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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炸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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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王言身形一動,腳沒擡起,頭先往前栽,杜寅伸臂一抄,扶穩他關切地問,“兔子!你怎麽了?”

韓貝手掌撫上周王言的額頭,皺眉道:“他在發高燒。”周王言體溫滾燙,連呼出來的氣都是熱的,病成這樣至少燒了半天一天,他卻沒事人樣,怪不得沒人察覺。

杜寅嫌棄地撣開韓貝的手,把周王言的臉捂了個嚴嚴實實,“兔子,你哪裏難受?”

韓貝誠心建議道:“說起來,他肩上有一個血窟窿,還有不少皮外傷,這幾天藥物不夠,又沒吃沒睡的,會不會是發炎了?我看,他還是快休息吧。”

“不用了,我沒事!”周王言拍拍杜寅的手,反倒安慰他:“可能是肺部的舊傷引起的,你也知道,這是老毛病了,別擔心。”

杜寅沒說話,冰封的嚴峻臉孔上快結了霜。

周王言從他懷裏掙出來,裝出步伐輕快,“韓少爺,我們走,去前室,我們在那追丟了圖剛。”

韓貝偷瞥杜寅的臉色,調頭跟上周王言,“我看了邱正夏的古墓地圖,還記得路線,先帶你們走出西耳室。”

據周王言介紹,他倆追圖剛追到前室,機關為了困住侵入者,在圖剛進入後下了個反扣,有效杜絕侵入者打擾墓主後還能從內開啟機關逃逸。“再精密的機關都有漏洞,外部有破解方式,但最少需要三人合力。”出了西耳室後,周王言帶路趕往前室:“前室接通主棺室,那道機關以內,陪葬品最珍貴,地形也最覆雜,人多不一定好辦事,我們甩掉其他隊員,速戰速決,否則圖剛取到陪葬品,發現出不來,會用炸藥炸開機關,損壞就大了!”

言下之意,除掉圖剛刻不容緩!

一扇低矮的鐵門便是通往前室的阻礙,鐵門上銹跡遍布,看不清上面的浮雕紋飾了。韓貝用匕首柄敲了敲鐵門,哐哐作響,西漢時期冶鐵技術有了大發展,可沒有青銅應用廣泛,古墓裏裝鐵門相當少見。

按照周王言的安排,韓貝與杜寅合力搬動倒扣在鉄門下的巨型臥馬,維持臥馬半邊支著地面,半邊離地。周王言抽出一根扁口鑿子鑿進鐵門下方縫隙,再用帶凹槽的鐵塊墊在鑿子下,準備就緒後,勾手道:“放吧。”韓貝與杜寅一起放手,臥馬落下將鑿子另一頭壓實,利用杠桿原理撬開鐵門一寸。周王言伸手進去,從頭摸到尾:“這鐵門厚達二十公分,中縫排列五個滑輪,要同時旋轉保持平衡,我和杜寅分別負責兩個,韓少爺,你旋一個就好。”

“好,沒問題!”韓貝感慨:比起邱正夏,周王言實在靠譜太多,瞧瞧這機關開得多穩妥!他不是王牌臥底,真沒天理了!

鐵門往上拔高半米寬,三人依次爬了進去,迎面而來的便是一輛等比例馬車,拉車的五匹馬栩栩如生,配套的馬具飾物綴滿珠寶,整齊一致。

“哇!真驚人!”韓貝昂頭看得脖子都酸了。

“後面還有更多,”周王言囑咐道:“你們倆小心,別撞翻東西。”

墓室呈梯形前窄後寬,往後走,四馬駕行和三馬架行的華麗馬車接二連三湧現,車邊步行陶俑個個笑容可掬,形態各異,身上彩繪保持了兩千多年,色彩仍然鮮亮如昨。韓貝提心吊膽地小步移動,在國寶中穿行壓力山大,萬一不小心碰翻一個,它們就會像多米諾骨牌一樣翻個全軍覆沒。

“這是趙佗的馬車!”前方,周王言對杜寅說:“你上去看看有沒有少什麽,手腳輕點。”

《王度記》上記載:“天子駕六,諸侯駕五,卿駕四,大夫三,士二,庶人一。”在王侯貴族們繁華壯觀的馬車之間,帝王趙佗的坐騎顯而易見,是頭南尾北,六馬駕行那輛。杜寅扶著車軫翻進車廂,不多時下來,遺憾地攤手:“有個被損壞的鏤空象牙盒,空的,不知道丟了什麽。”

周王言臉神凝重:“走!再不快點,什麽都被他毀盡了。”

杜寅疾步往裏走,“韓貝,你還看什麽看?快走!”

“不,你們等一下!”車軸下的陰影內有一團東西,韓貝湊近認真一看,汗毛倒立——那是一支炸藥。

“幹!”杜寅拳頭握得咯咯響:“韓貝,兔子不會拆彈,我手臂有傷,手抖得厲害,你會不會拆彈?”

“學過這門課。”

“成績多少?”

“滿分。”

“非常好!”

韓貝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謙虛道:“嘿嘿,技術型的課程基本是滿分,拼體力的就不行了……”

杜寅賞他一個爆栗:“哪來這麽多廢話,還不快動手?”

韓貝狂汗,彎腰用手電掃一輪被五花大綁捆紮的炸藥,說:“引爆裝置不在這。”一條長線纏著車輪龍骨,接到後面一輛馬車上,他跟著線走,隔兩、三輛馬車就有一支炸藥,看來圖剛炸藥有限,不能炸碎墓室,也要炸個千瘡百孔,搬不走的寶貝全毀掉,氣死警方。

長線連向末尾一個陶俑,韓貝轉過去,看到一個瘦小的身影僵僵地坐在陶俑背後,他唬了一大跳:“誰?”

慘白的手電光照出一張鼻青臉腫的臉,右臉上有一道新鮮的刀口,皮肉翻出來,觸目驚心!韓貝盯著那張臉辨認一遍又一遍,抖著嗓音問:“瓊達?是你嗎?”

可憐的小喇嘛雙手反剪在身後與兩支炸藥綁在一起,門牙掉了一個,鼻底嘴角鮮血淋漓,引爆裝置塞在嘴裏,一條線露出來。他不敢動不敢說話,黑黝黝的一雙大眼睛不錯珠地盯著韓貝,渾身發抖,只顧著掉眼淚!

“圖剛真他媽變態到極點了!”韓貝胸口劇烈起伏,肺都要氣炸了!

周王言摁住他的肩膀:“冷靜點。”

杜寅往瓊達嘴裏查看後說:“裏面的裝置是分好幾瓣的球形,體積不大,每一瓣牽著一條線,依靠口腔均勻的積壓保持平衡,如果在取出來的過程中,哪個瓣沒控制好就會彈開,萬一牽帶到回路線,直接引爆。”

“那別取出來了,瓊達,嘴巴再張大!對了,瓊達很勇敢……”韓貝旋掉球形裝置上的一個螺絲,撥開鋁片,用鑷子伸進小孔裏挑出一條黃線,碎碎念地扯閑話:“瓊達,等出去後你也別回老家做喇嘛了,大哥送你去寄宿學校念書吧?”

瓊達眨了眨眼,睫毛上的淚珠全抖落下來,發出一聲鼻音,表示“可以”。

“要不然,大哥替你找個高僧為師,你多念書,做個有文化的喇嘛。”韓貝抖索索地又挑出一條黃線!

“唔。”瓊達還是回應一聲鼻音,表示“也行”。

勾出來的第三條,還是黃線!韓貝求助現場觀眾杜寅:“剪哪一條?”

杜寅利落地回他仨字:“不知道!”

日哦!邱正夏在的話就好了!韓貝嘆氣:“那我隨便剪了,你們倆往後退。”

周王言不同意:“韓少爺,你和杜寅拆彈都是半桶水,別冒這險!我們先去追圖剛,讓他在這等警方的拆彈專家來。”

韓貝想了想,說:“對哦,這又不是定時炸彈。”

“唔——”瓊達自暴自棄地扭動起來。

韓貝不忍心,只好坐回他身邊,“你們去吧,他一個人怪可憐的,我不放心。”

“唔……”瓊達望著韓貝,淚如雨下。

韓貝苦笑:“不哭不哭,大哥坐這兒陪著你。”

“也行,有你守著更安全,以免有人誤撞進來引爆炸彈。”周王言沒強求,朝杜寅一揚下巴,雙雙消失在墓室的底端。

韓貝別提多挫敗了,等著警方發現他們,意味著自己沒做什麽就結束任務了。如果邱正夏在的話……他禁不住傷感:如果那小子在的話多好,拆掉這小炸彈分分鐘的事兒!

唉!怎麽又想起了他?

韓大少爺心中一輪明月照進溝渠,不想則罷,一想慪得快吐血!為了轉移視線消磨時間,他找瓊達聊天:“小喇嘛,圖剛為什麽打你?”

“唔?”瓊達不能說話。

“這樣吧,我問你問題,你想說‘是’或者‘對’,就眨一下眼睛,別的答案眨三下。”

瓊達眨了一下眼睛。

“圖剛抓住你,要你替他辦事,你不聽話,他就打你,對嗎?”

瓊達眨了一下眼睛。

“好樣的!咱們不替那種壞蛋做事!你是男子漢!”韓貝豎大拇指。

瓊達驕傲地眨了一下眼睛。

咕嚕咕嚕,韓貝的肚子唱起空城計,他揉了揉肚子,又想起邱正夏了:“那小子在我身邊的話,非得三分鐘叫一次餓……”

瓊達眨了一下眼睛。

韓貝垂頭喪氣地說:“我不是說你,是說邱正夏……那小子真可惡!”

瓊達眨了一下眼睛。

“你也討厭他?”

瓊達眨了三下眼睛。

韓貝感到意外:“你不覺得那家夥很可惡嗎?”

瓊達眨了一下眼睛。

“你討厭他吧?”

瓊達眨了三下眼睛。

韓貝忍俊不禁:“哈哈!我也討厭不起來,他明明那麽可惡!說實話,他是真聰明,腦筋不知道怎麽轉,總能想出脫離常規的鬼點子……”自言自語了幾句,他一拍大腿,眼睛發亮:“對哦!我有辦法了!”

瓊達不解地發出疑問:“唔?”

韓貝挨個搜自己迷彩褲上兩排口袋,搜出了個安全套,高興得想歡呼!當時他把小紅蛇倒進塑料罐後,覺得隨地亂扔這玩意兒太不雅觀,順手揣口袋裏,哪想現在能派上大用場!潔癖的韓大少爺拿著臟兮兮黏糊糊的安全套,只猶豫半秒,毅然塞進瓊達嘴中空隙裏,心中哀嘆:對不起,瓊達!要怪就怪邱正夏,害我也墮落了!

先把安全套推到瓊達的口腔底部,再用手指擠進去上下左右地拉扯安全套的邊緣套住球形裝置。瓊達很不舒服,連連作嘔,韓貝龜毛潔癖癥又犯了,惱火道:“給我忍著!”

瓊達哪忍得住?鼻涕口水眼淚弄了韓貝滿手,搞得他也想吐了!忙活半天,瓊達囫圇完整地吐出安全套包裹紮牢的引爆裝置,韓貝拆開他手腕上的繩子,兩個人都累趴了。

韓貝兩手直蹭褲子,怎麽蹭都覺得蹭不幹凈,把惡劣心情都體現在臉上:“瓊達,你真是惡心死了!”

“嘿嘿……”瓊達擺脫危險後,松懈下神經,軟骨病狀趴著嘟囔:“好餓啊,好困啊……”

韓大少爺爬起身,來得快也去得快的同情心隨著險情結伴飛走了,“那你躺著睡吧,我先走了。”

“別啊!大哥!大哥——”瓊達踉踉蹌蹌追上來,抽泣著攥住他的衣服,“別丟下我啊!”

“你真是很累贅!遇到你肯定沒好事,煩死人了!”韓貝罵罵咧咧,拿繩子拴住他,怕他又丟了再受虐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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