這邊軍隊的人死傷過半,而永寧王那邊還不知道有多少兵將等著出來。

打到這個時候,賢王這邊剩下的士兵作戰之心都散了大半,應戰態度頗為消極。

於是乎,明明沒人提前約好,卻是在這一瞬之間,賢王這許多將士兵卒同時放下了手中武器,一個接著一個的跪下,求永寧王放他們一條生路。

鄭鈞見狀,自是知道時至今日,無論如何都已經無力回天了,便無奈嘆了口氣。

而此時跪了滿地的兵士們等著城墻之上的人開口,永寧王開口承諾道不會苛責兵士,並且也願意給他們留一條生路。

得到這樣的承諾,那些士兵頓時將心中不安的情緒拋棄,倒戈向了永寧王那邊,他們起身之後便三步並作兩步地快速與永寧王的隊伍並做一排,他們到底還是惜命的,此戰打到此,便已經宣告著結束了。

直到這一刻,永寧王與薛逸方才慢悠悠地從城樓上下來,賢王就看著那該死的薛逸還耀武揚威似的搖著自己那把折扇。

“賢王,英雄落幕,此等壯闊景象也是生平難得一見,今日季遠終於得見您了。”

賢王就算之前再自信,如今這番光景,他自是知道自己大勢已去,準備好了赴死。

“永寧王啊永寧王,沒想到最後贏的人是你,可笑我忙活一場竟是為你做了嫁衣。”

“賢王說笑了,若是賢王願意的話,待本王繼位,賢王這般人才依舊可以高官厚祿,榮華富貴不斷。”

“豎子,你竟敢如此折辱我賢王殿下!”賢王還沒出聲,鄭鈞便急著罵了回去。

誰能想到,那一時大權在握、風光無限的賢王,到頭來身邊剩下的只有鄭均一人,只有鄭鈞還願意護著他。

賢王也不再多說,將目光全部放到了鄭鈞身上:“鄭均,是我辜負你一番心血,是我莽撞大意,是我對不起你……”

聞言鄭均眼淚頓時止不住了,他也無意多掙紮什麽,而後抽出賢王腰間那把劍,徑自撞了上去,臨斷氣前,鄭均聲若游絲地喊了一聲賢王。

——黃泉路上,我總是要再與你相見的。

賢王似乎早就預料到鄭鈞不會願意親眼目睹他的死亡,他緊緊抱住鄭均的屍體,大聲呵了句“恭喜永寧王殿下了。”而後賢王便大笑著一並自刎於城墻之下。

這場改朝換代的戰爭總算落下帷幕。

薛逸看著這兩人屍身,評價鄭均道:“沒想到賢王這種人還有如此衷心跟著的癡人。”而後又說道賢王:“鼠目寸光,匹夫之勇。”

而後薛逸便轉身,不再給那兩具屍身分註意力,而是對這最後的贏家永寧王說道:“要我說呀,路兄您馬上是這天下之主,九五至尊了,我還能和您這等身份之人兄弟相稱嗎?”

“季遠,你何必說這種話,謝謝你。”

“謝我幹什麽,草民在此賀喜陛下了,那不如就放草民回揚州養老了,你看那破姚祈造什麽得我平亂世的謠言,到今天結束這些,不都是你自己本事嘛,關我什麽事啊……”

“季遠,你不必說這些,若是沒有你拿捏準賢王此人之心,我們也不會贏得那麽容易。”

“得了您嘞,我這不是開玩笑呢嘛,這不僅得您名垂青史,我這跟著你出生入死的,還擔心賢王把我動手解決了,提心吊膽這麽久,要被千秋讚頌的也不能只有你一個。”

“若是後世排這千秋值得讚頌之人,季遠當排我前面。”

“那怎麽行:”

二人皆是開懷大笑。

四月末,大局已定,永寧王正式稱帝,確立國號為北吳,改年號為天頤,改建康為金陵,定都金陵。

自此,一個新的王朝開始了。

薛逸還要跟著這位新帝混,陛下也不吝嗇,當朝便封了薛逸為丞相,眾人皆知這名滿天下的薛逸,新帝給薛逸的封賞,整個朝廷,自然是無人對此有異議。

其餘擁護者該封賞的一個沒少,前朝官員若是有能耐願意留在朝中的可以官覆原職,而不願意的,新帝也賞賜下了足夠銀兩夠他們安度餘生。

只是,這樣的安定只是在表面而已,一個新王朝開始意味著許許多多欲要反抗的人還得冒出來,說不定還要有打著“覆興後齊”名頭招搖撞騙的人,這也就意味著:薛逸和路擎都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

這天下初平,先要改的便是法律,後齊最後土崩瓦解的主要原因便是不得民心。

孟子曰:得天下有道:得其民,斯得天下矣;得其民有道:得其心,斯得民矣;得其心有道:所欲與之聚之,所惡勿施,爾也。

每一個王朝的覆滅,大抵上都能將癥結歸於此。

連年戰亂,如今朝廷要解決最主要的問題便是百姓的溫飽問題,百姓活著都成了問題,又何談其他的呢。

路擎坐上皇位之後,為百姓頒布了許多法來保護他們的權益,減賦稅,開放糧食自由貿易,不限制百姓的言論,否認商人地位低下,個人之罪不禍及家人,贏得百姓好一片喝彩,死氣沈沈的國家總算是有了些起色。

而此時,朝廷得到遠方傳來的消息,三日之後,鎮國大將軍便可帶著他手下人馬趕至現今京城金陵。

——本是要救攸王的那批人馬,而今則是來恭賀新帝了。

前朝兵符和兵防圖自然也是在當今陛下賀擎手中。

如今這位鎮國大將軍乃是前朝榮郡王嫡長子,榮郡王年過花甲,這位立下赫赫戰功的鎮國大將軍不過而立之年,著實算得上是位有為之士。

薛逸向來不掩飾自己的情緒,得到這個消息之後,他的興奮周圍所有人都看得出來,只要有人問起,薛逸便要和別人好好稱道這位同他一同長大的賀小將軍,可只是做到了“到處逢人說賀淵”。

到真在朝上見到了鎮國大將軍那傳聞中的人,薛逸才發現同樣是打仗的人,這人周身一陣肅殺之氣,待陛下論功行賞之時,這鎮國大將軍回答聲音洪亮,把薛逸跑十萬八千裏的思緒都拉了些許回來。

而對比一下,賀淵簡直稱得上是溫柔,被他戲弄多少次也不會生氣,總是能看得出他暗藏心事,每次替他受罰事後隨便哄兩句就好,只是可惜,賀淵並不是他的賀淵,他已經有家室了。

看見了這位同樣是從戰場殺回來的鎮國大將軍之後,著實讓薛逸更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去見見他那從二品的小將軍,上個朝站在最前面的丞相大人心不在焉極了。

思緒湧動的丞相大人總算是熬到了下朝,薛逸找著自個轎子就催促著人,直奔著自個府上去了,先前收到消息,他就派人邀請賀淵往他府上去了,明明平時都恨不得這丞相府離那皇宮遠點的好,此刻薛逸卻恨不得搬著丞相府到皇宮旁邊,這樣下了朝就能立刻見到他心心念念的人了。

待薛逸真見了賀淵之後,反倒是有些情怯了,他一眼看到賀淵,便發現賀淵比之前黑了,似乎個子也高了些,心裏微微有些發怔,正在這時,賀淵主動抱住了他,薛逸忍不住就流下了眼淚,賀淵便揉了下薛逸的頭發,開始安慰他,明明他大老遠來一趟金陵,反過來倒是他過來安慰薛逸了。

為什麽賀淵永遠那麽好,一片赤誠的對他,薛逸都不知道自己如何才能不去喜歡他,可是賀淵同他,終究不是一類人。

我寄愁心與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啊。

此次鎮國大將軍班師回朝,定是要在京城落腳安定下來的,遠方戰事已平,薛逸想著,賀淵留在這,他遠遠看著,找找由頭去他府上住住也行,反正能看到賀淵已經算是好事,其他他也不再多求。

可是薛逸似乎忘記了,總歸這安定日子與他是無緣的,他想的再多也無用。

前些年因為全國動蕩不安,科舉停了兩屆,這天下初平,自然是要選能人,而這出題人不用說,自然是這剛過弱冠之年的薛季遠,這江南才學一絕的薛逸不負責,又有誰能做這事呢。

對此,薛逸早已和皇帝陛下抗議許久。

“陛下,我明明是來求你庇佑的,就是想保個命活下去,怎麽倒真成了來給你做事的了?”

“季遠,你好沒良心,為兄護著你那麽久,給為兄出謀劃策怎麽就委屈你了,還是說,為兄耽誤你找小美人了?”

這話一出,薛逸立刻就急了,這不明擺著嘲笑他求而不得嘛,士可殺不可辱。

“怎麽,陛下是要把哪位後宮佳麗讓給臣玩?”

“季遠,你怎麽不和賀小將軍多……”

“你別說了,我不喜歡他了。”

路擎立刻震驚地出聲道:“季遠!”

薛逸一時嘴快,他心心念念著賀淵許多年這事就這麽隨隨便便抖出去了。

禍從口出病從口入,賀淵恨自己怎麽就長了這麽張嘴。

“難怪,難怪……”路擎忍不住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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