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箱子之謎

關燈
楚耀南這才一驚,詫異自己為什麽鬼使神差走到父親的書房。

他提心吊膽小春寶兒的安危,多一分鐘就多一分鐘的危險,可他話到嘴邊卻不知從何說起。

忽然間,敲門聲,秦溶和二叔秦樁棟進來。

“爹,阿溶同爹辭行了。”秦溶說,“今天進到基地就不能出來了,出來這兩天都是潘大哥法外開恩了。”

秦樁棟左右看看,掃一眼楚耀南說:“南兒呀,好好伺候你爹。”那語氣還是如哄個小孩子,聽來如此親切。

秦老大忽然說:“溶兒,爹親自送你去。”

眾人皆驚,秦樁棟則說:“大哥,這是何苦呢?”

秦老大冷笑,負手在書房內踱步說:“何文厚這小子果然心狠手辣,有我秦阿朗的兒子親自護送他在他身邊,藍幫上下能不竭力拼死護他的安全?”

“大哥!”秦樁棟制止道,“如此關頭,怕大哥如此做顯得小器了些。”

“放屁!我要是有十來個兒子,我也大器!他何文厚不就是捏準我的命脈了嗎?”秦阿朗痛罵不止。

秦溶挺身說:“爹,他們的顧忌也是情有可原,如今不是什麽江湖恩怨,是日本強盜打進了咱們家的東北大門,要沖進來了。秦溶願意前往!”

“好孩子。”秦樁棟用力拍拍秦溶寬闊的肩頭,眼裏滿是欣慰。

屋裏沈默無聲,屋子裏有一種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感觸。

秦阿朗拉過秦溶的手,從手腕上捋下一串菩提子香珠子為秦溶套在手腕。

“爹,這迷信的東西我不信的。”秦溶笑了說,自己都不相信不過半年,自己已經習慣稱眼前這禿頭黑幫老大做爹爹了。

秦老大的手緊緊握住秦溶的腕子不肯松手,許久從嗓子裏哽咽說:“溶兒,你自己多加小心呀!等回來了,爹給你開那壇珍藏的狀元紅,咱們爺兒倆就著那鹵水雞屁股吃。你……”

秦老大咽口唾液說:“只要你平安回來……”

後面的話就再也說不出來,轉身掩飾悲哀失意。

秦溶笑笑說:“你兒子自信槍法第一的,只要我拔槍,沒人比我快。放心吧。”

只是話語也帶了哽咽,轉去楚耀南捏捏他肩頭說:“我走了,家裏就拜托南哥啦。”

楚耀南漠然的望著他,無言以對,心裏百感交集,卻不敢正視秦溶的眼睛,他臉色慘白,又不時發燙,仿佛無數目光在指責的望著他。

秦溶話音一落,轉身沖出來房門,不敢停留,似乎害怕屋內有什麽牽絆,令他無法勇往直前。

楚耀南回到房裏,失魂落魄,“當當當”座鐘敲響,催魂一般令他心驚,他身子一晃,立足不穩,扶住桌子角,卻聽到母親三姨太在房裏嘀咕著:“這孩子,平日裏幹凈利落一個人兒,可是講究了,怎麽近日這麽的邋遢。這箱子放在櫃子裏還貼個封條做什麽?”

“不許動!”楚耀南瘋狂地怒喝制止,沖上前搶過箱子,嚇得三姨太錯愕地望著他,仿佛他是一頭驚瘋的貓,他一把推開母親搶過箱子,看到跌坐在地的母親慌得去扶,只是目光中滿是駭然。

“南兒,你近來是怎麽了?是被你爹當眾打了一頓打得傻了嗎?好乖,寶兒,你醒醒呀!”三姨太傷心落淚,奇怪的問,楚耀南唇角微微抽搐,對母親說:“娘,你出去吧,讓我靜靜,靜靜。”

楚耀南緊緊抱住那個寶貴的箱子,他長出著氣,神情恍惚地說:“出去,出去,不許動我的東西。”

直到母親慌得應承著揉了淚眼說:“今天是小寒,‘三九補一冬,來年無病痛’,娘去給你煮菜飯吃去,你最是喜歡吃的。” 離去帶上房門,他才痛哭失聲。眼淚落下,往年到了臘月裏,是最熱鬧的時候,過年的氣氛逐漸濃厚起來,小寒那日,娘會用矮腳青菜煮上鹹肉、板鴨丁,同糯米一道下鍋煮出可口的菜飯,他最是喜歡吃。如今,那味道卻不同了。

不知靜靜在地上坐了多久,他的眼淚滴落在那發舊的封條上,陰濕那墨寫的字跡。

他恍悟時慌忙去沾擦,生怕汙了大哥唯一留下的痕跡,讓淚水帶走他的回憶。

只是沾在那“辛未年已亥月十七日的‘十七’二字時,心裏忽然一動,仔細揉揉眼看,懷疑自己眼花發昏。陰歷十月十七日,是大哥罹難前的那夜,他跪在雪地裏還盤算過他來北平的日子,記得清清楚楚,監牢裏不停地將這日子刻在心底。分明大哥封住他的箱子是在他初到北平投親的時候,應該是已亥月丁卯日,就是陰歷九月二十九,是個周日,他記得清清楚楚。他慌得仔細查看那封條,那字跡分明是大哥的親筆,他不會看錯,那大哥何時換了封條?

那種驚愕令他的手不敢碰觸那封條,不過心裏的猜疑讓他緩緩揭開淚水陰濕的封條,打開那沈甸甸的箱子。為什麽箱子這麽沈,他先時竟然忽略了這點。昔日帶這個大箱子到大哥家,是因為裏面裝了爹爹生前的那條狼狐皮褥子。

果然,箱子裏覆蓋著那條久違的狼狐皮褥子,難怪兇案現場不曾發現那褥子,竟然在箱子裏。

他慌得刨出所有的東西查看,除去了他帶來的幾件簡單的衣衫和錢物,那裏面有一本詩集,赫然的《清風吟嘯》四字,粗粗翻看,是大哥的詩作,他曾經看到過。裏面掉出一封信,是大哥的親筆,他扔下所有的東西,如捧聖旨一般誠惶誠恐拆看那封信,端正的蠅頭小楷寫著“小弟耀南如晤,兄留此書,當與吾弟人鬼殊途矣。孔曰成仁,孟曰取義,所惡有甚於死者,故患有所不辟也……今倭寇北侵,鐵蹄蹂躪河山,欲立傀儡於東北……”

楚耀南心寒驚悚,仔細看那書信,草草掃過,恍然大悟。

大哥已經發現沈家陷入日寇的牢籠中,日本人操控要逼他去東北成立傀儡政府效力,而南方政府對他屢次猜忌,如今幾方勢力相逼,他無處逃身。幾日來看出家門內外滿是槍影,隨時會送命。無法拖延時,還是想盡孝道保存妻兒老母,就設法讓楚耀南帶家人離去。他只說時間倉促,請楚耀南轉告二哥,讓他們兄弟二人勿忘家仇國恥,不負為沈家子孫。

謎底揭開時,答案是那麽差強人意。

或許他永遠無法理解大哥的死,為什麽大哥不說,若是說出日本人已經在周圍危機四伏,或許他拼出性命要救大哥出虎穴逃離,為什麽大哥沒有給他最後的機會,為什麽大哥用那麽蠢笨的方法趕他叔侄雪夜離去,來保全沈家寥落的根脈?

難道大哥不知道他的根底,他好歹還是藍幫的少主。想到這裏,心裏懊惱,為了吃個燒餅買塊煤炭都發愁的他,如何讓大哥相信他的勢力聲威,是他的固執任性害了大哥。

他展開一張壓在衣箱下的報紙,那幾張報紙頭版頭條上都是大哥戎裝的照片,不知那照片如何造成,大哥身著日本和服,在膏藥旗下威風凜凜,題目是寫了沈焯將軍的大公子已效力滿洲新政府的籌建中。無恥!無恥之尤!日本人的圈套,令人有口難辯。

或許大哥還想最後的掙紮,但是大哥若一日不去東北,遲早有事情敗露讓日本人自己抽自己嘴巴的一天。那詩集中掉落幾頁紙,是大哥寫給報社的聲明,直言自己是中國人,不會向倭寇屈服。熱血鏗鏘的言語,楚耀南為之落淚。

楚耀南急得狠狠抽著自己的耳光,為什麽,為什麽不早些打開這個箱子,封條明明被更換,清清楚楚寫著日期,為什麽這麽大意,如果早些看到,如果當時就察覺,他無論如何不會離開大哥,不會任那場慘劇發生。

所有的疑團有了答案,日本人,是日本人的圈套。惠子的鬼話,就足以證明藍幫不是幫兇。父親恨日本人,就是為錢為西京政府效力殺人,也不會為日本的錢而去當殺手,這個他相信,他死也相信養父對日本人態度的堅決。

手心冒著涼氣,他拭淚將箱子重新裝起,向屋外沖去,母親迎進來見他面頰紅腫,雙眼噙淚,見他慌張躲避的窘迫,忙問:“寶兒,你怎麽了?”

望望他身後輕聲問:“是被你爹打的?”

楚耀南苦笑搖頭,推開她欲奪路而逃,母親三姨太攔住他道:“去哪裏?寶兒,你爹今天在家,你鬧得什麽,屁股不疼了嗎?”

楚耀南不再掙脫,他認真而焦急地對母親說:“我去尋二叔,有要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