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臨陣丟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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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她幫助軟禁中的沈焯逃離京城,被下了大獄,各種酷刑受盡折磨,多虧一位日本朋友去上下打點疏通,才得以保全。三個月後,她才發現自己是懷孕了。後來沈焯揮師北上,同她團聚,送她去沈家,但沈家老太太固執,不肯相認,就趕走了這對兒苦命鴛鴦。才回到京師,沈焯就病倒,後來發現是有人下毒,毒已入骨。小丹桂生下孩子時,沈焯過世了,臨終托付一位親信副官將母子二人和巨款連夜送去東北家裏。不想,這位副官一直貪戀小丹桂的美貌,醉酒意欲迷奸小丹桂,逼得小丹桂用剪刀捅喉嚨自殺,留下的孩子和錢也就沒有送回東北,後來就不明去向了。若是偵探社不查,我倒是沒關心過這段傳奇。偵探社的人查證後說,這位部下借了這筆款子當了第一桶金,開始起家,辦鏢局搞幫會,做黑道生意,幾年後就發達起來,如今可是定江首屈一指響當當的人物。”

惠子笑吟吟的看著他的眼神,不再說話,他周身冰涼一片,心卻跳得砰砰作響。

後面的故事,不言而喻。那繈褓中的嬰兒,就是他,而那位見色見財起歹心的副官,就該是他的養父秦阿朗了。

“這裏,是他們一家隱姓埋名後的去處和地址。若真想去見,就去看看。不過,我反是不讚同你去尋親。二十年前不承認,二十年後又如何?認祖歸宗就那麽重要?你的養父,養大你已是有恩,你也怨不得他。若是他當年扔你去餵狼,然後去領養別的男娃娃,又如何?萬事由命,還是向前看看吧。有自己的事業和江山才是重要的,總是寄人籬下,就難免要受冤屈侮辱。”惠子語重心長的勸,話音裏滿是關切,又自嘲的笑了說,“女人嘛,頭發長,見識短,你莫往心裏去。”

楚耀南靜靜的將那疊資料揣入懷中,道聲謝,就揚長而去。他那日奔去渾河邊對了渾濁的河水長嘯,憂煩得徘徊在堤岸,因何如此,因何如此呢?

他那夜喝得大醉酩酊歸去,心中忽然起個念頭,他一定要尋找這地址中的人家,最不濟,他也要看看本該屬於自己的家,家長同父異母的兄長和姐姐,他的血親,他的家族。

人在沖動時,總會不顧一切,他也不再思前想後,不知為何,就徑直尋來這裏。

如今,他如願以償的躺在沈家的宅院裏,沈家的床上。

耳邊是大哥大嫂低聲細語。

“娘說,天冷,這床狐皮褥子給這小兄弟先蓋上吧。”卓銘韜說,聲音低啞。

“啊,這是娘的褥子,是爹當年在深山裏打獵獵來的狐狼皮縫制的,伴隨爹戎馬多年的。怎麽舍得給外人?”女人的聲音。

“噓--”卓銘韜低低的聲音。

楚耀南閉緊眼,生怕他們發現自己假寐,他極力調整呼吸勻促,可是心卻跳得極不平靜。

“娘,您來啦?”低低的呼喚聲。

“他才睡下。”

楚耀南感覺到一絲涼意帶了風在身邊,冰冷粗糙的手劃過他的面頰,將他額前的發向上撫弄,停在他額頭上,抽噎的聲音激動的說:“像,真是像,果然一般的模樣。”

“娘!”怨怪的聲音,“莫嚇到他,還是待他病愈,想個妥帖的辦法點破吧。”卓銘韜提議,卻制止住女人詢問的聲音,三人退出了書房。

果然,果然如此!

楚耀南心頭一陣激動,莫不是這家人明白了他的身世,打算認他?

他翻個身,心緒不寧,卻觸動一張報紙,嘩啦啦的響著掉去地上。

他翻身去拾地上的報紙,一定是大哥卓銘韜坐在床邊陪伴他時翻看的。

他將報紙順手扔去旁邊的木杌上,不過才舉起手的瞬間,一個醒目的標題吸引他的眼球“奉西金礦日本註資,東亞金礦株式會社掛牌”。

眼前一陣疑光,如何金礦有日本人註資?分明他此行是來接管金礦,結束這裏的生意的,怎麽日本人此時又要註資?如此,他只要收回秦氏在金礦的利益即可。阿溶,是不是在酒店還在睡覺,心裏便更不踏實,仿佛有了莫名的負罪感。他本是為公事而來,卻扔下弟兄和借來的軍隊跑來沈家認祖歸宗,算來也是瀆職。

清晨,卓銘韜來到書房時,裏面格外清靜。

疊放整齊的被褥,那張狐狼皮褥子就覆在上面。

箱包衣物盡無,人去不留痕,似從來不曾有過此人來過。

桌面上一張白色信箋,研好的磨濃黑透出油煙光澤,飽蘸的筆擱置一旁,怕是提筆時心裏千言,卻未必能落出一字,就這麽悄無聲息的去了。

秦溶在新民大飯店等了楚耀南足足五日。

起初,他派人四處尋找,眼見了阿彪急得如熱鍋螞蟻在屋裏來回,而他卻愛莫能助。

“是否要給定江家裏拍個電報?”秦溶提議,仿佛他是局外人,對秦氏生意無能為力。

阿彪慌得連連搖頭擺手制止:“二少,二少不能呀。且不說不知南少因為什麽失蹤,就是事出有因,老爺若知道這邊出了紕漏,也絕輕饒不了南少的。南少為了秦氏生意操勞,這些年夠辛苦了。”

秦溶招來楚耀南身邊的親信,讓他們依次說出最後一刻是何時見到楚耀南,楚耀南可有過什麽交待?此行來奉天見天煌會談金礦一事,此外楚耀南可還見過什麽人,有過什麽仇家和異樣。

眾人面面相覷,吞吞吐吐,都是欲言又止,言語含糊。

秦溶起身,踱步到窗前,望了窗外的景色輕松說:“也好,既然諸位都不知南少的下落,那麽我們就不必在此拖延下去。不像是被綁架,又不知去向,借來的‘打手’日日是要張口吃飯的,一群獵狗帶在身邊看不到獵物,他們就會自己尋獵物,怕是反咬主人都會有的。散了吧,經北平,回定江,回去覆命去。到時候老爺子不見了你們南少,一怒之下是剁手剁腳剜眼睛,就要各安天命了。諸位兄弟放心,我會竭力為諸位說情。但諸位也知道,秦溶初來乍到,秦家和青道堂,我說話的分量有限得很。”

再含了絲若無其事的笑轉身送客時,楚耀南的手下已經神色惶然,竊竊私語。

“二少,我們實在不知南少的下落。您是知道南少的,他想要做到的事,誰也攔不住,就像那日初到奉天,他去喝悶酒,喝得大醉在渾河邊發瘋大喊,還打傷日本浪人,險些被抓了去警察局子。”

“怎麽,那夜,不是去拜山頭喝花酒,同那狐貍精一道歸來酒店的嗎?”秦溶自信記憶力極好。

“艾艾是隨後趕來的,南少自己去喝得大醉。”又有人搭話。

“為什麽?”

“不,不曉得。那天,喔,南少去見了一個人,一個女人。”

秦溶的目光掃過阿彪時,他有些摩拳擦掌的焦躁,卻在秦溶的目光逼視下低聲說:“是三口夫人,恰也來奉天訪友,約了南少出去。”

“哪個三口夫人?那個,送‘記住你’的花束去病房的日本女人?”秦溶忽然記起,更覺得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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