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奇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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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室低端沒有門,有一條長長的筆直窄道,盡頭在三十多米開外,遠遠瞧去是一面石壁;窄道的上頂砌成穹形,繪滿壁畫,壁畫保存不夠好,剝落了許多,依稀能看出波濤騰空呈祥雲,仙人執手,駕雲登天;耳邊傳來濤濤水聲,然而周遭沒見一滴水。

“大哥,前面是死路。”瓊達甩甩韓貝的衣擺,想引起重視。

“要你說?我有眼睛!”韓貝疑惑道:“奇怪,他們明明往這走的……”

似乎為了指引他,遠處響起密集的槍聲,韓貝斬釘截鐵拎上瓊達奔過去。窄道盡頭不是死路,是直角彎,轉彎後跑進一條只能通單人的窄道,胖子還不一定能擠過去,韓貝責罵瓊達:“這是死路嗎?啊?什麽眼神!”

“……對不起,大哥。”瓊達眉梢抽了抽,不過他眼睛腫得厲害,看不太明顯。

窄道曲折歸曲折,沒有多餘分岔,韓貝暗自慶幸,“這樣一條路走到底多便捷!好好一個墓修得像迷宮有意思嗎?”

“大哥啊,不對勁哦……”瓊達說出來的話隨風飄去,沒有回聲。

韓貝一僵,窄道還是那條窄道,兩側石壁不見了,空落落的,在手電筒的光照下,單獨一條窄道懸在半空中,地磚腐蝕破敗,陰森又驚險,哪個導演想拍什麽通往冥界的橋梁可以在這采景了。手電筒往下,十幾米的下方是洶湧流淌的地下河。

瓊達怕掉下去,四腳著地,“大哥,我們是不是跑進地獄裏了?”

“我說你嘴能吉利點嗎?”韓貝兩腿打顫,也趴下來兩手貼地,“這墓大手筆啊,覆式豪宅還帶觀景走廊。”

“大哥,你的腿在抖,別害怕!”

“放屁!這有什麽好怕的?”要不是地方太窄,韓貝真想回身扇他:“別說話!”

“為什麽?”

“沒回聲我心慌。”

“……哦。”

兩個人得了帕金森似的顫巍巍爬過長廊,鉆進一方小門洞,腳下是與走廊對面同規格的窄道。韓貝直起腰桿子恢覆一派玉樹臨風,肩兩側石壁堅硬,伸手能觸到頂,他緊繃的神經舒展開,活動活動脖子,說:“這樣自在多了!”

瓊達為了討好他,附和道:“是啊是啊,還是在墓裏安心啊!”

韓貝眉目扭曲地斜視過去:“會不會聊天?”

瓊達垂頭:“對,對不起……”

“格局對稱的話,應該也有個墓室。”他滿腹疑慮,揣測:懸空走廊兩端都不像連接主棺室的前室,周大哥猜錯了吧?

如他所料,步行十分鐘,拐過直角彎,是連接墓室的壁畫窄道。

“大哥,有動靜!”瓊達像只機靈敏感的小老鼠。

韓貝熄滅手電,在唇間豎起食指:“噓。”

墓室裏透出光,有人說話,他認出其中一人的聲音,那個叫華南虎的娃娃臉警察在大喊:“杜寅!不許動!手舉起來!”

咦?咦咦?什麽情況?警隊內部興玩內訌麽?韓貝畏手畏腳再靠近兩步,難道是自己缺吃缺喝腦缺氧產生幻聽了?

“小虎,讓我走,我要報仇,對你們來說有利無弊。”是杜寅的聲音。

“杜寅!你收手吧!對付圖剛是警方的事,你有什麽資格插手?還傷了我們兩個同事!”娃娃臉厲聲道:“我告訴你!打從你被開除出警隊開始就只是個普通公民,你攜帶武器勾結盜墓賊進入古墓,就必須接受法律嚴懲!”

隊長被開除了?什麽時候的事?韓貝真想仰天長嘯——我做錯什麽了?別這樣一個天雷接一個天雷的轟我啊!

一聲槍響,墓室裏的人打起來了,韓貝探頭偷看一眼:周王言從背後偷襲,左手擒住華南虎的肩膀,右臂抵死他的後頸部;華南虎槍口朝天又放了一槍,矮身從周王言腋下穿過,肘尖撞向對方肋部;杜寅一看周王言挨揍,不樂意了,叫著“兔子”兇悍地出手解圍,扣住了華南虎的腕關節,手刀揚起……

韓貝預知結局,幹脆縮回頭不看了,為娃娃臉默哀:早暈早解脫吧孩子!

華南虎沒聲了,墓室裏回歸平靜,韓貝坐在冰涼的地磚上,茫然地望著眼前的黑暗,思緒萬千,邱正夏不在身邊,隊長又被開除了,他失去了主心骨,前所未有地自我懷疑——隊長的命令、自己的身份、猞猁的協助等等,一切理所當然正確的事,都不可信了,他該信誰?該幹什麽?

“兔子,血止不住啊!”墓室中,杜寅的語氣帶著懊惱,“你早該和滿悅一起走!”

周王言軟綿綿地問:“你嫌我累贅嗎?”

杜寅火大:“你這叫什麽話?我寧願受傷的是我自己!你瞞著我混入盜墓團夥,你知道我有多著急嗎?對付圖剛之外還得分神阻止你!”

“我猜到了,把我們引到假墓去的是你吧?”

“是,隱藏地圖是我事先準備的,我不想讓你冒險!”杜寅拔高聲音:“你一身的舊傷,湊什麽熱鬧?關你什麽事啊?”

韓貝真想沖進去捶死那對狗男男!枉費他用盡心機傳出消息,隊長非但沒接應,還騙他走彎路!

周王言甩了杜寅一巴掌,“啪”一聲清脆響亮。

韓貝比了個剪刀手:耶!解氣!

瓊達冷眼看他手舞足蹈:大哥,你能成熟點嗎?

周王言有氣無力地質問:“你總是這麽自以為是,圖剛什麽都不缺,你缺武器缺人手,也不會他的硬氣功,追殺了他幾次,哪次不是空手回來還負了傷?你不想讓我冒險,說得輕巧!你能讓我安心嗎?”

杜寅沒有說話,韓貝不用偷看都能想象出他狗一樣蹲在周王言身邊,耷拉著腦袋。

周王言續道:“也是,你根本不在乎我的感受。我不到二十歲就跟了你,愛你愛得死去活來,你說你不喜歡男人,好,我不強求你,我不強求你……”

天吶!聽到了不得了的八卦!韓貝捂住瓊達的耳朵:兒童不宜!

“……我從圖剛手上死裏逃生,幾乎癱瘓,身上的傷對比毒癮算是小意思了,他給我註射高純度海洛因,戒毒時我敲碎燈泡想挑斷自己的動脈,你進來了,我跪在你腳邊求你愛我,求你跟我試試,你說好,等我康覆了……等我康覆……”周王言氣順不過來,著實咳了好一陣,恨聲道:“我康覆了,你呢?你跟別人好了!”

“兔子!別說了好嗎?”

“我就說這一次都不行嗎?我從來不說這些,怕你難過自責,你呢?你在乎過我嗎?你眾判親離,連身份都沒有,每天醒來就琢磨著報仇!我養著你,替你去東南亞跑關系調武器,你受傷了還要照顧你,換來一句‘關你什麽事’,你有良心說出口?”周王言涼涼地笑了,諷刺道:“對,不關我的事,我算你什麽人?充其量是個兄弟!”

“夠了!兔子!他是因為我的失誤才死的!我想起他死去的樣子就沒法逍遙過日子!”杜寅吼完,自己也覺得語氣惡劣,忙緩下聲調,好聲好氣地懇求:“兔子,我們不是說好了嗎?等我報了仇,會好好考慮我們倆的事,我會好好對你,一定。”

長久靜默之後,短促而沈重的嘆息讓人備感哀愁,周王言細弱蚊哼地低語:“你推開我用了多少借口?你說只當我是兄弟,然後等我康覆,再然後有了他,現在是等報仇後……我早該死心了,你不愛我。”他說到這四個字時,已帶上了濃濃的鼻音:“無論你愛男人還是愛女人,反正不會愛我,沒有許睿,也會有別人,反正不是我……”

聽墻根真是一門考驗心理素質的技術活,韓貝越聽越糊塗,最後還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噎死:日哦?許睿?許睿不就是我嗎?

不管怎麽說,猞猁和隊長都不能相信了!隊長戰鬥力太強,不聽他的話難免會落得華南虎的下場,還是不靠近為妙,惹不起還躲不起麽?韓貝摁住瓊達蹲在原處,蹲得腿都麻了,才聽到機關哢哢轉動,那兩人離去,他抖抖腿爬出來:“瓊達,跟上。”

墓室裏擺著十多具大大小小的簡陋棺材,木材已腐敗殘破,鬼氣森森的。瓊達抖得如篩糠:“大哥啊,會不會有僵屍?”

“僵什麽屍啊?我們要相信科學,懂麽?”韓貝爬到華南虎身邊,搜走他的槍和手電,“瓊達,給你~”

瓊達歡欣鼓舞地伸手:“謝謝大哥!”

韓貝給了他一顆子彈。

瓊達:“……”

韓貝從華南虎口袋裏搜出了兩小袋餅幹,大喜過望:“來,再給你包餅幹。”

瓊達表示出不滿:“我不要餅幹了啦!大哥!快給我一支槍啊!”

“不要拉倒!”韓貝狼吞虎咽吃掉一包餅幹,“你一小孩子,有我保護,還要槍幹什麽?”

“可是你有三支槍了,多餘一支也沒用啊!”

“誰說沒用?三把槍聽說過嗎?”韓貝左手一支槍右手一支槍,第三支槍叼在嘴上。

瓊達眼中閃爍的崇拜光芒轉為了鄙視:“我只聽過三把刀……”

韓貝用一根手指彈開他,收起槍說:“餅幹你倒是吃還不吃?不吃我全吃了。”

“吃吃吃。”瓊達搶過來,三口兩口吃光了。

韓貝翻過華南虎,在他腰側口袋搜出一大把巧克力,兩人擊掌相慶,拆開糖紙你一顆我一顆正吃得高興,一束手電光掃進墓室,有人呼喚:“小虎?”

韓大少爺扯上瓊達落荒而逃,躲回窄道來不及了,就近滾到一副大棺材後。世界真奇妙,來人是杜寅,他繞過幾副棺材,看到華南虎躺在地上,當即面無人色地撲過來:“小虎!你怎麽了?”

韓貝含著一顆巧克力,堪堪忍住了沒噗出來:你把他打暈了還問他怎麽了?你的記憶被狗啃了嗎?

杜寅摸過華南虎的心跳和鼻息,確定他沒有生命危險,打開對講機道:“華南虎找到了,取消定位,取消定位!三組人員緊急調往東翼西耳室,重覆一遍,三組人員緊急調往東翼西耳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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