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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保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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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樁棟見到耀南有些吃驚,看他失魂落魄般的樣子,一雙俊眼常帶的笑意散去,冰冷的面頰青腫一片,依稀有未擦盡的淚痕。

秦樁棟笑意散去,緊張地問:“你爹出事啦?”

楚耀南搖頭。

“被你爹打的?”秦樁棟拉過耀南撫摸他腫起的面頰心疼道:“總說打孩子別打臉的。”

楚耀南說:“二叔,耀南今晚來尋二叔,毫無隱瞞告訴二叔一件天大的秘密。二叔必須答應耀南兩件事,否則耀南不講。”

看楚耀南失魂落魄般的樣子,卻還堅定地說出這種話,秦樁棟笑罵,摸摸他的頭問:“怎麽,還同你二叔講條件了?這是同你爹賭氣?來找二叔就對了,若是再鬧什麽離家出走,二叔先打斷他的狗腿!”

楚耀南徐徐搖頭說:“二叔聽過南兒的話,怕就不肯再認南兒這侄兒了。不過無所謂,二叔若不答應耀南,怕秦溶此次行動就真的有去無回了。此地耀南不能耽擱太久,否則日本人生疑,不僅秦溶,小春寶兒也沒命了。”

“日本人生什麽疑?”秦樁棟斂住笑容,這才相信楚耀南果真有事而來,而且是要事。他緊張地到門口看看,囑咐警衛加強把守,再回來看楚耀南肅穆冰冷的面頰,黯然神傷,卻顯出無比的堅強。

“南兒自幼在秦家長大,二叔待南兒如親骨肉,南兒都記得。如今南兒自作孽不可活,南兒自己拿命去換秦溶回來。只是二叔,替耀南救出小春寶兒,春寶兒還是孩子,是無辜的,日本人殺了他全家,就是為了我大哥不肯去偽滿洲國當賣國賊漢奸。”

“南兒,你說得是什麽?慢慢說,你靜靜。”秦樁棟說,一股冷氣從後背襲來,仿佛嗅出事態的嚴重。

聽罷楚耀南悲咽的陳述,秦樁棟手指叩著大腿不做聲。

“二叔,耀南該死,可是小春寶兒無辜的。求二叔設法救出小春寶兒,是日本人綁架的他,他們絕對不是為了錢,他們是要我為他們做事。”

楚耀南艱難地抿抿唇道:“阿溶的車裏面被他們放過竊聽器。他們拿小春寶兒的性命要挾我為他們做事,打探秦溶這幾日的行蹤,西陵口碼頭有行動,他們是知道的……”

秦樁棟掄起巴掌,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楚耀南臉上:“你死有餘辜!”

秦樁棟氣得胸膛起伏,瞪視楚耀南,舉手要打,楚耀南卻淡然地擦拭唇角的血說:“二叔打死南兒也於事無補。耀南倒是有一計,搶在秦溶他們行動前,疑兵之計去解圍。”

聽過楚耀南的計策,秦樁棟甩開他的手,叫通電話:“餵,教導總隊嗎?潘隊長在嗎?什麽…… 出發啦?那,秦溶呢?就是,那個潘隊長的小舅子,瘦高有些黑黑的,對對……也出去了?有行動,一起走的。”

秦樁棟愕然立在那裏,手中的電話險些墜落。楚耀南緊隨其後說:“二叔,西陵口碼頭耀南最熟,即刻調集藍幫的兄弟去行動。”

秦樁棟問:“日本人可知道你來找我?”

楚耀南搖搖頭道:“不確定,耀南留意過,沒有尾巴追來。況且耀南前些時候給的消息也是真真假假都有,原本想拖延幾日設法救春寶兒的。”

“此地不宜久留,免得日本人生疑。你快走!”秦樁棟說:“秦溶的生死,只能看他自己的造化了。你的小命,二叔就暫且讓你多活兩天,過來,聽二叔安排。”

車隊行駛在林蔭大道上,秦溶坐在副官的位置上,緊張地看著四周。通過後視鏡,他看到後排端坐的長者,一身灰色長衫黑色馬褂,禮帽壓得低,卻掩飾不住銳利的目光。他覺得眼熟,猛然記起了報紙上頻頻出現的那人-何文厚。心裏一驚,似曾聽楚耀南講,胡少帥同這位何總理的交情頗不一般。胡少帥生得英俊風流,這位古板持重的老先生是胡少帥的結義兄長,胡少帥敬之如父。只是秦溶不喜歡政治,也討厭這些人,他不想巴結誰,只是受了二叔的委托保護此人,並且是代表定江藍幫。

“轉道去武陵路。”何文厚身邊的一位軍官沈肅個臉吩咐。司機掉頭轉彎,後隊變前隊,倒也靈活。秦溶仔細看著兩旁的高樹,樹後冬季冰冷的山丘,忽然喝一聲:“調頭,回去!”

司機並不理會,倒是頗驚,身後的副官痛罵:“你上司沒交代你如何服從命令嗎?”

秦溶從後視鏡中望他,冷冷說:“我們江湖保鏢,只判斷哪些地方有危險,不可近前。調頭!”

秦溶忽然喊了人停車,轟了何文厚下車,將前車換後車。起初何文厚有些不解,端坐不動,那軍官正要惱怒拔槍,秦溶說:“這裏的氣氛不對,而且若是出事,我們在明在低處,敵人在暗在高處。”他望望窗外的大樹和山巒,冷靜沈著,何文厚開口帶著濃重的吳中口音說:“繼組,下車!”

那軍官儼然不服,剛要辯駁,何文厚已經打開車門。

“總座,小心!已經同那位使者約好了會談的地點時間,不好中途更改,節外生枝。”張繼組提醒,有些焦急,秦溶卻不慌不忙。

車繼續行駛,向怡和大酒店的會場而去,何總理要會見一位國外來的友人,重要的人物,四周戒備森嚴,不得有閃失。

張繼組在客廳外走動,看到叼個煙卷靠墻而立的秦溶,湊過去問:“聽說,你是藍幫秦先生的兒子?”

秦溶掃他一眼問:“怎麽了?”

張繼組只是笑,似乎不屑,不久秦溶聽到幾個人在不遠處議論:“不過是拿他來當個人質,還真以為自己是江湖好漢了。若靠他個毛頭小子就能保護總座,我們侍從警備隊是做什麽的?”

一路還算順利,出門時,眾人都長舒口氣。

車上張繼組叨念道:“都所得到情報說,如果總座敢來會見那位元首派的特使,日本人就要下手,我看是軍統黑衣社小雲手下那些人虛張聲勢了。”

“不是小雲那些人多慮,怕是日本人見於事無補,老實了。”

一陣笑聲,秦溶卻說:“原路返回。”

司機微怔,看一眼張繼組。

張繼組說:“你這樣子還做保鏢?來時走這個路,回去還能走呀?”

秦溶卻冷個臉堅持道:“調頭!”

“聽秦溶的,調頭!”禮帽下遮擋住神情的臉傳出這個聲音,張繼組忿忿的應聲:“是!”

“車隊分做兩路。”秦溶再次說,“一路按原路線走,一路聽張主任調遣。”

車隊立時分做兩路,分道揚鑣。

回到住處,張繼組在侍從休息室內踱步同旁邊的侍衛說笑,奚落道:“拿個雞毛當令箭,還當是出了什麽天大的事,搞得同諸葛亮八陣圖似的,裝神弄鬼,到頭來不是什麽事都沒有?”

秦溶似未聽到,只靠在沙發上擦拭潘長官送他的那把手槍,一絲不茍,仿佛大戰將來前的寂靜。

“總座,您不能去!謹慎起見,還是回西京去,立刻回去!”屋外傳來聲音,隨即一位長衫老夫子追著何文厚身後出來,苦口婆心的勸解。

張繼組也追過去看究竟,才說一句:“總座,算了吧,小胡戒煙,人不人鬼不鬼的,他肯定也不想總座這個時候見他的狼狽樣。”

但是話音才落,一記耳光狠狠抽在張繼組臉上,又是一陣寂靜。

秦溶惑然不解的目光望向屋外,手中的槍也放下,起身剛要出去,被侍從官小許攔住,低聲說:“你去做什麽?張哥都挨嘴巴了。這幾天總座就惦記去看望戒毒中的胡司令,提出幾次都被機要侍從室給否了。心裏不痛快吧。”

張繼組垂頭喪氣的進屋,如戰敗的公雞耷拉個腦袋。

“怎麽,老頭子堅持要去看胡少帥?”小許問。

張繼組罵咧咧道:“小胡是寶,我們都是草!”

秦溶心頭一動,胡少帥,如何這麽巧,在定江又遇到他?可惜楚耀南不在眼前,楚耀南是那麽崇拜胡子卿,若知道胡子卿在定江,也一定不顧一切前往吧。心裏反有個念頭漸漸升起,似乎同何文厚親近了一層。他記得楚耀南曾經給他講過胡司令和何總理間的趣事,手足情深,更勝父子,他始終不信的。但看今日的架勢,怕再謹慎鎮定的人都有沖動的時候。

於是對身居高位的他做出如此驚人任性的舉動也有所諒解。

“此地不宜久留。”秦溶說。話音才落,聽到外面的喊聲:“秦溶,老先生喊你備車。”

秦溶擡腳就走,被張繼組一把攔住提醒:“任何行動都必須稟告潘長官在先!”

秦溶將槍收好安慰張繼組說:“張主任不必顧慮,既然總座有這個念想,怕是不讓他去,也攔不住心。”

秦溶不顧張繼組的勸說,挑了輛不起眼的車請何文厚上車。

追出來的侍從跺腳責備,秦溶卻不理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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