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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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離火!」

祝映臺羅睺才出鞘,就聽得耳中傳來清脆咒訣吐露之聲,隨因纖長手指在空中虛畫一道流線,彈指便是一團火光猛然沖向那片黑霧。只聽得「轟」的一聲,那團黑霧瞬間就被炸開了一個窟窿,陸隱整個人便從那個窟窿中掉出來落到地上,同樣被吞吃進去的畫軸也跟著滑了出來,「啪嗒」一聲掉落。

梁杉柏人在最前方,眼疾手快地伸手一抽一揚,飛曜如同銀龍出岫,卷裹起陸隱和畫卷一同穩穩送向後方,祝映臺躍起將陸隱接了下來,伸手到他頸側一探,所幸脈搏平穩,再看他身上,也並沒什麽傷痕。畫卷則落在小朱手上,他搖搖頭:「沒事。」

梁杉柏那邊已經與那團黑霧纏鬥起來,黑霧雖大,但剛才吃了隨因一下,似乎頗有些害怕,加上梁杉柏一柄飛曜如同流光急電,在房中抽得它四處逃遁,不過片刻,便忽而虛晃一招,從窗戶上的一個窟窿裏猛然如煙塵般湧向外面逃竄,梁杉柏隨即撞開窗戶也跟著躍出。

「師兄,麻煩你和小朱看好陸隱,我和阿柏去追那團東西!」祝映臺急忙交代了一句,將陸隱交給隨因後,自己也跟著從洞開的窗戶往外躍了下去。

冬日夜晚又冷又黑,祝映臺跟著梁杉柏的氣息一路追尋而去。他在初見那團黑霧時便已經認出,那淡淡的罡氣和奇怪的輕微邪崇,都與他們之前初遇上官烈時所見到的東西一樣。

當時上官烈說,這是上官家的使役鬼,後來他們在杜家豪的邁巴赫後同樣看到了一團黑影,上官烈卻又改口說那是蘇月容以邪術做出來的東西,那麽現在呢?蘇月容已死,她的使役鬼可能去找杜家豪的麻煩,去找上官烈的麻煩,可難道還會來他們家中偷盜那幅畫,搶奪陸隱的肉身不成?

梁杉柏在前方跑得飛快,只因那團黑霧如同霧氣湧動,虛無縹緲地貼著地面快速向前,但從祝映臺的後方看起來,那團霧氣在行動中,漸漸地便有個形狀出來。不像是屋子裏初見時的黑乎乎一團,此刻看過去,依稀好像可以看出那霧氣竟然慢慢地有了個人的形狀。

但又不是個人!

祝映臺眉頭一蹙。黑色的霧氣此時看起來縮小了不少,不再像之前幾乎占據整個房間的龐大,總體來看,黑霧大概一人半高,外形像有四條腿,三只手,兩個頭又或三個頭的怪人,其外緣的輪廓如同水體波動,此一時與彼一時又是不同的樣子,因而祝映臺無法確認到底是怎麽回事。

「著!」梁杉柏忽而一個跨步向前,整個人像半空騰起,他低吼一聲,飛曜寒芒飛渡,猛然向前方抽出。他一早已算好角度,飛曜劃出斜斜一道將那團從腰間抽了個半途分家!黑霧渾然不知,下半身還在往前繼續飄動,上半身卻往前只挪了一下便猛然陷落。

「轟」的一聲,不輕不響,像是重物砸在地上。

直到這時,那一半的黑霧才發現出了問題,調轉回來,試圖與原先的黑霧重新融匯到一處。然而梁杉柏趁此機會一躍而上,巧妙避開黑霧襲擊,揚手幾道符咒便貼在黑霧分家之處。

「映臺,抓活的!」

祝映臺心領神會,扯出纏在腰間工具包中金色困靈索,一頭拋擲向梁杉柏,對面接了,兩人抓牢繩索,上下交錯騰躍,幾個回合將那兩團黑霧牢牢捆縛在困靈索中。黑霧各自掙紮不休,霧氣湧動,一時上升,一時塌落,像是活的沼澤,十分可怖!

梁杉柏食中二指並攏,口中快速念過咒訣,下一瞬間,符紙化作紫色光芒,困靈索也向內越收越緊,兩人聽得一聲近乎嘶啞的慘嚎,黑霧用力掙動起來,那些手腳愈發拼命揮動,然而它動得越猛,符紙之中所迸射出的光芒也越發光亮,繩索快速收緊,將企圖逃遁的黑霧死死圈住,很快,黑霧在兩人眼前開始萎靡、縮小,越來越小,漸漸地由虛轉實。

「這……這是什麽?」梁杉柏震驚不已,實在以往內面前景象太過驚人。被切成兩截的黑霧底下露出的兩團好像人一樣的東西,但只能說是好像而已,因為那兩團東西並不符合人的特征。雖然有手有腳也有頭,但所有的肢體都長在奇怪的部位,而且數目都與一個人應該長出的數目不符合。

該怎麽形容?就像是人能夠如同鋼鐵或是玻璃一樣,將幾個人燒化後隨便他們自己組合融合成了一團那樣,所有剛剛祝映臺才會看到四條腿、三只手、兩個頭這樣恐怖的景象,祝映臺一下子覺得自己有點想幹嘔……

「沒事吧?」梁杉柏拉著他後退一步,看著地上顫巍巍動著的兩團東西。原來黑霧高大也是因為是由兩團「人」和在一起形成的。現在他們面前的這兩團東西發著尖細像是嬰靈一般的呻吟或是詛咒,微弱地動彈著奄奄一息,他們看到有三個腦袋在拼命尋找他們倆的方位,光裸的粉紅色腦殼上依稀有幾縷白發……

像第一次見到上官烈時看到的那些屍塊一樣!

祝映臺終於想起來,他當時覺得那些屍塊詭異不僅僅是因為現場找不到屍塊的魂魄,還因為當時一掃而過的時候,那些傷口的樣子不正常。那不是被利器分割或是被野獸撕咬造成的創口,而像是蠟融以後又凝固的樣子……

「那些屍塊……」梁杉柏也回憶起來,「難道那團黑影也跟這……這兩團家夥一樣是從那具屍體本身上產生的?」

黑霧等於屍體,所以屍體的魂魄會找不到,因為它融化在黑霧中了,但與眼前景象不同的是,那具屍體上生成的黑霧好像比面前這兩團更高級,因為它完全脫離了屍體本身存在,甚至使得那些屍塊四分五裂。

那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那兩團東西還在顫動著發出尖細難聽的聲音,有兩個頭已經找到了梁杉柏和祝映臺,它們用不正常的角度扭轉著脖子,然後用蠟黃的雙眼狠狠瞪視著他們兩人,嘴中吐出虛弱的咆哮。

實在是詭異到極點的景象!

祝映臺忽而走上前去,在梁杉柏來得及阻止前蹲下身,他伸手似是要觸碰它們,被接近的頭顱馬上齜出牙齒,想要咬祝映臺,但祝映臺越是靠近,它們卻越是畏縮,最終如同幹癟的漏氣氣球一樣,縮在了肉團裏。

祝映臺用手憑空感應著這些東西的氣場,過了一會,他站起身來看向梁杉柏,自己也有點不敢相信的樣子:「他們身上都有上官家人才有的罡氣。」他皺著眉頭,「我還以他們曾經……不,現在也應該是人,但已經失去了人的本性了。」

「……人?」梁杉柏膛目結舌,這樣的……人?

「人怎麽會變成這樣?」他搖著頭,「這……這就是上官家的秘密嗎?現在怎麽辦,帶他們回去找上官烈談談?」

「暫時只能這樣。」祝映臺問,「你剛才用的是什麽符咒,怎麽會有這種效果?」

「你記得之前我們和那個人形黑影戰鬥的時候嗎?那玩意跟你的羅睺相克得厲害,卻又能被我的至陽五雷轟滅,我怎麽算它都應該是偏炎陽之物,所以試著用了陰水符。這種符本來是聚集陰氣引陰雷用的,性質很特別,不會像普通的陰物與陽炎互相抵觸,陰水符遇到陽炎之物還會用至陰之氣主動包圍、吞噬陽炎,我原先只想看看能有什麽結果,沒想到竟讓它變成這樣。」

有點像是陰水符將黑霧倒推回去了一點,覆原成了原先的樣子。

祝映臺將這番話記在心裏,隨後道:「先把他們帶回去吧。」

然而他剛剛猶疑著伸出手去想要將那兩團東西弄起來,本來在地上抽搐的兩團「人」卻忽然異口同聲發出一聲歇斯底裏的慘叫。那聲音尖銳刺耳得根本不像人聲,祝映臺和梁杉柏都下意思地退後一步,緊跟著,像有什麽東西在那兩團人體內四處竄動一般,他們的肌肉一路「吱吱嘎嘎」地隆起。祝映臺和梁杉柏根本來不及反應,眼睜睜看著下一瞬間那個隆起猛然爆開,他們以為會被血肉濺到,同時閃躲開去,卻發現爆開後的肉團就如同一個被蟲吃空了的果實,在釋放出一蓬臟汗惡臭的空氣後,便迅速萎縮幹癟皺起,最後團成兩團成人拳頭大小的東西,困靈索和符紙也因此掉落在了地上。

整個過程發生得極快,梁杉柏和祝映臺目瞪口呆地看完了這一幕,只覺得渾身冷汗都出來了,被風一吹,背脊直發涼。他們也算是見識過不少場面,祝府的厲鬼,金英島的陰兵,可是眼前的景象還是讓人覺得毛骨悚然。

過了許久,梁杉柏小心翼翼地湊過去,彎下腰去看,恰好一陣風過,那團東西猛然就四散飄飛開來。梁杉柏下意識地連退幾步,眼睜睜看著兩團人就這麽在自己面前消失得無影無蹤。

楞了好一陣,祝映臺才對梁杉柏開口,聲音嘶啞無比:「先回去再說。」

「……嗯。」

事情的變化是,梁杉柏和祝映臺還沒來得及做好準備去找上官烈,上官烈自己就出現在了他們面前。當看到押著隨因的上官烈帶著管維還有一堆穿著黑衣,面容肅殺的人一臉嚴肅地立在自家樓下時,梁杉柏不由嘆了口氣。

「說說你想幹什麽。」梁杉柏說,註意到祝映臺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四周,他在捕捉四周埋伏在暗處的上官家人的方位及數量。

「受家祖父所托,想請梁祝二位先生還有隨因先生一同上我上官家走一趟。」上官烈說得雲淡風輕,伸手輕輕繞著他的佛珠。

「憑什麽呢?」梁杉柏問,抽出飛曜,「我不覺得我們有什麽可談的。」

「憑家祖父有要事與幾位相商,以及隨因先生如今在我們手上。」上官烈冷冷道,身上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殺氣。

「你這算威脅?」

「梁先生要說是,那就是了。」

梁杉柏和祝映臺交換了一個眼神,小朱不在現場,隨因看起來沒受什麽傷,還有,陸隱的肉身和那卷畫都沒有看到,但是元洮的稿紙好像在管維手上。總的來說,情況還不算最糟……吧……

「怎樣?」梁杉柏以眼神詢問祝映臺,然後見到戀人點了點頭。

「行,那就姑且和你們走一趟吧。」梁杉柏說著,將飛曜重又纏回腰間。

+++++

車子再度駛入梁、祝兩人不久前才踏足過的上官B市分家,恢弘的建築這次展現在眼前,給人的感覺卻壓抑而冷清。

不知是否夜深了的關系,棋盤方格的建築區域內此刻一片肅靜,雖然如同明月一般的術法燈籠依舊高高懸掛在屋檐,如今看來卻覺得那些光芒微弱得幾乎如同螢火,在強大厚重的黑暗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上官七部……」隨因坐在車窗邊,向外看去,隨後搖搖頭,「死氣沈沈。」

梁祝兩人也覺得很是奇怪,明明才在幾天前來過此處,當時上官家給他們的感覺還是欣欣向榮的,但是此刻卻顯得頹敗到近乎鬼宅,尤其這麽空曠的一片建築物黑漆漆地聳立在眼前,簡直就像一張張吞吃生命的嘴。

「像那團東西。」祝映臺想了想,說。

梁杉柏也想到了那團黑色的霧氣,在陸隱的夢中,它仿佛有生命一般吞吃了桃林,在剛才,它則吞吃了上官家數條生命,無聲無息。

車子開到主宅門口停下,梁杉柏三人被押著下車,上官烈在經過祝映臺身邊的時候不知怎麽與他擦撞了一下,兩人交會的時間很短,除了祝映臺自己和近在一旁的梁杉柏,其他人都沒有發現。祝映臺微微地皺了皺眉。

「你們都退下吧。」下車後,管維遣散了那些黑衣人,隨後又轉頭對上官烈恭敬道,「老家主已經在房內等著了,他讓小的轉告家主您,夜深露重,家主您保重身體要緊,請早些回房休息,餘下的事情,老家主會代為處理。」

上官烈聞言面上露出了微微的不耐,但依然點點頭:「那麽人就交給你了。」他說著,向著建築物內走去,很快身影便消失在了幾人眼前。祝映臺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忍不住輕輕攥緊了手中剛剛被塞入的東西。那大概是一張字條——上官烈是什麽意思?

管維等上官烈離開後,才對梁杉柏三人做了個手勢:「幾位請跟我來。」

隨因對梁杉柏和祝映臺點點頭,三人便跟著管維一起進入了上官B市住宅的建築物內。

這次進入比上次梁祝兩人來的時候進入的範圍要深得多,之前他們與上官烈相會用餐的時候只不過局限在最外層建築物內的一處偏廳之中,這次卻是一路筆直沿著走道穿過許多房間,進入到建築物的深處。

這一路上見到的景物都幾乎可以用冷清來形容,黑暗的走道上緊緊點著昏黃的立式燈籠,越往裏走則越覺得周圍的裝飾變得陳舊古老,似乎上官烈改造建築內裝修的工程並沒有覆蓋到整座老宅,由此,經過現代裝修的部分後,後面的老舊建築給人的感覺便格外寒磣。

空曠的空間裏幾乎看不到什麽家具,卻處處可見斑駁的漆面和蛀蝕了的廊柱,垂落到地面的紗曼也像是經過了宿世變遷,帶著一種幽魂一樣的灰白。整座建築物內幾乎都像是沒有人,偶爾看到幾個穿著黑衣服的仆侍經過,也都是謹守本分地不發一言,低頭默默退開,等他們走過才開始走動。

梁杉柏、祝映臺和隨因三個人走的是一個品字的形狀,隨因走在最前頭,梁祝兩人殿後,這是以防有個萬一,隨時可以形成三角防禦的陣容。三角是天下最穩固的幾何形狀。

他們在這古老的大宅內也不知走了多久,幽深的長廊仿佛永無止境,有時他們在屋子內部,有時來到露天,穿過一個石砌庭院或是一段綠化覆蓋的走道,當他們在屋內的時候,兩面有時可看到許多關閉著的一間連著一間的屋子,幾乎所有的屋子的雕花門都緊緊合攏著,門上則貼著用不認識的梵文寫的封條,梁杉柏猜測那是封禁妖物的咒法,不知裏面關的到底是什麽。有一扇門背後傳出男女吵架的聲音,有一扇門則從雕花縫隙裏往外吹著白雪……凡此種種,處處體現著一個古老大家族的神秘與強大,就連隨因這樣見多識廣,對上官家有不少的認識,實地看到,也還是有些吃驚。

「上官家果然深不可測。」他最後輕輕嘟囔了一聲,便不再發一言。

行走的時間大概有將近一個小時,開始梁杉柏還在計算出進建築的次數,後來就放棄了,顯然,他們現在並不是在一個實際存在的空間中行走,而是在由術法所構築的,一半現實一半虛幻的空間中移動,所以上官家的主宅才會如此無窮無盡,這也說明上官家防他們防得有多麽厲害!

好不容易終於看到了長廊的盡頭,面前出現的是一扇微微掀開的雕花木門,裏面好像有火光挑動,映得門口一帶紅彤彤的。管維走到門口,輕輕敲了門扇,隨後以更為恭敬的口氣道:「老家主,梁、祝兩位先生和青山先生門下大弟子隨因先生一起都到了。」

門口響起「嘎吱嘎吱」的聲音,好像有個人在椅子上坐起身來,然後梁杉柏他們聽到一個蒼老而虛弱的聲音從門裏傳出來:「請他們進來。」

管維輕輕推開門:「幾位請。」

還是隨因先進去,梁祝殿後,管維在將那疊元洮的稿紙輕輕放在桌面上後,便鞠了一躬離開了房間。他把門關上後自己也不走,只是站在門外候著,像是怕他們幾個做出什麽事來。

裏面的房間就是完全的真實空間,這是一間臥室,屋子裏燒著火爐,有個老人坐在輪椅上,蓋著厚厚的毛氈正等著他們。

毛氈下這個人看起來實在是老得太厲害了,不僅須發都是灰白的顏色,連面色都是接近死人的灰敗,他整個人瘦得幾乎只剩一把骨頭,被毛氈覆蓋著像是一具骷髏,只有面上的一雙眼睛卻既黑且深,散發著逼人的神采。

「上官鴻……」隨因驚訝地輕喚一聲,隨後即刻上前一步,畢恭畢敬地彎下腰去,深深一禮,「空門範青山門下大弟子隨因拜見上官家主。」

梁杉柏見師兄這樣,猶豫了一下,也略上前半步,同樣施了個禮:「空門梁杉柏見過上官家主。」只是他的動作要比隨因戒備得多,顯示出對上官鴻的不信任。

上官鴻從毛氈下伸出一只皮包骨頭的蠟黃的手搖了搖:「二位不必多禮,老朽如今已不是上官家主了。」他說話的時候仿佛就要斷氣一樣,喘得厲害,這種精神狀態實在讓人擔憂。

上官鴻的眼神落到祝映臺身上停了下來,眼神頗有所思:「這位就是祝映臺祝先生吧。」

梁杉柏機警地將祝映臺一半身子擋在身後,倒是祝映臺輕輕拉拉他的手,走到前面來,與他並肩。

「我是祝映臺。」祝映臺雖然不太習慣見生人,但這幾年因為從事私家偵探工作的關系,基本的社交活動還是可以適應的,但不知道為什麽,他第一眼看到上官鴻就從心底產生了一種覆雜難言的感情,像是厭惡以及……害怕。

他還從來沒有這樣害怕過一個人,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害怕這樣一個看起來就快要死的老人。

上官鴻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方才慢慢開口:「不知道你還記得我嗎?」他說著,在祝映臺吃驚得不知該如何回答的時候,又拋出下一句令人驚訝的話來,「也不怪你,」他說,「二十年前,你才五歲而已。」

上官鴻的話讓所有人都楞住了,梁杉柏來回看著祝映臺和上官鴻,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反應好。他們一直都在尋找祝映臺的身世,也在追查陸隱這件事時漸漸發現祝映臺的父母可能與元洮是親戚,也覺得再追查下去,也許能夠揭開祝映臺此世身世的冰山一角,卻從未想過會有一個人,一個活著的知道祝映臺身世的人出現在他們眼前,而這個人竟然會是神秘而古老的世家上官家前任家主上官鴻!

隨因輕輕咳嗽了一聲:「上官老先生過去認識映臺?」

上官鴻輕輕嘆了一聲,整個人又往毛氈裏縮了縮:「抱歉,請問能否替老朽往爐火裏多貼點炭,再為老朽倒一杯水?」

隨因點點頭,走到一旁燒著的火爐邊,將堆放著的炭塊丟入到爐火中,用撥火棍撥拉了一下,火光剎那跳了跳,照得整個屋子裏都像是被刷上了紅色的顏料一般。

「老先生,您過去認識我?」祝映臺終於還是開口問,一向清冷的聲音此刻帶著點顫抖,也略略的沙啞。梁杉柏忍不住握了握他的手,這個舉動落在了上官鴻的眼裏,他似是微微瞇了瞇眼睛。

「既然你們已經追查到二十年前藝苑影視基地的大火,這件事也沒什麽必要再隱瞞下去。」上官鴻重重嘆氣,「這一切都是陰錯陽差的冤孽!」

隨因將飄著水氣的茶盞遞過去,上官鴻便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口。

「說起來,這事的確是我們上官家不對在先。」老人清了清嗓子,開始慢慢講述二十年前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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