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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嫌隙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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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秦公館舉辦盛大的慶祝酒會,據說也是由楚耀南親自策劃的盛宴。

華燈初上時,秦公館舞廳士紳齊集倩女如雲,歡聲笑語一片,場面壯觀。觥籌交錯中,葉溶聽到一個聲音呼喚。

“秦溶!”

那聲音十分熟悉,來自樓上,只是他不覺得是在喊自己,所以依舊端了那酒樽在舞廳旁徜徉。

待第二聲“秦溶”的呼聲響在耳際,他才一怔,猛地擡頭望去,秦老大倚在樓欄,自上而下俯視他,身邊更有他熟悉的身影,大哥蔣濤。

此刻見到大哥蔣濤,他心中一股莫名的滋味,似五味雜陳翻湧。眼前並肩而立的,一位是他昔日的長輩,一位是如今自稱是他父親的人。

秦溶,是,他是秦溶,他苦笑。

“晌午的槍聲和意外並沒幹擾客人們的興致,晚宴上請了許多洋人。”秦老大對蔣濤說,手指了樓下舞廳西裝筆挺的紳士,珠光寶氣的貴婦們,頗為得意。

秦溶上樓,恭敬地喊聲:“大哥。”

蔣濤舉舉手中那樽紅酒,還不等說話,就見楚耀南一身奪目的晚禮服翩然而至。墨色的晚禮服,張揚的眉宇,更顯得神采飛揚,仿佛晚會的主角是他。

“爹,您喊耀南來,可有吩咐?”楚耀南問著,目光掃向秦溶和蔣濤時微微欠身施禮。

“南兒,溶兒,你們隨蔣堂主到書房來。”秦老大一聲吩咐,秦溶皺眉,這“溶兒”二字被他呼出格外刺耳。

眾人齊集書房,二爺秦樁棟和師爺費無用,都坐在沙發上。

門一關,小樓內的繁華喧笑立時被隔去門外,屋內的氣氛顯出些異樣的緊張。

刺客,對,刺客的事情。秦溶不由靠近大哥蔣濤挪了一步,生怕父親為難蔣濤。

但蔣濤已經擱置酒杯在一旁,沈肅個臉拱手抱歉道:“秦爺,蒙秦爺大量不計較,蔣濤日後定擺宴給秦爺賠罪。都是我治幫不嚴,才出此變故。”

秦溶的面頰頓時僵冷,大哥在說些什麽?

“刺客,確是我青道堂五舵青蜈堂的弟子,此人三個月前入幫……”

說罷,蔣濤的目光望了他一眼。秦溶皺眉,忍不住開口問:“大哥,您可是查清楚了,怎麽會是青道堂的人,我五哥不是這種人!”

“是東北跑那批老山參貨時投來的……”蔣濤說。

秦溶頓時驚愕,半年前五哥薛輝接了一筆肥生意,替一家中藥堂去東北辦一批老山參,是江湖上的押鏢。旗開得勝回定江,還在東北收了五名兄弟。不想五個人手腳不幹凈,犯了事兒在他手裏,他秉公執法,毫不手軟,當機立斷砍了領頭者的手,殺一儆百。據說這五個人一怒離開了青蜈幫,還帶走了買賣,大傷了青蜈堂元氣,為此五哥同他翻臉。

“薛輝說,那個被剁掉手的兄弟前些天死了,就因為那只斷手潰爛。”蔣濤搖頭,秦溶愕然無語。

秦老大不慍不怒,只嘆一句:“少年氣盛。”

掃了秦溶一眼,含笑對蔣濤道:“蔣老弟不必自責,此事同老弟無關。我的兒子,這些年,都是你給養大,我謝你還來不及。也是溶兒自己惹的禍事。人在江湖走,哪有不挨槍。”便轉向秦溶說,“溶兒,替爹好好招呼你大哥大嫂,不要怠慢了貴客。”

那語氣,仿佛是一家人一般的親近。

秦溶送蔣濤下樓,看蔣濤吟吟含笑,放眼四下望著,感嘆一句:“這房子真氣派!像歐洲童話中的宮殿!”。秦溶停住步,心裏無比的怨憤,大哥莫不是也稀罕這富貴之家,安心將他送到秦老大手中?

大哥的目光轉向他,臉上依然含笑,卻壓低聲音說一句:“小心提防楚耀南。你嫂子為你準備好下月十八日的船票,你先到香港等我們。”

秦溶一驚,仿佛看到一線生機,驚喜令他眼中放出光亮暗叫一聲:“大哥!”

蔣濤並未看他,只望著樓下繼續說:“阿溶你可是要三思再定。藍幫可是江湖矚目的大幫會,天下數一數二,能讓你富貴極人,榮華一世。大哥是厭倦了江湖拼殺血雨腥風,這一走……”

“可我不稀罕!”秦溶嚴肅道,仿佛受到侮辱。

蔣濤移動幾步說:“你想好了,再告訴大哥,不急。”

“大哥,你是知道阿溶的。”秦溶焦急地央求,生怕大哥棄他而去。

蔣濤只“嗯”了一聲,旋即笑呵呵地對樓下一人打招呼說:“華董,華董,久違久違。”就拱手奔了下去。

秦溶心頭揪緊,緩緩回身看,見左右無人留意他,這才略微安心。那顆近日來忐忑不安的心穩穩落回腹中,帶著些欣喜若狂。塵埃落定,不過就差幾天的功夫演戲唬住秦老大,伺機出逃了。

秦溶再回到樓上,見秦老大的書房門半敞,透出柔和的燈光。

他猛回身時恰見身後不遠不近的跟了一個“尾巴”,似是秦老大安排來監視他行蹤的,見他回頭就倏然縮去角落裏。他暗笑,甩“尾巴”的功夫他是爐火純青的,跟葉六爺耍這套把戲,嫩些!不過而今當務之急是麻痹秦老大甩開這些“尾巴”,才有可能逃出秦府。

於是他整整衣衫,大搖大擺推門進去秦老大的書房。

“百密一疏,誰想到出這種意外。”二爺秦樁棟正在嘆氣,費師爺在一旁搖頭。

楚耀南愧疚道:“爹,今日的慶典是耀南職責所在,責無旁貸。樓下還有很多客人要父親應酬,待送走客人,再做計較吧。”那聲音淡淡的,雖然不大,卻還是很有番底氣。

秦樁棟點點頭,拍拍楚耀南的肩頭說:“好小子,長大了,像條漢子。”

恰此刻秦溶進來書房,秦老大看到他就吩咐楚耀南說:“從明天起,你負責帶秦溶。爹要正式讓秦溶進入崇義堂正堂,讓他盡快熟悉幫中的事務。”

楚耀南頗為意外,平日不動聲色的他臉色都沈了下來,他平日極少對父親說個“不”字,但如今忍不住說:“爹,二弟進崇義堂是遲早的事兒,有個名分也是應該的。只是幫裏的規矩,新入幫者無論貴賤職位高下,都是要去店面碼頭磨練一兩年,熟悉所有藍幫生意後才能進崇義堂。耀南從法國留學歸來,不也是在下面摸爬滾打了一年,便是快的了。就是二弟,最快也要一年半載吧?”

“他有你教他呢,你去哪裏,就帶他去哪裏,一來二去就熟悉事務了。不必再守那些老規矩去下面錘煉,白耽擱功夫。”秦老大堅持道。

楚耀南看一眼秦溶,深咽一口氣,求助的目光又望向一旁的費師爺,目光中有些不安和吃驚。

“大爺,此事不宜操之過急吧?青道堂畢竟不比藍幫,還是要慢慢入門來的。”費師爺道。他是楚耀南的業師,多少有些偏袒。

秦老大笑了,似看出他師徒的名堂說:“多個人多個幫手。耀南近來也忙,忙中出錯是難免的,有個可靠的人分擔些也是好的。再者,讓秦溶接管藍幫的生意,是遲早的事。”

秦溶心頭一緊,心想難道就錯上加錯,要把他在眾目睽睽下推去藍幫嗎?若生米煮成熟飯,他撤足就難了,深吸一口氣,心想大哥的安排真是恰到好處了。但為了穩住秦老大,他還是誠懇地說:“耀南說得有道理,還是按規矩按部就班來吧,不急在一時。”

秦老大見他開口有些意外,也帶了幾分欣喜的點點頭,不置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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