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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密宗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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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密宗傳人

這時剛過夜間十點,因為天氣寒冷的緣故,街上路人寥寥。梁杉柏與祝映臺循著風向而去,馬上發現目標所在比預想得要遠上許多。

B市這個片區新老建築結合,路況覆雜,道路不正,胡同繁多,常有低矮建築物擋住去路。在環視四面無人後,祝映臺果斷道:「走上面。」梁杉柏旋即下蹲,祝映臺前沖,蹬踏他雙手起跳,如同鷂子一般直直躍上平房房頂,隨後伸手將梁杉柏也拉上圍墻。

站立高處,風中腥氣愈發濃烈,同時邪祟之氣也大舉湧來。

「好難聞的氣味!」梁杉柏皺起眉頭,手已放在腰間軟劍飛曜之上,祝映臺也已喚出他的隨身武器,短劍羅!。

飛曜、羅!是一對雙劍,一長一短,一陽一陰,一剛一柔。它們統統出自數千年前某位神匠之手,而那個人與祝映臺的前世曾經有過超越朋友的關系,卻欺騙了祝映臺的前世,最終兩人同歸於盡,淹沒在歲月之中。

梁杉柏雖然對這一點有些芥蒂,但那畢竟是遙遠過去的故事,要說起來,與祝映臺也不見得相關,加上祝映臺要他收下,所以最終還是留了飛曜做自己的武器,並且請師弟隨喜幫忙,為飛曜配了腰帶劍鞘。

外表看起來像是牛皮皮帶一樣的劍鞘能夠隔絕金屬探測儀查探,堅固也柔韌,隨身攜帶飛曜十分方便,而羅!到了祝映臺手中便如同他過去所擁有的紅色桃木劍一般,自然而然地就化入他骨血之中,根本無需劍鞘,用時招之即出,在祝映臺完全調用羅!的全副力量之前,甚至連外形也和以前的桃木劍一模一樣,毫不起眼。

祝映臺有時候也會覺得,自己過去所擁有的桃木劍簡直就像是羅!的替代品,似乎命中註定,他會失去那柄劍,隨後拿到羅!!但是這樣一想,便會覺得他的整個人生裏都好像充滿了算計和刻意的擺布,令人心生恐懼,所以這件事,祝映臺沒有對梁杉柏說。

「在那!」梁杉柏喊道,飛快地在圍墻上起跑,跳躍起來,整個人如鴻影飛度,飛身落到對面住家平臺上,就地翻滾了一下爬起來又跳起抓住二層一戶人家晾曬衣服的架子飛蕩到另一處圍墻上,跳了下去。祝映臺也趕緊跟上,幾個起跳、下落後,一股血腥味撲入了他的鼻端。

這是兩棟建築之間的一塊空地,梁杉柏此刻正與誰對峙著。

微風吹去薄雲,冷月灑下光芒,祝映臺看到在他們面前的空地綠化帶中倒臥著一具屍體。說是屍體,其實不如說是屍塊。屍身碎做了好幾塊,血汙掩蓋加上缺失了部分軀幹,早分辨不出是男是女,只依稀看到有疑似頭顱的東西上留著幾綹白發,說明死者年紀已經很大。屍塊完全赤裸,缺口處露著可怖的肌肉組織,內臟被扯出體外,血淌了一地,而在屍塊前方,背對著他們有一個……人?

「別亂動,否則我們就不客氣了!」梁杉柏冷聲道,「現在慢慢地轉過來。」

被喝問的人本來蹲趴在屍體上,不知道在做什麽,此刻聽了梁杉柏的呵斥,果然慢慢地站起身轉過來,露出正面。

這個人穿著一件破破爛爛的長款羽絨服,頭上也戴著帽子,帽檐壓下來,幾乎遮住了他的全部臉孔,唯一能夠看到的只有他露在外面雜亂的長頭發。像是枯草一樣的灰白頭發一直垂到肩部以下,死氣沈沈。他似乎特別瘦,羽絨服裏看起來空空蕩蕩的,也分不出男女。

祝映臺想要走近些看,卻被梁杉柏攔住:「小心。」他說,「我剛來的時候,他在吃人。」

祝映臺吃了一驚,這才明白地上那具屍體可能是被面前的家夥弄成碎塊的。

吃人的……鬼?他盯著面前不發一言的家夥,看了一陣卻覺得很疑惑,從對方身上他看不到鬼氣,只有一種奇怪的邪祟氣息,微弱卻也惹眼,似曾相識,像……

纏著陸隱的那種!

「抓活的。」祝映臺輕聲吩咐。

「收到。」梁杉柏點頭,抖一抖手中的飛曜,軟劍在空中霎時劃出一條霹靂般的銀弧,閃耀無比。對方似乎有點怕這柄劍,身體微微向後瑟縮了一下。

梁杉柏沖對方喊道:「如果你俯首就擒的話,我保證暫時不傷害你!」

對方似乎有些拿捏不定主意。

「把你的武器丟出來!」梁杉柏喊。祝映臺看到對方的身軀微微動了一下,兩只袖管移動著,像是要伸手到口袋裏去掏什麽東西。梁杉柏戒備地看住對方,隨時提防著敵人的不意之舉。

袖管微微向前伸,但是過長的袖子擋住了他的雙手,祝映臺根本看不到對方的手在哪裏。這麽說起來,似乎從剛才開始就沒有看到對方的手在哪裏,包括背對他們的時候,祝映臺記得自己所看到的也只是對方趴在屍體上的樣子……

那麽腳呢?祝映臺的目光順著長款羽絨服下移。這一件羽絨服似乎就遮蓋了對方的全身,只有臨近地面的地方有一截空隙,沒有鞋,也……沒有腳!

祝映臺的腦子裏靈光一現,該不會!他迅速看向地上,隨後猛然大喝:「阿柏退後!」喊卻不夠,他伸手抓住梁杉柏的肩膀猛力往後一拉,後者措不及防,被拉得踉蹌倒退向後,只聽得輕微的一聲響,像是開水煮沸了的冒泡聲,只見梁杉柏原先立足的地方,像是被剁爛了的豆腐一樣,瞬間爛成了一灘泥沼。

「怎麽回事?」梁杉柏在背後大喊,為免被居民看到,立時雙手掐訣,在身邊布下空間結界,隔絕了外界對此處的窺探。

祝映臺已然手執羅!飛身躍上,劍身高舉,從上至下,直直向對方斬去。他橫眉喊聲:「著!」紅色劍身光芒一綻,如同晚霞一縷迸出,紅光穿透羽絨服,直起直落,試圖將之從中一斬為二。下一刻羽絨服從頭至腳割裂,布料發出聲響,撕裂成布條散落一地,鴨絨飛舞在空中,緩緩飄落,然而一滴血未濺出,一聲呻吟也未聽到,對方躲過去了。

「這是……」梁杉柏吃驚地低喊。祝映臺這一下攻擊雖未幹掉對方卻徹底解開了對方的真面目,出現在他們眼前的自然不是人,卻也不是鬼,那只是一團擁有著大致人形的黑霧。

濃稠純然的黑色在他們眼前豎立、湧動著,不時有泡泡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響冒出、破滅。那玩意沒有四肢和身體部件,就像是根據地形,草草構成人體外廓的一汪沼澤或是油田,而在人臉的位置自然也不會有五官,但是卻有兩點暗紅色的光團嵌在本該是眼睛的位置,兇狠、狡詐!

「這是什麽……小心!」梁杉柏手腕一抖,飛曜的劍氣如同秋水傾瀉,瞬間攔住了黑色霧氣外化成的無數伸向祝映臺的觸手。鋒芒斬斷一些,釘死一些,另有一些依然在向祝映臺追擊,卷纏住羅!,隨即只聽「啪」的一聲如同電線短路跳閘,紅色光芒瞬間迸發,數段觸手未及落地已然蒸發,其他的馬上縮了回去。

「耀斑?」祝映臺端詳劍身。

羅!星,一名為諸星之暗,此劍至陰,昔年那人打造之時不知采用何種工藝,但可以確信的是原材料之一便是來自陰泉河床的至陰金英。據他曾說羅!發揮完全效力之時,能嘯聚風雷,驅使黃泉河水逆流,天下陰兵盡出。如果對方是鬼魅魍魎,同屬陰族,羅!一出,早該拜伏其鋒芒之下,但對方居然還都敢攻擊,所以祝映臺還以為對方是自恃本領高強,然而此刻看來,對方不僅不屬陰族,似乎竟還偏向炎陽一方,否則如何會瞬間與陰氣相碰,激蕩出耀斑?

梁杉柏也發現了這一點,道:「待我再試試!」飛曜劍身向前遞出,連綿劍意如同斑斕蒼洪,劈雲斬月,直向對方招呼而去。

黑霧卻如同醉酒之人,動作遲鈍但卻飄忽不定,明明梁杉柏劍氣已然傳遞到近前了,它才開始動作,卻能巧妙躲閃開梁杉柏的劍尖追擊,它忽左忽右地在場中飄來蕩去,似乎是看出不妙,打算逃跑。梁杉柏動作敏捷地緊隨其後,招招式式都去勢兇猛,一時半會卻還是奈何不得對方。

「小心影子!」祝映臺喊。剛才對方第一式偷襲梁杉柏便是借由將黑霧觸手隱藏在影子之中偷偷靠近攻擊,若不是祝映臺發現對方本該是腳的地方只有一團影子一樣的黑霧,恐怕梁杉柏已經中了他的招。

「收到!」梁杉柏應了一聲,加快動作,劍招更顯淩厲,祝映臺旁觀,但見飛曜銀練璀璨,劍氣剛純逼人。

其實原本送劍前,祝映臺也曾擔心梁杉柏不知是否能駕馭飛曜。天下神兵,往往越是厲害便越是難駕馭,尤其這一對雙劍,本是已定主人,一個是他的前世,另一個便是鑄造他們的人,雖然未及使用,兩人便已命喪黃泉,但要飛曜認主,他以為中間多少要花費些功夫。誰想到梁杉柏頭一次接劍便已能輕松使用,眼下不過兩月,更與飛曜契合至此,連祝映臺都感到驚訝萬分,他甚至有些懷疑這兩柄劍是否曾被人動過手腳……

「小心!」梁杉柏大喝,祝映臺回神才發現不知何時怪物的一截觸手纏上了他的小腿,他剛想揮劍斬落,手腕上又是一緊,只覺天旋地轉,整個人被不知何時纏上的許多觸手帶得猛飛出去,重重摔落在地,羅!劍也從他手中脫開插入地中,瞬間變成一柄普通的桃木劍。

黑霧雖然偷襲了祝映臺,但根本目的似乎只是要引開梁杉柏,在撥開祝映臺後,便向著結界猛然沖撞,想要逃出去!

「你有沒有事?」

「沒事。」祝映臺躍起身來,一招手,羅!劍便自地上飛起,回到他手上。

「找死!」梁杉柏勃然大怒,收劍入鞘,雙手掐訣,怒喝,「金光照覆,五氣騰龍,雷神隱名,霹靂閃現,精怪亡魂,速現其形……」他口念!訣,雙手快速變換結印,結界之內,隨他動作但聽隆隆雷聲隱傳,本來清朗夜空之中雲層快速移動,術風乍起,如同游龍,將他擡升丈許,霹靂在他身後天宇一道一道閃現,殺氣騰騰。

祝映臺吃了一驚,不過兩周沒見,梁杉柏的能力似乎又精進了!

「落雷!」梁杉柏大喝,瞬間霹靂驚雷轟然炸落,直直向黑霧劈去。祝映臺想要阻止已經來不及,眼看著黑霧便要在梁杉柏怒氣之下煙消雲散,尚不及可惜,忽覺從斜後方有一股不明來路的至陽至烈罡氣霸道沖來。

這一股罡氣卻是直沖梁杉柏而去,但聽空中一把沈穩嚴厲男聲短喝一聲:「印臨!」祝映臺只覺眼前金光一閃,赫然一片金光浮動著組成一枚巨大手掌向梁杉柏直直拍去。

密宗手印?

他人不及追趕,卻二指一彈一送,羅!劍身便就著這股勁向那施展金剛智手印的人筆直飛去,對方發現他的追擊,於空中身形一挫,不得不收手轉身,單手一抖,但見漫天金光一閃,好像無數閃光燈頻次極高地閃爍成一片,祝映臺眼睛不由得閉了一閉,耳中只聽得「叮叮當當」之聲,待得睜開眼時,羅!劍已然被擋落在地,但對方也被追落地上。梁杉柏落雷得手,黑霧已被轟得魂飛魄散,什麽也不存。結界之中,惟餘一片焦土。

祝映臺這時卻管不了那邊許多,只冷冷看著對面的人。繼前天截走蘇月容後,想不到這麽快,他們又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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